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路，也是归途》黎纯

9、第 9 章 不友好的事

　　姜宜比李賀然先看过去，她认得这个人叫朱皓，是班里的大哥，期末成绩倒数前十。

　　李賀然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想让你每天写完册子，给我们看看。一次这个数。”朱皓比了个五毛钱的手势，“长期合作。”

　　看看？
　　姜宜眼里闪过一丝害怕，这不是抄作业吗。
　　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会发火吧。还可能会把人赶出教室。站外面上课。

　　朱皓洋洋得意，他们一共五个人，轮流给钱，平摊下来每天每人出一毛就行。
　　李賀然的正确率很高，大家都知道。
　　他们抄的时候根据自己的水平错几个就行，没人会发现的，简直天衣无缝。

　　“我们可不是不会啊，只是不想做。”朱皓说，“每天算题，算算算，我看见册子就想吐了。”
　　他旁边四人一起点头。

　　她又默默算起来，一天五毛，两天一块，一周三块五，一个月15元！
　　而且完成日常作业就行，不像抄歌词那么累。

　　她担心李賀然会答应。他热衷于赚钱。
　　不要啊，洛老师那么好，她不想惹洛老师生气。
　　万一败露，李賀然被赶去教室外面罚站就糟糕了，整层楼都能看见。

　　李賀然没回答。她拿出桂花香囊放在手心，试图唤起他的良知。

　　朱皓率领着兄弟团，仿佛看出了他的顾虑，“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他看了眼姜宜，故作停顿，高深地说：“只要她不说出去，就没其它人知道。”

　　她缩了缩脖子，她可不会说出去。

　　朱皓问：“到底行不行啊，李賀然。”

　　她紧张地等李賀然的答案。

　　李賀然摇头。

　　朱皓本来势在必得的，跌破眼镜，“啊？为什么？”

　　李賀然不说话。
　　不就是不。

　　朱皓鄙夷地说：“不就是怕被发现么，我真是看错你了，胆子小成这样。”
　　“又不是除了你就没人会写。浪费我感情。”他铩羽而归，带着兄弟们去找别人。

　　她放心了，拍拍胸口，对李賀然说：“我还怕你会答应呢。还好没有，万一被发现可就惨了。”

　　他睫毛动了动，没有万一，这种事是一定会被发现，尤其是长期的。
　　被发现会连坐他其它赚钱的做法，例如卖卡片，还有别的。

　　她小声嘟囔：“老师说要自己写，总抄别人的，会也变得不会了。”

　　李賀然心想，他并不在意那些人会不会，要能保证不发现，他会给他们‘看看’。

　　一周快结束了，他解下垃圾口袋去倒。

　　一个东西掉出来，在垃圾桶底部弹了弹，是一块浅咖色橡皮，上面还有浅浅的“对不起”三个字印。
　　是她当初切下来给他那半块。

　　为什么今天扔了？

　　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兔子橡皮，因为有新的，更好看的，还是时间久了旧了，就不要了？

　　他神色黯然，捡起来擦了擦。

　　一转头，宋晓帆在门口看着他。

　　他脊背一僵，宋晓帆却只是狡猾一笑，跑了，没有来招惹他。
　　宋晓帆上回被吼怕了，很长时间不来招惹他了。

　　他把橡皮握在掌心，收进书包侧面的口袋。

　　倒数第二节下课，钱宝麟来了，“姜姜姜宜！”

　　“怎怎怎么了？”她说。

　　他现在和杜宇杰是同桌，俩人十分要好。
　　他想去观察她生活的地方，说，“我和杜宇杰明天想去找你玩，欢迎不？”

　　哇，第一次有人想放假来找她玩，爸爸要是知道一定也很开心，“欢迎！”

　　唐恬听到，立马说：“姜宜，我也要来。”

　　“好呀，欢迎你，唐恬。”

　　宋晓帆转过来，钱宝麟居然去别人家玩，他第一次听说，而且还是个女生。
　　他好奇他们这么多人要玩什么，也说：“那我也要来。”

　　“可以呀。”都是同学。

　　小学生最爱从众。宋晓帆现在的新同桌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叫张婉如，怯怯地转回来，“我也想来。”

　　她热情地说：“当然，欢迎你，张婉如。”
　　小区的院子很大，他们能玩的游戏很多，躲猫猫，翻卡片，弹珠。
　　这么多人一起玩，想想她都激动了。

　　李賀然无比冷淡地写题。

　　她邀请：“李賀然，你明天还是去图书馆吗，休息一天，我们大家一起玩吧？”

　　他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本来是无聊的周末，一下子有了好多人一起玩，她充满了期待。简直想转圈圈。

　　小萝卜头们毛茸茸的脑袋凑一起商量，决定明天下午一点到她家集合。

　　她热情地绘制地图，为求保险，在纸上写下小区的名字发给他们。

　　“就是这里。你们可以让大人送你们过来，或者边走边问路人。一定要来呀，我们明天下午一点，不见不散喔！”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

　　姜爸爸得知这件事，十分开心，甚至搞出了点紧张感，在路上买了两大袋水果和零食回家，顺带给饭店那边申请周六调休。
　　晚上把家中里里外外卫生搞了一遍。

　　第二天同学们都准时到了。

　　钱宝麟并没有因为这里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一室二厅，没他家三分之一大而轻视，他默默观察这里的每一个物件，尤其姜爸爸的神色，每一丝表情变化。

