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半梦半醒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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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家蓁，跟你说件事。”姜宜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个能说上话的人，把手机贴近耳朵，崩溃中透着认真，“你旁边有人吗？”
那边似乎有杂音。
陈家蓁在出外勤，走到没人处，拍拍袖口的灰，“现在没人了，怎么了？”
她犹疑了下，说：“那个，我应该是穿越了。”
她俩认识多年，互相信任，没什么不能说的。
“……嗯？”
“真的，就是穿越时空的那个穿越，我昨天晚上还在五年前，结果一觉醒来就现在了。”
姜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里，脚踝裹着一层纱布，一动就痛，应该是扭到了。
房间装修风格、家具和摆设都是她喜欢的，经过一番查看确认是她新家。
手机、手表、电脑显示的时间都表明她所处的时间是五年后。2026年了。
22岁变27。
什么都没干，莫名其妙老了五岁。
对于颜控的她来说，这打击真不算小。
她读博生涯结束了，已经在工作。称得上安慰的是，这几年她应该混的不错，她的新房地段很好，目测至少有两百平。
一个人住，五年后的自己有够奢侈的。
她面前摆着搜罗出的三样东西：两部手机，一个电脑。
电脑里滚动着工作群的消息，专业性和技术性很强，她尴尬地意识到压根看不懂。
也不知道房贷还完了没，如果她接下来干不了这份工作可怎么办。
两部手机，一新一旧。新的在和家蓁通话，旧的——是以前用过的，打出去的电话没人接，她握在手心，熟悉的东西给了她一点安全感。
陈家蓁是工程师出身，长期和数据打交道，行事一板一眼，不擅长开玩笑，“呃，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就知道家蓁肯定不信，是个正常人都很难相信吧，况且她性格本就比较跳脱，但还是老实说：“睡得还可以。”
家蓁认真地问：“听说你上周出差摔伤了脚，脑袋有摔到吗？”
她抬抬腿，原来是出差摔的，“没摔到脑袋…”
不再辩驳，慢慢踱到窗边，“家蓁，你能联系上李賀然吗？我打不通他电话，给他助理打也没打通。”
李賀然是她发小，因为受过她爸的人情，几乎对她有求必应。他们一起长大，她遇到麻烦，习惯性第一个想到他。
小时候，她和他很好。长大后，他公司事多，对她疏远了很多。
可是……她想起昨晚，昨晚他们吵架了，他冷漠地留给她背影，她气到困趴沙发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身上被盖了个毯子，过了会儿，一片冰凉的唇贴上她脖颈。
她打算第二天找他说清楚的。
可五年后的他居然连她电话都不接了，他们闹掰了？
不会吧。
陈家蓁沉默良久，再开口语气变得沉重：“你在家吗？我过来找你。”
“好呀，就是麻烦你了。”以她的状况，不敢随便出门，可是近几年的工作生活状况必须和人聊聊，要不然真是两眼一抹黑，“你知道我家的地址吗？”
家蓁缓声说：“知道。”
甚至在姜宜不知道时，她就知道了。
曾经，她受人之托问过她的装修喜好。
那个家，是李賀然留给姜宜的遗物。
姜宜还是想弄明白，“我和李賀然是不是闹掰了？”
不止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姜宜，”陈家蓁顿了下，大概是觉得她迟早会知道，说：“他去世很久了。”
家蓁的话随着电流闯进她耳朵，轻飘飘的话重若千斤。
去世？谁啊？他、他是谁？
家蓁的声音继续传来，“李賀然他，在医院，出了意外……好几年了。”
