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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李賀然最爱 ...

  •   chapter2.

      放学后,老师拉着她小手慢慢出教室。姜爸爸跟老师打过招呼,笑眯眯一把把她抱起,“好好。”

      ‘好好’是姜宜的小名。
      她妈妈取的,将将宜,刚刚好的好好。

      年龄小,情绪来的快去的快,这会儿只有看到爸爸的开心了,“爸爸!”
      她喜欢被爸爸抱起来,一下变得好高,可以看得很远,看到同学们的头顶。

      姜妈妈去世不久,姜爸爸带她回小城生活。姜冲是个厨师,菜刀掉下来伤了脚,走路有点瘸,却把姜宜抱的稳稳的,抱着她一阶阶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出校门。

      黄昏的阳光染上金色,灿灿的洒在父女俩身上,影子越拉越长。

      来新学校几天了,姜爸爸问:“我们好好有没有交到朋友?”

      这话踩到她痛点了,她叹一口气,愁啊,“没有。”
      而且好像交到一个敌人。

      姜父哈哈笑,“不急,慢慢来。”
      话这么说,他还是希望好好早点交上朋友,小娃娃没朋友怎么行。
      但他也心知好好的朋友缘向来一般。究其原因,一方面好好上学早,年龄偏小,个子矮,孩子们喜欢和大孩子玩,不乐意带她;另一方面,好好太聪明了,别人害怕。他真这么想的。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一接到就主动或被动的拉到旁边的便利店买零食饮料了。
      小萝卜头们呼朋引伴,胳膊半挂着书包,大声争论哪个奥特曼最厉害,计划明天玩什么。

      姜父问她有没有想买的。
      她立刻点头,“有!”
      姜父说:“巧克力不行。”
      她被打败了,“那没有了。”

      姜冲疼女儿,该给的全给,不该给的也给一半。巧克力吃多了坏牙,听说里面还有咖什么因还是别的因,影响长高的。他严格按照一周一块的频率发放。

      她可珍惜巧克力了,等下一块发到手上才舍得吃上一次发的。

      爸爸取来停在树下的二八大杠,把她放到后座,踩上踏板:“抓紧了。”
      九月的风暖暖的,姜宜小脸趴在爸爸背上,在看到一个背影时直起了腰——是李賀然。

      他一个人,身边没有大人也没有同学,像一片落单的树叶,步子却很快。
      他好像也没有朋友。

      虽然一直想和他说话,但今天不知怎么,特别特别想。
      感觉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有很多重要的话要和他说。
      可是搞砸了。

      到家附近的便利店,姜宜说要买东西,她进去选了一副精灵的卡片,想到什么,又翻了很久,找到一副诺亚的。
      结账时,柜台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兔子橡皮,她一下就被吸引了。可是已经花了很多钱,她仰头望着爸爸。

      姜父看了看价格,3块。
      2005年,这个价格买一块橡皮擦,实在不划算。
      可读书那么累,小小的人儿,一坐就是一天,姜冲摸摸她头,“拿着吧。”

      “谢谢爸爸。”姜宜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白的小米牙。

      姜父把单车停楼下,伸手抱她,她怕爸爸抱久了脚上旧伤疼,摆手:“我自己走吧。”
      疼的不严重了,可以慢慢轻轻地走,或者单脚跳。

      看着地上两个都有点一拐一拐的影子,她弯起眼睛。
      她不喜欢崴脚,可是这样呢就和爸爸一样了,还不错。

      姜冲晚上还要去饭店上班,快速炒了个菜,饭在接她前闷好了,盛起来放到小桌,“来吃饭,吃完写作业,写完了可以看电视,遥控器我修好能用了。”
      “我看院子里挺多你们学校的学生,都在玩你买的那个卡片。你脚还没好,最好不出去,实在想出去,别走远了,就在院子里玩。带上钥匙,钥匙不要拿在手上,装在兜里。天黑了就回来,锁好门,听到没有?”

