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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用谲 “杜太守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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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步彻便一一说与他们知晓,“杜节、周允先和本地几大豪强勾结,谎报田亩赋税,凡是与这些豪强相关的案子全都积压不办,或让苦主息事宁人。”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不法勾当。
只是,赵充虽收了那些人的贿赂,却也一直被他们防着,手中没有证据。
“可有不愿息事宁人的苦主?或许可以做个干证。”吕澄道。
“有一个,十天前还去找人写过状子。”步彻拿出赵充写给他的名字和住址。
那告状之人名唤邓蓬,原是城外的农户,祖上留有三十余亩自耕地。
风调雨顺收成好的年头,一家十口可丰衣足食,略有余粮。
五年前大旱,粮食颗粒无收,邓家四处筹借也交不起赋税。
正好罗家说可借钱给村民交税,每月三分利,以田地抵押,次年秋收后再还。
邓蓬无奈之下,只得向罗家借钱缴了租税。可没承想,第二年还债时罗家却翻了脸。
原定的三成利息变成了欠款的三倍。
就那三成利也还是全家一年节衣缩食,砍柴绩麻,好不容易凑齐的,哪里还得起三倍的钱?
罗家便径自夺去了邓家三十亩地,以地抵债,迫使邓家成了罗家佃户。
去年收成不好,家里又添了孙子孙女,口粮不够,邓蓬因向罗家恳求少交两成租,待来年再补上。
罗家不肯,还借口田租不够,将他家的耕牛抢了去。邓家大郎上前阻拦,被罗家家奴打折了一条胳膊。
邓蓬气愤不过,进城上告。
杜节将诉状压了下去,说以耕牛抵田租合情合理,叫邓蓬不要无理取闹。
新仇旧怨堆积在胸,邓蓬不甘心忍气吞声,近日正值农闲时节,便每日将一些竹筐簸箕手工活计挑到城里来卖,一面托城里的远房亲戚写了诉状告官。
翌日一早,步彻和吕澄找到他时,他正在集市上卖柴火。
“你们是说要帮我打官司?”邓蓬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问。
“没错。”吕澄道,“你只需写好状子,签字画押,我们帮你去府衙,其余事项都交给我们。”
“我和你们素昧平生,你们怎么会来帮我?”邓蓬不禁怀疑。
“因为我们也痛恨罗家仗势欺人,横行乡里,也跟他有仇。”吕澄神情又严肃几分,显然对罗家的行径深恶痛绝。
邓蓬打量了一下面前两人,见他们衣着不俗,又是外乡人,摇摇头:“太守和罗家串通一气,这官司根本没法打。”
“那你为何还一次次坚持报官?”步彻淡淡反问。
“是宋县令说杜太守明年就调走了,让我多递几份状子,兴许明年能上来一个正直的好官,我这案子便有希望了。”
“宋县令?宋臻?”步彻记得来之前查的官员名单里有这个名字。
“正是。”邓蓬叹了口气,“不过他做不得主,都是杜太守说了算。”
步彻语气肃然而坚定:“让我们替你出面。你既不用出钱出力,就算告不了也不会有半分损失。”
邓蓬暗想,此二人仪表非凡,说不定是大户人家子弟。反正自己也没有更好的路子了,不如让他们出面,‘死马当活马医’。
“好。那就有劳二位。”
不多时,邓蓬去亲戚家取了备用的诉状,签字画押后交与二人。
府衙后院,杜节正与妻妾围坐在一处乘凉吃茶,好不悠闲。
忽闻门口衙役来报:“明府,罗大官人家那个佃户邓蓬又来递状子了。”
“不是说过很多次了么?直接打发了,状子留下。”杜节一脸不耐烦,“以后这等小事别来烦我。”
“这次是他两个亲戚来的。”衙役眼珠一转,“我看他亲戚穿着打扮似是富贵人家。”
“噢?”杜节顿时从躺椅上坐起身,“传他们到二堂。”
当即吩咐更衣,换官服。
到了二堂,果见两人通身贵气,不是富商,便是世家大族的公子。
杜节收起眼中精光,摆出一副威严之相:“你二人是何许人?
“有何冤情?”
吕澄拱手回道:“在下成大,这位是齐三郎,我们和柳庄邓蓬祖上有亲。
“听说他遭受本地豪族罗家欺压,特来替他讨个公道。”
杜节脸色瞬间变和善了些许,去一旁坐下。衙役递上步彻和吕澄的公凭。
得知两人是为探亲途经此地,便问:“你们祖上郡望何处?”