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自殇，毕竟任何一个有求生欲的人都不会那样做。
姜宜想说她开玩笑，可家蓁绝不会开这种玩笑。
反倒是怎么都联系不上他有了解释。
电话，短信，相册，社交媒体，找不到和他有关的半点痕迹。
新手机上甚至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而那忘记的东西正在涌出。
一个声音告诉她。
是真的。
家蓁在叫她。她回不了话，浑身发冷，头顶冒汗，脚踝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心脏收紧。
意外，什么意外？
她拽住窗帘勉强站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李賀然死了？不在世界上了？
她再也见不到他，不能和他聊天，吃饭，抓不到他的衣角，下课不能去公司找他，不能做和他约好的事……
怎么会这样，明明昨晚他还好好的。
为什么要把她送到一个没有了李賀然的世界，她不想在这个世界着陆。不想不想不想。
阳光仿佛扭曲了，她按住胸口，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引力。
陈家蓁听到摔倒的声音，紧张地喊：“姜宜！你怎么了，还好吗？你卧室右手边床头柜里有分药盒，拿一盒出来，手边有水吗？”
“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
“植物旅行用什么方法？蒲公英妈妈准备了降落伞，把它送给……”
姜宜昏昏欲睡，耳朵挤进来老师的讲课声。
她撑着脑袋懒懒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看清淡绿色玻璃窗里的自己，惊讶地瞪大眼，分明是一张小孩子的脸，是小时候的她。
脸颊肉肉的，眼睛占了大半张脸，像一颗大大的葡萄。
放眼望去，整个教室都是一群坐的整整齐齐，下巴没课桌高的小萝卜头。
她自己也是一颗小萝卜头，坐在椅子上，脚踩不到地，晃来晃去。
讲台上，老师转过身写板书，“大家先熟悉一下课文，我等会找人起来朗诵。”
是郑老师，她的小学语文老师。
方方正正的课本标注着【二年级上册】
所以，她是又穿越了？穿越到了二年级，她六岁半的时候。
以前幻想都只敢幻想穿回18岁，竟然一下让她回到小学。
她堂堂一个博士毕业的成年人，穿成小学生，满级王者误入新手村，会有怎样呼风唤雨的辉煌一生？
她有点兴奋，头都没那么晕了，接着想到了什么，快速往旁边一转，一个有着白玉般面庞的清瘦男孩。
果然是李賀然！
男孩绷着张小脸，低头安静地给生词标注拼音。
他写错了个字母，倒转铅笔用自带的橡皮笔帽擦掉。
铅笔自带的红橡皮质量很差，不仅擦不干净还容易染色，他却用的很珍惜。
姜宜眨了眨眼，看到田字格果然留下一道红痕。
这年的李賀然瘦瘦小小的，衣裳陈旧单薄，看不出以后的经商才能。
小姜宜撑着下巴环视教室，她和李賀然的小学在一个小县城，学校老旧，设备落后。
李賀然本科三年修完了学分，提前毕业，没有继续深造，选择了创业。
她本科毕业时，他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他给这所学校捐了很多教学器材，她回来看过。
她出国读书的那几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他的转账。尽管她并不需要。
想到家蓁的话，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她又为什么会穿越，其中有关联吗？
她越思考脑袋越涨，不知是一天穿越两次对身体的损耗大，还是幼小的身体承载不了冗长的记忆。她意识到记忆在消失，消失的速度如指数式爆发，越来越快。
她第一反应赶紧记下一切，和时间赛跑一般，抓起笔，无论如何，有一条必须记下来。然而笔尖还没落下，她一阵眩晕，最后一丝记忆碎片也抓不住。
只是心里烙下一个强烈的信念：李賀然会在医院出意外，保护他。