      她塞了口大米饭,腮帮子鼓鼓的,“知道了。”
      晚上她没出去玩,也就没看到院子里玩卡片的都有谁。

      晚上九点半,姜父回来,姜宜已经盖着她的专属小毯子在床上睡着了。
      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床头放着新买的两套卡片,估计是明天要带去学校。
      他取下卡片,去找她书包。

      书包在客厅餐桌摊着,作业本和铅笔横七竖八的,漫画书和课本混放,还有一把弹珠。弹珠分成两堆,她自己跟自己玩。
      她不喜欢收拾东西,东西哪用了放哪。他提醒了两次没效果就不说了。她功课认真,吃饭睡觉都乖,又长得可爱,他舍不得真的瞪着眼去凶什么。
      他亲缘薄,除了女儿就光杆司令一个。女儿需要他,他也才有日子往后走的劲头。

      弹珠买很久了,有点脏了,他拿到水龙头下撒了把洗衣粉过水一颗颗洗净,毛巾擦干和卡片一同装进书包。

      *

      第二天,姜宜很早到了教室,把两套卡片摆在桌上。
      外面下着雨。

      饭店的活儿要紧着三餐的时间,姜冲只能早早就把她送到学校,再赶去饭店。
      这会儿雨越下越大,雾气漫天。
      姜宜有点害怕这样的天气,用力关紧窗户,把飘进的雨滴擦干。
      爸爸应该到饭店了,没有淋到吧。

      陆续又来了些同学,都是家长送来的,家长大多自己淋着雨,把孩子护的严严实实。
      小学课程松,缺个一天两天的没啥事,一半学生请假没来。

      李賀然是踩着预备铃到的,他穿着件大雨衣,成年款的雨衣套在身上显得他特别单薄小只,应该有些年头了,前面破了两个洞,一绺水顺着褶皱淌进去。
      他爸把家里的雨伞和好雨衣带走了,他只能用这个。

      “早上好,李賀然。”姜宜探着头,心想他会不会忘记昨天的事了呢。

      他面无表情,把雨衣脱下卷起来放在桌子下。

      姜宜梳着这年最流行的‘妹妹头’,齐刘海,齐耳短发,班里几乎所有女生都是这个造型,除了个别家里母亲心灵手巧,有闲有精力的会绑花苞头,编辫子。
      不过即使是大众发型,姜宜给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皮肤粉白仿佛一戳就破,脸圆圆的,像个可爱的洋娃娃,果冻般的嘴唇轻轻一弯,让人心都能化了。

      她把诺亚卡片往他那边挪了挪,摆到显眼位置。
      如果他跟她搭话,就送给他。

      李賀然目不斜视,掏出个铁盒子塞到桌洞。盒子里装了不少东西,沉甸甸的。

      她把卡片放到了他桌上,“送给你。”
      “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和你说话。”

      他扫了眼卡片,扭头看她。
      那是一双好看的眼睛,琥珀般的瞳有不符合年龄的冷淡和沉静。

      没来得及说话,班主任来了。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洛,教数学,身段微胖,温温柔柔的,很有亲和力。
      洛老师巡视一圈,核对人数。
      见几个学生衣服有点湿,她让先复习上节课的知识,“我办公室有电吹风,淋到雨的跟我去办公室吹一下。”

      上学除了学习,什么都是有趣的,小萝卜头们欢欢喜喜蹦哒起来,但凡身上湿了硬币大小的都跟着洛老师走了。

      李賀然没动,撕了张作业本擦脱雨衣时落在课桌的水。
      姜宜问:“你不去吗?”他湿得厉害,背心衣服贴着皮肤。

      他不想去。办公室人多,其它老师们总是问这问那的,他不想回答。

      不吹干会感冒,去医院打针吃药可不是好玩的。突然,李賀然会在医院出意外的念头闪现在她脑海。尽管不知道这念头哪来的,可就像一个思想钢印,烙下了就在那。
      她催促:“你去呀。”

      洛老师带着一支小队伍,路过窗边发现他还稳坐着,敲了敲玻璃窗,让他过去。
      她带班一年多,对学生们情况基本了解,李賀然家庭和个人情况都有点特殊,挺聪明一孩子,可惜说不好话,自尊心太高,性格也别扭。
      科任老师对他褒贬不一,反正她挺喜欢的,毕竟每次小测验,只有他能拿满分。
      新同学和他家地址近,她就安排他们坐一起了,但愿这回能坐久点。