“我二人祖上都是农人,没有郡望。”吕澄言辞恳切,“正因如此,我们都知田地对农人有多重要。请明府秉公处理。”
杜节本以为他两人是高门显贵出身,背后指不定有权贵倚仗,一听竟是农户之后,嘴边两道褶皱登时拉长:“是他欠了罗家的钱还不上,才用田地来抵。
“罗家可没有欺压他们。”
“原定的三成利变成了比欠款三倍还多,这分明是罗家设的陷阱。”吕澄不忿。
杜节耷拉着眼皮,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所谓:欠债还钱。
“只要银钱够了,让罗家退还那几十亩地也容易。”
步彻冷然垂眸。
这钱自然不是给罗家的。
吕澄假装不懂:“要多少?”
杜节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五百两?”吕澄惊讶。
“五千。”杜节放下手,继续优哉游哉喝茶。
“五千?当年邓蓬欠罗家的钱翻个三倍也就二百两!”吕澄双手在袖中用力捏了捏拳,差点克制不住要冲上前大骂。
当真是狮子大开口,贪得无厌。
“‘强龙难压地头蛇。’”杜节满脸理所当然,“你们也知罗家是本地大族,树大根深,在京中亦有倚仗。
“地已经到了他们手里,再想让他们退回来谈何容易?不得花银子好生打点周旋?
“本官还有公务,备足银钱再来找我。”
说着,起身要走。
“杜太守就是这样办案的?”步彻双眼盯住他,森冷语气激得他定住了脚。
不知为何,杜节感觉这个齐三郎不动声色,气势却有些骇人。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农户之后,无权无势,又有何惧?
“这就是本官的规矩!”杜节自恃背后有严建撑腰,须臾慌乱过后,依旧毫无忌惮。
吕澄满腔愤慨按捺不住:“身为一方父母官,不为百姓做主,只想着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你配当这一州之长吗?”
杜节恼羞成怒,喝斥:“尔等狂徒,竟敢咆哮公堂?来人,拖下去!杖二十!”
几个值守衙役拿着水火棍便上来抓人。
“谁敢!”步彻瞋目低喝。
衙役不由愣了一愣。
杜节自打成了严建门生起就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如此不逊,气得两眼一瞪,暴吼:“给我打!”
衙役举起水火棍,还未等落下,只见步彻抡起劲拳,一人一拳,一个扫堂腿,“哐当——嘭——”眨眼间便将几人撂倒。
而后从衣间取出皇帝密旨:“圣旨在此,谁敢放肆!”
杜节一听“圣旨”二字,脊背一冷。
再一看那朱红的天子玺印,面前二人竟是圣上派来的监察御史,双腿顿时一软,伏倒在地。
那几名衙役不住哀声求饶。
原等候在衙门外的陶秩、索焰和护卫接到信号迅速赶至。
府衙里,郡丞、主簿和诸功曹也都闻讯赶来。
步彻厉色扫过众佐官:“杜节以权谋私,渎职枉法。现免去其官职,押入大牢。
“若有与之上下勾连者,今日之内交赃自首,可罪减一等。”
各属官有的事不关己似的不言不语,有的心虚惶惶不敢出声,只看着杜节被押入牢狱。
待府衙众人散去后,吕澄望着堂外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个杜节比我们想的还要肆无忌惮。
“一开口便是五千两银,他当五千两是五十个铜板么?”
“可想而知他这些年已经大肆敛财,习以为常了。”陶秩阅历深,早已见过各色贪官污吏,比吕澄淡然许多,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们三人这计划还真行!”
吕澄愠色顿消,谦逊地笑了笑。
原来,这都是吕澄、云相萦和步彻昨夜提前定好的计策。
当时,听步彻讲述完据点之事,云相萦便想到一个主意:“可不可以这样——”
“我有个……”吕澄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吧。”
两人又异口同声。
步彻淡然瞥了他俩一眼,幽幽道:“我来说。
“明日,我们去替邓蓬告官。”
“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云相萦秀眉轻扬,“我们就以他亲戚的名义去。
“假若杜节还像之前那样,便先以渎职之罪将其扣押,打他个措手不及,然后再彻查。”
“我也正有此意。”吕澄没想到三人竟想到一起去了,不禁笑着拍手,“倘若能把杜节抓个现行,还得由我们的人来看押,免得他给背后的人通风报信。”
他们做了两手准备,若杜节接了诉状却借口拖延,便亮明御史身份,让他配合调查。
只是没想到他如此横行无忌,毫不遮掩。
很快,步彻三人又赶去沧县县衙,见了县令宋臻。
宋臻年近而立,出身清流门第,外放来此一年多,看不惯杜节欺民枉法的行径,不愿同流合污,但又不敢得罪,便想着明哲保身,浑浑噩噩过了这三年任期再去别处施展拳脚。
突然,见朝廷派遣的御史来到了跟前,原本冷灰般的意志“呼”地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