再抬起头，女孩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茫然又疑惑地盯着李賀然。
为什么看着他，她心口会涨涨的。
李賀然面无表情，他早注意到了同桌的异常，但没有理会。
她刚转学来没两天，老师介绍她是从市里转学回来的，学习很好，让大家互相关照，别欺负她。
班主任叮嘱过他，“姜宜同学脚崴了，不方便走动，要是她想喝水，就麻烦你了哦。”
他已经免费帮她接了两天热水。
一直被盯，他仍然没有回视，只是斜了眼她水杯，里面还冒着热气。
姜宜苦恼地想，她的新同桌好冷酷。
他们坐在一起两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他不看她，也不理她，每次她说话，他搭都不搭一句。最多在她说谢谢时，‘嗯’一声。
为什么呢，讨厌她吗。
她把热水倒进杯盖，轻轻缀一口，靠着墙，流露出二年级小孩深沉的忧伤。
“好了，”郑老师写完板书，抖抖粉笔灰，“我找两个人分角色朗读，干脆来一对同桌吧，有没有主动的？”
鸦雀无声。大家都默默低下了头。郑老师习以为常，正要随机点人。
姜宜自告奋勇举起手，稚声稚气：“老师，我想读。”
郑老师微笑，欣赏道：“好，那就新同学这组来。”
李賀然脊梁顿时僵了下。
她滑下椅子，单腿站起来，期待地等他。
朗诵他总不能还不和她说话吧。
男孩不得不慢慢站起来。
一大片同学们陆陆续续看过来，似乎比她还期待。她不明所以，清脆标准地念第一句，“孩子如果已经长大。”
李賀然咽了咽口水，用力控制舌头：“就、就就得告别、别妈妈，四海为、为……”
“哈哈哈哈！”满教室齐齐爆发笑声。
前桌的两位夸张的前仰后翻，模仿他“就、就就——”
“舅舅，哈哈哈，舅舅！”
“为为喂喂喂哈哈哈哈”
大家都爱听他读课文，最搞笑了。
啊？姜宜懵了。
前桌转过来，悄悄说：“嘿嘿，李賀然是个结巴。”
“他从来不读课文。”
郑老师拍拍讲台，“安静，李賀然只是有点口吃而已，不要嘲笑同学。来，继续。”
他耳朵通红，握紧书脊。
姜宜看到他嘴唇蠕动了几下。
他扭头恶狠狠瞪了眼她。
她一吓，差点跌回椅子。
郑老师等了会儿，看他还是不出声，略有不满，“越是有问题，越要练习，不然长大了怎么办。不说成什么大用了，话说不清，以后工作都找不到。”
六七岁是人一生性格的奠定期，最是敏感，可惜很少有人意识到。
就像很少人会真的把小孩子的尊严当回事，即便维护也是粗糙地用撕开伤疤的方式。
“就得告别妈妈，四海为家。牛马有脚，鸟有翅膀，植物……”姜宜一口气把剩下的念完，“老师，我一个人可以读完。”
李賀然一整个下午都闷闷地待在座位。
她感觉完蛋了，不敢再看他，只敢偷偷瞄。
水杯里的水只剩一点底了，她忍着不喝，因为不敢再麻烦他接水。
这个年龄最爱玩，一下课教室就像一锅煮沸的开水，沸腾冒泡，咕噜噜四窜。
走廊上大家轮流站桩跳皮筋。教室后面热火朝天地玩弹珠，翻卡片。
少数几个比较文静的，和邻桌玩捡小棍，翻花绳。
姜宜有点羡慕。
她有一副弹珠，如果李賀然愿意，他们可以在桌面玩，可是他肯定不愿意。
他帮助她，她却害他丢脸了。
过了会儿，后面翻卡片的两个男生走过来，其中一个敲了敲李賀然桌子，问：“嘿，你有没有诺亚的卡？”
李賀然摇头，想了想说：“明天。”
他可以流畅地说短词。
每张卡片里都印着个人物，有怪兽有英雄，诺亚是攻击指数最高的，它的卡很抢手，也很难买。
男生扒了扒红/领巾，一副老江湖的模样，“好，我们明天来，还有什么好货也拿出来我们看看。”
他们为什么找他要卡片呢。她好奇地凑近，想问。
他竖起一本书挡住。
最后一节课，姜宜从笔袋掏出一块橡皮，用尺子切成两半，自己留下小块的，在大块上写‘对不起’，戳了戳他胳膊。
李賀然根本不想理，冷冷抽开手。
她努努嘴，鼓起勇气把东西推过去。
他瞟了眼，推了回去，用行动表明不会再和她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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