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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追杀 你们可要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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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严建嘴边皱纹狠狠一抽,“不给他来点手段,他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敢跟
老夫斗法了。”
崔暝知道,主子说的是指龙椅上那位。
“是!”他应声下去,找人画了步彻和吕澄的小像,带着一队暗卫前去追杀。
几乎同时,步彻的奏章已由密使呈至御前。
皇帝览毕,“啪”地合上,怒意滚滚于胸,与高声大骂,又恐隔墙有耳,只得按捺住,在龙纹盘绕的御案边不停地来回踱步。
他早就知晓严建自担任辅政大臣之后,渎职腐败,伙同党羽中饱私囊,却没想到他还在外搜刮民脂民膏,敛财数额竟比当今国库还多!
如此国之蠹虫,焉能不除?
只是,眼下步彻等人查封了他与贾逢明往来账目,断了他的财路,他一旦得知,恐怕会对步车一行人下毒手。
这深宫大内到处都有他的耳目,说不定他此刻已然知晓。
殿内侍奉的邹宪见状,料定圣上是在为步指挥使担忧,忙劝道:“陛下保重龙体!
“步侯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马到功成。”
皇帝闻言,神色稍安,似在宽慰自己:“说得是。他们一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步彻和吕澄是他难得的心腹之人,不容有失。
三日后,崔暝带人赶到北源郡时,步彻等人早已抵达冀州地界。
崔暝不敢断定他们的去向,看舆图,往被是群山连绵,无路可走,便命人分东、南、西三路追杀。
适逢立秋,昨晚又下了一整夜大雨,道路泥泞,处处是水洼。
车马行进缓慢,快到冀州治所沧县时,天色渐黑,已来不及进城,步彻一行便在近处一村店“柳家店”歇宿。
酒旗招子被雨水打得湿漉漉,青瓦屋檐也淅淅沥沥滴着水。
云相萦下了马车,抬手遮住头,正欲快走几步进店,忽有一柄油纸伞倾过来替她挡去雨珠。
侧眸一瞧,吕澄正温柔关切地望着她:“别淋了雨,容易受寒。”
“多谢!”云相萦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轻声道了声谢,与他隔着半臂的距离一同走进村店。
两人谁都没发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如带雨凉风般往吕澄背影刮了一刮。
索焰去一旁安顿好车马,回来一看,家主还站在方才下车的地方,一动不动望着大门处,伞也不打:“主上,下雨呢,不进屋吗?”
步彻不动声色挪开眼,若无其事走进屋。
索焰望着并无一人的门口,挠头纳闷:主上刚才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村店堂屋里稀稀疏疏地摆着几张桐漆杉木八仙桌,桌椅都半旧不新,但擦得很干净。
店主见有客进来,笑着迎上前招呼:“客官里面请。
“小店还有五间空房,可住十人。还有空余通铺,可住六七人。”
“五间房都要了。”陶秩用家乡话应答,让索焰拿着公凭去登记,又佯作好奇地指着屋外远处麦田旁一座大庄园,“店家,那是谁家的别业,好生气派啊!”
来的路上,他从马车里往外眺望,一眼便瞧见空阔的麦茬地边缘矗立着几幢楼阁,楼阁间种了一片片小树林,高高的琉璃瓦院墙围着,似是一处庄院。
“那是周都监家的。”店家似乎不愿多说,搭讪着走开了。
一旁桌边三个行商打扮的人听见陶秩一口外乡音,都投来目光。
其中一个忍不住接话:“兄台是头一回来沧县吧。
“但凡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那一片是周家的避暑别院,足有八百多亩呢。
“里面亭台水榭、马场、花园竹林楼阁屋宇,应有尽有,比之洛京贵族的私家园林丝毫不差。”
吕澄不觉皱起眉头:“可那旁边都是麦田啊,那庄园所在也该是麦田才对。”
这岂不是占了百姓田地改作私家园林?
那商人与身边同伴对视一眼,若有深意地笑了笑:“都监说了那是无主荒地,买来建别苑有何不可?还有官府契书,你能奈他何?”