      李賀然没办法,只好出去,出去前把卡片还给了姜宜。

      姜宜伤心了。

      老师一走,同学们就闹开了,右边一桌两个同学偷摸拿出一副小棍,在虎口一抵,散开,划拳决定谁第一个捡。
      俩同学一男一女,三轮后,女生把小棍全捡走了,男生惨败,心有不甘地奉上一个量角器。
      女生觉得量角器没用,“你拿回去呗。”
      男生说:“不,我的东西我要堂堂正正赢回来!再来一把。”
      女生说:“又输了呢?”
      “不可能,要再输了我给你当一天小弟。”
      当小弟等同于那一天全听她吩咐,是她的专属奴/仆,女生来劲了,再拿出小棍,“好!”

      姜宜坐在最后一排,托着下巴观察大家。她喜欢观察,虽然跟大多数人都没说过话,但她大半都知道名字了。
      比如男生叫杜宇杰,女生叫唐恬。

      这时,前桌往后仰,“嘿,你叫姜宜是不是?”

      前桌叫宋晓帆,特别调皮,就是昨天带头嘲笑李賀然的那个,个子高黑黑的,仗着力气大下课喜欢到处去欺负人。

      她妈妈是警察,从小教育她1.保护弱小,而不是欺负弱小;2.冒犯到别人要道歉;当然,还有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妈妈的规矩很多。
      她不太喜欢他,“嗯,我是姜宜。”

      今天宋晓帆同桌没来,一个人无聊,拽了个草稿本转过来,“我们来下井字棋,你会不?”
      她捧起书,“老师让我们复习。”
      “胆小鬼。”宋晓帆哼一声,找别人去了。

      李賀然回来,全身都吹干了,头顶头发翘起一撮,显得没那么凶了,呆呆的。

      他桌上的雨水没了。
      显然是姜宜擦的,湿掉的纸还堆在她桌角,等着下课扔。

      姜宜坐的端端正正,准备释放大招。

      他坐下,面前横来一只小手。
      她摊开掌心,一个绿色兔子造型橡皮擦和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放很久了,包装纸都皱了。
      橡皮散发淡淡的香味,兔子眼睛是两道月牙弯,憨态可掬。

      他抬眼。她歪头,“这是我所有东西了,原谅我吧。”如果还不奏效,她只剩最后一招——当一天他小弟。

      没等来他开口,不料他顿了顿,起身拿走她的空杯子去开水房了。

      还在上课呢,他胆子好大。
      赶在老师回来前,他穿过一层楼打了热水回来。

      她开心地接过来,“你原谅我了?”

      【老师让我接的】他在纸上写,顺便把橡皮和另一个东西还她,“不要。”

      她疑惑了,也写:【你还生我的气?】

      李賀然垂下睫毛,他睫毛浓密,垂下如一面小扇子,沿眼骨遮盖小片阴影,好看不已。
      其实,回想,昨天所有人都在笑,她没有笑。
      男孩慢慢摇了摇头。

      “那我们和好了。”她翘起嘴角,心想他也不是很冷酷嘛。

      他扒住头发,只想让她闭嘴。

      这时老师又进来了,让大家背乘法口诀表。她高兴,哇啦哇啦背的很有劲儿。

      他安静地看书,习惯默背。

      因为脚伤,姜父拜托过老师帮忙照顾,课间操给她免了,午饭老师会带她去食堂,上厕所什么的,她可以单脚跳去,可单脚跳接热水会洒出来,还可能在水房摔倒,她确实需要也感谢李賀然的帮助。

      下课,她把兔子橡皮放在他俩课桌中间,“谢谢你给我接水,这是我新买的橡皮,我们一起用。”
      巧克力也撕开,掰成两半,一半给他。
      李賀然不要,她只好都吃掉了。
      剥掉糖纸,放进嘴巴,巧克力融化在舌尖,甜甜滑滑的,和棒棒糖单调的甜不同,多了一种醇厚扎实的口感,让人回味无穷。一整块,吃的特别满足。