　　但很快他就观察不了了，屋子太小了只能下楼玩。

　　他们吃了姜爸爸切的水果，欢欢喜喜下楼了。因为大家不想分开玩，选择了能所有人一起参与的躲猫猫游戏。

　　猜丁壳决定由唐恬第一个蒙眼睛。

　　说来也巧，姜冲刚目送孩子们下楼，就接到了宋姐的电话，抚恤/金的处理结果出来了。钱款批了。

　　她们马上到了，想跟他简单聊几句。

　　姜冲挂断电话，呆了会儿，下楼去接人。

　　这回吸取经验，警车停在远处，没引人注意。

　　他领人上楼。

　　玩了会儿，小萝卜头们都累了，围着绿化花坛坐成一个圆圈。

　　大家中场休息，决定等会儿玩数格子。

　　宋晓帆想喝水，姜宜累得软绵绵趴在唐恬身上，拜托李賀然带他上楼喝水，“我爸爸在房间，你们敲门就可以。”

　　李賀然起身。

　　宋晓帆跟在他后面，好奇地问：“李賀然，你怎么这么听姜宜的话？”
　　真是奇了怪了，突然所有人都和她玩。

　　李賀然没理。

　　“你也只跟姜宜说话。你看，我给你说话，你就不理。”
　　宋晓帆等了等，居然还不理他。一下蹿到前面去，呵呵道：“姜宜是你主人？”

　　钱宝麟追着姜宜玩，李賀然更追着姜宜玩。姜宜有啥好的，家这么小，又穷，爸爸还是瘸子。

　　李賀然根本不和他说一句话。
　　据他所知，宋晓帆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宋晓帆到了门口，正想进去，倏然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宋姐和姜冲斜对面坐着，宋姐面前摆着个存折，说：“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阿兰当初有失误，那些人才跑了，不过我们知道阿兰尽力了，现在也都处理好了。抚恤金是上面争取的最优了，虽然不是最高一档，但是……”

　　门没关紧，宋晓帆从门缝看进去，和姜冲谈话的是个女警察，外套里穿着警服。
　　他知道姜宜妈妈的名字。有失误，让坏人跑了？他眼珠转了转。

　　李賀然推了他一把，他碰在门上，里面的对话停了。

　　姜冲出来，宋晓帆瞪了眼李賀然，立刻说：“叔叔，我想喝水！”

　　姜冲去厨房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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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洛老师发习题册本子，公布班里有三个人全对：唐恬，李賀然，姜宜。

　　钱宝麟赞叹：“不愧是姜神。”

　　姜宜之前总错一两道，终于全对了，有点害羞的托着腮，一动不动。

　　洛老师笑笑，“大家鼓掌，向这三位同学学习。”

　　教室响起掌声。

　　大课间，宋晓帆悠悠地转过来，拿走兔子橡皮扔着玩。玩得橡皮黑一道白一道的。

　　她伸手，“还给我。”

　　谁知他看破一切似的，阴险一笑，“你跟李賀然玩，就是想免费抄他作业吧？”

　　他竟然以为她是抄的，她生气了，“才没有，我自己算的！”

　　“你才不是姜神，你妈妈也不是好警察！我那天都听到了，你妈有严重失误把人放跑——”
　　话没说完，他的两颊被人扼住。

　　李賀然把他拽离了座位，课本散落一地，七零八落。

　　宋晓帆推他，推不动，抬脚踢他。

　　杜宇杰大叫一声，“啊！有人打架！”

　　李賀然一下把他按到墙上。

　　宋晓帆打了他一拳，“神经病！我惹你没有？”

　　“大家！李賀然翻垃圾桶，上周我亲眼看见的，他捡垃圾！”

　　李賀然再次捏住他两颊。

　　他说不了话，胡乱挥拳。

　　杜宇杰举起双手，惊呼：“STOP！停停停！不要做不团结不友好的事，立刻停手！”

　　同学们一窝蜂围上来。

　　有人去找老师，洛老师急匆匆从办公室赶来，重重拍了两下桌子。

　　宋晓帆指着李賀然，大声告状：“老师，是他先打我，我话都没和他说！”

　　洛老师生气地瞪向李賀然。

　　李賀然狠狠看着他，不作声。

　　他脖颈被打出个红印子，姜宜气红了脸，跟洛老师说：“是宋晓帆先欺负我，他说我的作业是抄的！还说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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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賀然和宋晓帆都被扔出教室罚站。

　　走廊里阳光直射，南方四月份的阳光说不上灼人，晒久了却也实实在在难受。

　　她隔着淡绿色玻璃窗担忧地看，下课去给他送水喝。

　　宋晓帆没人送水。她故意把水倒在杯盖，在宋晓帆面前走来走去，边品尝边说：“水真美味呀。”

　　宋晓帆咬牙切齿。

　　孙嘉嘉在楼上探出头，大声问李賀然是不是在罚站。他五年级了，引得很多高年级孩子来看。

　　宋晓帆又舒心地笑了，有人比他更丢脸。

　　姜宜气急败坏，站在李賀然身边试图挡住他。

　　骄阳下，李賀然个子又长高了些，发丝染着细碎光芒。
　　他讨厌丢脸，可并不后悔刚刚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