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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八月下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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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賀然的父亲回小城了。
尽管他早已不愿意称他为父亲。
李世强因为酗|酒又惹事了要赔钱。
奶奶去世后几年他对他不闻不问,这次回来不可能是表示对他的关心。
李世强把房子卖了,让他去读技校,学个技术早点给家里赚钱。
他们在阳台,李世强喋喋不休。
李賀然已经比他高,年轻而锐利的眼眸宛如看垃圾般森冷。
他提起他领口,猛的将人按到阳台栏杆,李世强半个身子都在阳台外。
李世强疯惯了,脑子可能早已喝坏了,还在疯言疯语:“那儿包吃包住,我想了半个月给你想到这么个好去处,当爸的不会害你……”
六楼,他只要再用力一掀,李世强就会为这一生的胡作非为付出代价。
然而,他不会,他还要去明嘉中学。
为了这个人,让他的人生有污点,太不值得。
*
李賀然彻底没有家了,在手机店呆了半个多月。
马上四月了,再过一周,下周六就是去市里的日子。
没想到,当天下午,他在手机店对面的街口,见到了姜宜。
她一身薄薄的灰色外套,和他对上视线,穿过街道跑了过来。
虽然他们平时不太打电话了,可李賀然如果没事,不会不接她电话的,更不会拔掉电话线让她打不通。
她不放心,回来找他。去他家,发现是陌生面孔,才知道他爸把房子被卖了。
她又找到唐恬,才知道他爸去学校找校领导闹,非要让人放他儿子去读技校。李賀然半个月没上学了。
李賀然先让她进店,找出小太阳通上电给她烤,“怎么穿这么薄。”
春天,温度还低。
“什么时候了,还管薄不薄。”她着急地问他,“都快中考了,怎么办啊。”
他明白她已经知道了,大概率是因为给他打了电话而他没接到。
他本来不打算告诉她的,让她安心备考。
她的发挥和情绪挂钩很大。
“你给我打电话了?”
“嗯,不然我还不知道。”她观察他,到底怎么办啊,他真的要去学技术了?
“你不上学,打算一直在这上班了?”
“姜宜,你听我说。”他会去明嘉的,不过不是今年。
李世强去学校闹之后,被他打了一顿。现在不敢来找他了。
他计划全职在这里上班一年,既是赚未来三年高中的学费,也是避开李世强。毕竟虽不敢来找他,却难保不会再去学校闹。
接下来看形势,明年复学,也可能换个学校读书,避免李世强找到。
十字出头的年纪,同龄人在父母的羽翼下,最大的烦恼就是分数,青春痘,朋友矛盾而已。
面对这样的事,他已然表现得比许多成年人沉稳。
李賀然的侧脸陷在半明半暗的光线,所有痛苦都裹紧在清冷的面庞之下。
他语气平和,最后反倒安慰她,“在这里,全职上班工资还挺多的。”
“我没事,不用担心。下周六我去看你。”
还周六去看她,如果她没发现,是不是打算瞒着她?
无论如何,那是他父亲,对他做这样残忍的事,将他推到绝地。
情感和现实的双重打击。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相信他真的不难过,不害怕。
李賀然找出一个本子,她副科里化学稍偏一些,他看过她的试卷,“这上面我整理的你的易错点,你带回去吧。”
他说:“你回去吧,不要多想,上课不要因为这些事走神。等你考上明嘉,我给你带礼物。”
“你上高中,我还是会来看你。”
他独自淋雨,还担心她的路不够晴朗。
她眼眶发烫,“大傻子。”
外面刮着清明时节的寒风,到处冷得像霜冻。
她出门,用手机拨出一串数字。
电话那边接了,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爸爸…”
“好好?”
“爸爸,你记得李賀然吗?”她想不到任何办法,只能求助爸爸。
她走来走去,控制不住地哽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遇到了麻烦,我不知道怎么办,他上不了学了……”
李賀然在店后面的杂物间找了个外套,带给她穿,顺带送她去车站。
他去隔壁给陆老板打了个招呼,出门追她,看到她满脸泪水。
*
姜宜回小区,打开尘封一年多的家门。按爸爸说的在一个柜子底下找出个存折。
李賀然看清存折名目时,倏而潸然,挪开视线。
是她妈妈的抚恤金。
姜冲收到这笔钱,从没动过,给姜宜存着。
李賀然让她放回去,“不用。”
他说手机店效益很好,一个月有七千多,很多大学毕业的都不一定能拿这么多。
“可是,我害怕……陆老板也是。”
陆老板当初因为修摩托车赚钱没去读书了,一辈子都在后悔。突然的大钱很容易让人迷花眼。
“不会,我给你保证,明年我会去明嘉。”
“万一,”她的泪珠接二连三滚下来,这是她真正怕的,“万一你爸爸又来明嘉纠缠呢。”
那时候又不读了吗。
他沉默了。
这是无解的题,他不能保证。
他没有价值,甚至没有自保的能力。
风灌进来,窗帘轻晃,她说:“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他闭上发烫的眼。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八年。
存折里的钱都取出来了,分成两份。
姜冲托了宏记酒楼的老板做中间人去找李世强说和,给点好处,要个保证,保证以后不再骚扰李賀然。
老板在当地是地头蛇,说话有分量。
存折的钱,一份给这位中间人,一份给李賀然作为未来三年的学费。
李賀然给姜冲打电话道谢。
这样重的恩情,不是一句道谢可以还清的。他铭刻于心。
姜冲笑说他还是这么老成,让他不要分心去上班了,安心备考。
姜冲的眼睛治疗状况不错,这种病不能全好,好了七八成了,再过半年或者一年就打算回来。
办完事,天快黑了,姜宜要赶回去。
李賀然送她上车。
她说:“下周六不要过来了,明嘉可不是好考的,我们好好复习,要是没考上就糗大了。”
他给她披上外套,把笔记本转到她书包,“好。”
车发动了,前路广阔,浩瀚无垠。
她探出头,“李賀然,明嘉见!”