      她一副好吃到要飞翔的表情,他有些无语,扫了眼她脚踝。

      她说:“在楼梯崴的。”她跳梯坎水平是一下跳两级,那天跳了三级,就崴了。可疼可疼了。

      在姜宜转来前,李賀然没有同桌。他不理人,没人想跟他一起坐,也有些家长不让小孩和他坐。
      不过他才不在乎,正好不用和人说话。

      雨小了,隔壁班老师带学生们清扫走廊的积水,四五把扫帚并列,一起往前冲,水一浪一浪的被赶进地漏,几个班窗口探出脑袋,给他们加油助威。

      姜宜也单腿跪在椅子上往外看。

      李賀然若有所思,收回目光。

      午休大多数人都跑出去玩了,姜宜趴着看课外书,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哭喊。
      钱宝麟被老爸提着耳朵,一脚踹进教室,裤子差点被踹掉。

      是找李賀然要卡片的那个男生。

      钱父脚踩皮鞋,大背头油光铮亮,腋下夹一个皮包,凶神恶煞,“这才几颗雨,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找人办点事求爹爹又告奶奶,让你好好读书,你敢给我不来学校!”
      钱妈妈烫着小卷发,优雅漂亮,护着儿子,不让再动手。
      钱父怪:“都是你惯的!”

      钱宝麟泪水和鼻涕流的一样长,撞上姜宜的目光,快速躲开,被女生看到挨打,羞死人了。
      洛老师也来了,三言两语劝住,钱父很听老师的话,拜托老师多操心操心宝麟,说过段时间找馆子请老师一起吃个便饭。

      宋晓帆悠悠转着椅子,小声说:“钱宝麟可是我们班大富翁,他爸是大老板,穿的都是名牌。我妈说他爸的鞋是真皮,从牛身上扒下来做的。”

      姜宜不禁看向钱父的鞋子,感觉他踩了两条牛在脚底下,好吓人。

      大人们走了,钱宝麟奔教室最后一排过来,途中捞起红/领巾擦了把泪,敲敲李賀然桌子,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我要的货呢?”

      李賀然从桌洞掏出早上那只铁盒子,打开。

      “哇!”姜宜惊到了,满满一盒卡片,至少有一百多张,还有很多‘稀有卡’。难怪不要她的。

      他找出诺亚卡,八张,放到桌面。
      学校周边诺亚卡被买绝了,远地儿懒得找了,钱宝麟说“我全要了,老规矩?”一张五毛。

      李賀然点头。
      钱宝麟尽显富翁气质,掏出四张大钞,瞧见桌上还有一副未开封的诺亚,抓起来撕开,“切。”就最上面一张是诺亚,其它都是怪兽。
      “这张我也要了,加你五毛。”

      李賀然摇头,拿回来。他指姜宜,意思是她的。

      钱宝麟一转头,顿时羞怯感上来了,不好意思面对姜宜,僵住脖子,“那不要了。”
      大少爷结账离场,去找人翻卡片了。

      姜宜呆怔,小卖部一副卡五张,总共才卖五毛,李賀然一张就卖五毛。

      宋晓帆不屑地说:“李賀然最爱钱了,专门把别人的卡赢到自己那去卖钱。我们早就不跟他玩了。”
      顺带提醒尚不知李賀然邪恶面孔的新同学:“你也别跟他玩儿,小心他把你卡全赢光了。”

      这是事实,李賀然一年级就在班里打遍天下无敌手,出手无败绩。有几个不死心的非要挑战他,输光了,输哭了,输急眼了去告老师。老师烦不胜烦,只能说不想输就换个人玩,不要和他玩。

      李賀然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宋晓帆做了个鬼脸,跑出去玩了。

      姜宜思考片刻,握住卡片,像是决心要好好守护卡片。

      他别开眼,他本来就不想和她玩。

      她转向他,他偏头。
      她凑近,他立起一本书挡住。
      她用直尺卡进书的底部,翻转,撬开一条缝,把那张诺亚卡输送过去,商量说:“你能不能装做这是你的,帮我卖给钱宝麟?”

      她也好想卖呀。把诺亚卖了,还剩四张怪兽卡,也可以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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