另一商人附和:“一个周都监家,一个罗大官人家,都是本地豪强,就是新任太守来了也得敬他们三分。”
“客官,慎言,慎言啊!”店主连忙冲他二人摆手。
商人不以为意:“怕甚么?本地人谁不知晓?他们是外乡人,说出来让他们小心别得罪了这两家人罢了。”
陶秩顺势客气抱拳:“多谢两位老兄提醒。”
转眼看向步彻,只见他正默然凝望着那片庄院,点漆双目覆上一层暗影。
若这两人所言属实,那便是豪强勾结官府侵占百姓田地,将公田化为私产。
失去田地的百姓多半沦为了佃户,或逃亡成了流民。
只不知此事与现任太守杜节是否有干系。
杜节乃严建门生,受严建提拔任冀州太守已近三年,逢年过节常托人带重礼进京孝敬严建,是他们此次要调查之人。
“对了,还有一事。”那商人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半个月前,周都监的次子周文圭夜晚游湖时突然落水,死了。
“尸体打捞上来,仵作查出后脑勺上有个被什么东西砸过的小伤口。
“周家认定不是失足,是谋杀。要官府捉拿凶犯,可到今日尚未捉到。”
吕澄诧异:“小伤口也许是坠湖时撞到石块了呢?
“半个月都没查到线索,凶身竟隐藏得这么好?
“周都监会不会太武断了,他说是谋杀,官府就听他的了?”
商人呵呵一笑:“周家和罗家是姻亲,两大豪强是一家,太守也不好开罪他们啊,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查着。
“也不知是不是做样子给周家看,现下出城都查得很严,尤其是外地人,你们可要当心了。”
陶秩见这几人健谈,便向店家要了一大壶凉茶,与他们边饮边闲谈,打听沧县的风土人情,传闻轶事。
次日天亮,进城去。
城门口有官兵正在核查出城人马,连运送木材的牛车也要查验。进城则相对宽松。
住进下榻客店后,步彻、云相萦、吕澄和陶秩照例先去繁华热闹的茶楼酒肆暗访,索焰和两名护卫去联络冀州当地暗探据点。
午饭过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街上行人都匆匆归家或沿街避雨。
云相萦四人便撑着伞顺着一条无人的巷子一边往客栈走,一边小声聊着打探来的消息。
“看来本地地方官与豪强勾结侵占民田,由来已久。上一任太守柳谙也不干净,恐怕还留下了不少冤案。”吕澄一听说官府欺压百姓之事,心中便生愤懑。
“嗯。”云相萦和步彻不约而同点点头,神色冷肃。
两年多前柳谙离任时,周家的避暑别院才开工。之后顺利建成,想必是打通了现任太守杜节这一关。
“明日罗家要办雅集,我们也去凑个热闹?”陶秩问。
大家一致同意。
刚拐出小巷,便见一名护卫急奔而来,在步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步彻一惊,看了看左右:“你们先回客店,我去去就回。”
几人望着他和护卫离开,心里嘀咕:难道是据点出事了?
确如他们所想,冀州据点发生了变故。
四年前,据点的队官赵充收受上一任太守和几家豪强重金贿赂,帮他们隐瞒恶行。
还与豪强联手,佯作强盗偷袭,将队里原来二十余名暗探全部杀害。之后,雇了一伙地痞流氓充数。
方才,索焰一进大门来,便觉不对劲。
这里的队员精神懒散,也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没走几步,赵充突然拔出配刀从身后偷袭他。
所幸他反应敏捷,一闪身,挥剑,不消几个回合便将赵充擒住。
其余两名护卫同时将假冒的暗探统统拿住,绑了起来。
“没事吧?”步彻看了一眼索焰左臂上包扎的布条。
“没事,擦破一点儿皮,上过金疮药了。”索焰憨憨一笑,转而瞥了瞥满脸淤肿束手倒在地上的赵充,笑容顿失,“这个不是人的东西怎么处置?”
步彻双眼微眯,寒意如刀尖刺向赵充的脸:“交出你和官府往来的所有证据,可以给你个痛快。”
赵充尚在犹豫,旁边一人急忙大声求饶:“我知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求求你们饶我一命。
“我没杀过人,我就是一个打杂的……”
“我也是!”另一人抢话,“我每日就是传个话,洒扫院子,跑个腿儿,绝没伤过人。”
紧接着是一连串哀求声。
步彻示意护卫将他们带去厢房关起来,转过身去吩咐索焰:“给他一盏茶的工夫。
“想不通,就按规矩来。”
暗探的规矩,叛徒没有好下场。
赵充心里清楚,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京城突然来人了,他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五年前上头有人来巡察,他事先便得到了消息。他以为以后每次都一样。
“我交代,我都交代。”赵充慢慢爬起身,恳求地看着步彻,“请你们给我家娘子带句话,一定要给儿子找个好的开蒙老师,好好教导。”
步彻轻轻点首。
随后,赵充将四年来所有赃证尽数交出,签了罪状,不等索焰动手,便挥刀自刎。
步彻命人将其秘密安葬,对外称因公出远门了,还让索焰同其他护卫住进来,以防杜节等人来找。
入夜时分,步彻回了客店。
云相萦、吕澄和陶秩纷纷来问:“是不是据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