“明嘉见!”
姜宜走了,给他废墟般的世界留下希望。
……
中考在热腾腾的酷暑中结束,姜宜考完试的第三天,踏上开往南方的列车,去了一个更为热浪滔天的地方。
姜冲潇洒地戴着墨镜,笑呵呵在站台等她。
她飞奔过去,“爸爸!”
小女孩成了少女,姜冲抱不动了,但可以帮她拿所有重物。
不过呢,她觉得自己都长大了,才不要爸爸帮她拿,帮爸爸拿还差不多。她可是很强壮的。
她始终记挂着他伤过的脚,现在要多记挂一样了,他的眼睛。
姜冲的眼睛是遗传病,不能全归结于油烟,不过油烟会诱导,加重。很复杂的病,治不了根,但暂时稳住了。
她要来他的病历细细研究,早中晚提醒他滴眼药水。
出成绩当天,她和爸爸去网吧查成绩,画面加载出来,她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考上了,而且进了重点班的划线。
她打听到,李賀然也考上了,而且也超了重点班的线。
重点班不多,他们很可能在一个班。
高一要军训,姜宜八月中就要回去。
姜冲又舍不得,原定年底回去,干脆八月和她一块回了。
在她学校边找了房子,和工作。
他眼睛不太能见油烟,在一家酒店干西点师。西点是在广东期间学的。
他干了一周,每天下班回来都给她带酒店的糕点。
姜宜又回到了和爸爸一起生活的时光,房子虽然不大,但自由开心,还经常能吃到小蛋糕。
简直幸福得想小时候一样转圈圈。
八月下旬,她开学了。
她被分到九班,班里没有李賀然。
领校服军训服讲校规开班会,第一天很快结束了,没时间去找人。紧接着第二天就开始军训。
她还是用的他送的手机,可是没他的电话号码,又不能联系他。
只能等偶遇或者军训结束再找他了。
明嘉的军训很严格,全体带去军|事基地,期间只能住宿舍。
每个班自动成为一个方阵。
训练强度很大,她特别想晕过去。可教|官脸很黑很凶,她只好努力把每个动作做的标标准准。
她被提到方阵前面当标兵。
更累了。
不过这样更容易被看到,说不定李賀然会发现她,这样他俩就能联系上了。
三天后,大家开始熟络起来,晚上睡前夜话,有个女生传回来一个全年纪方阵的名单。
大家挤在一起讨论哪个班的“男兵”高,哪个帅,“12班那个贼帅,又高又白又帅!”
“妈呀,我今天看的那个旗手才帅好吧?肩宽腿长,还戴白手套,我特么差点喷鼻血!”
“啊啊啊啊!我知道,我下午不是在看台休息吗,就看到那个旗手。正常人老远一看,脸是模糊的,他!五官特清晰,特立体。而且很高冷,我观察他两个小时,他没说一句话!”
“谁啊,谁啊?哪个班的?”
“哎呀,不知道,明天我给你指。”
“天天累成狗,就靠看这些帅哥撑着了。”
“赶紧看吧,看一天少一天,过阵子都黑成碳了。”
“真帅哥无惧肤色好吗,五班就有个黑皮帅哥。”
……
舍友们热烈讨论时,姜宜握着那份方阵名单,心一点一点凉了。
她认真看了五六遍也没看到李賀然的名字。
他没来明嘉?
难道又出什么状况了?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可能发生的状况。
第二天午餐随便吃了点东西,买了份绿豆汤,还没喝,操场就响起集合音乐。
她立刻跑去到方队,站好。
教官看了看表,“不错,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性!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听到集合声,就要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他巡游一圈,停在了某人面前。
姜宜感觉被一团冒着热气的黑色阴影覆盖了,一抬头,教官吼道:“你的腰带去哪了!”
她摸了摸腰,空空的,才发现腰带丢了。
被当众这样吼一声,她尴尬得脸发烫,“报告,丢了。”
“丢了?上战场你会丢武器吗!”
“啊?!”
“你是标兵!代表整个方阵的风貌!”
她被教官声音震的耳朵发麻。
满操场乌泱乌泱的人都看向这处。
教官声如洪钟道:“俯卧撑准备!”
旗台旁,一个少年盯住那处,目光如鹰隼,越过相隔的方阵,在女生面前站定,当着教官的面抽下自己的腰带,塞进女生手里。
姜宜顺着那双手抬头,睫毛颤了颤,李賀然?
是又长高了些的李賀然。上次三月底一别,到现在八月末,五个多月,半年不见了。
他来明嘉了。他没有食言。
烈日下,他侧过脸,面向教官。
下颌线条利落如炭笔勾勒。
周遭响起小声尖叫和骚动,她听到‘旗手’‘手套’字眼。
她才注意到他戴着白色手套,穿的军绿色旗手服。
原来他分去升旗了,难怪没在方阵名单看到他。
教官仰起头看他,怒道:“你在挑衅我?”
开启高中章节~
下一卷应该叫隐秘而狂恋
🥰☺☺☺
争取十万字内写完第一次穿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