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人》楚清明

1、一

　　一

　　林锐将手头的工作整理好后，时钟已经指向了“10”的位置。
　　“真是的，又弄到这么晚……”他叹了口气，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检查了门窗电源，才离开办公室。

　　身为这间小公司的新晋职员，身兼三人份的工作，加班到深夜是常有的事。他不是没想过换工作，只是现在经济不景气，有份工就该偷笑了，哪里还能挑三拣四呢？
　　林锐一边在心中抱怨一边往电梯间走。

　　经过隔壁公司时，他又看到熟悉的乳白色灯光，通过房门的缝隙投射出来，在走廊里留下一条柔和的亮线。
　　林锐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半掩的房间门往内看了看，果然，那个人还在。

　　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男人，也是因为加班晚归。
　　那时林锐刚开始在这间公司上班，也是第一次深夜才离开。他本以为整栋楼的人一定早就走光了，却意外地看到隔壁办公室的灯光。
　　出于好奇，他也像今天这样看了看，便看见一个男人伏案工作的侧影。
　　即使只能看到侧面，林锐仍从笔直高挺的鼻梁和优美的下颚认出那是个颇俊秀的男人。他衣着一丝不苟，一手支着额头，一手在桌子上不断轻轻敲击着，似乎正在为工作的事情烦恼。
　　“也是一个倒霉的家伙啊！”林锐因为同样的遭遇，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同情。

　　但随着林锐加班次数的直线上升，他渐渐对男人上了心——如果每次深夜回家都能看到同一个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慢慢地他知道了男人总是穿着深色的西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跟领带都整整齐齐，看上去是个很认真的人，这一点跟毛毛躁躁的林锐一点都不一样。
　　作为一个刚出社会的新鲜人，林锐对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产生了一丝崇敬——大概真正的社会人就该是这样吧！
　　连带着，他对那间屋子透出的灯光都渐渐产生一种熟悉感和亲切感。

　　今天又不出所料地看到男人，林锐不禁微笑起来，仿佛每次下班看到那个身影是一天工作结束的标志一样，让人从心底感到放松。
　　他看得太专注，大概被男人感觉到了，冷不防他转头，跟林锐四目相对。
　　林跃尴尬极了，偷窥被人抓到现行，让他无地自容，脸一下子涨红。但那人却对他笑了笑，笑容又平和又温暖。
　　仿佛有魔力一样，紧张到极点的林锐一下子就放松下来，甚至大着胆子跟男人打了个招呼：“别工作太晚了，注意身体呀！”
　　收到男人带着善意的笑容后，他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果然没猜错，男人有一张英俊的脸，正巧是他喜欢的精英型。林锐在地铁上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心情极好，不知不觉吹了几声口哨。
　　而且不仅是脸，男人稳重又善意的表现更叫他欣赏不已。
　　多么奇妙的邂逅！仿佛多了一个从未说过话的秘密朋友一样。
　　“这样应该就算认识了吧？”林锐想，“下次一定要问他的名字。”

　　之后果然如林锐期望的那样，他经过隔壁的时候总会收到一个平和的笑容。而要是偶然跟男人在走廊相遇，对方也会停下来跟他说几句话。
　　开始无非是聊聊天气，渐渐地两人说起各自的事。
　　林锐有时抱怨变态上司给自己太多工作，同事间关系也不如当初想象的那般融洽美好，男人总是带着包容的微笑安慰他，还讲笑话给他听——虽然在林锐看来，那些笑话简直冷到极点，但他每次都配合地笑了。
　　男人的存在让林锐觉得加班也不是一件十分难忍受的事，至少可以和他说说话。

　　日子一久，林锐知道了一些关于男人的事，比如他是隔壁公司的设计总监，比如他从前有一个恋人，但因为工作的事两人关系不好，所以分手了。
　　林锐听了不由替对方感到难过：“说不定正是加班的原因，才跟恋人关系变差的吧！”他又想到自己，有些感同身受。
　　不过，既然已经聊到恋人的事，说明关系已经很亲近了吧？
　　林锐这样鼓励自己，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他一直都没有问对方的名字。

　　“那个……能否交换手机号码呢？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在昏暗的走廊中相遇，林锐有些紧张地开口。
　　男人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就报出一串号码，又补充道：“请发简讯吧，通话因为静音的关系，可能会接不到……”
　　听说隔壁公司相当严厉，林锐理解地点点头，接着郑重地在屏幕上输入“肖理”两个字，将男人的手机号存好了。
　　借这个机会知道了对方名字，真好。
　　肖理，听上去是个很认真的人，和他的感觉一样。

　　回家洗过澡后，林锐给自己准备了简单的一餐，这时候他不知怎么的又想起男人——他似乎总是工作到很晚，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晚饭。
　　犹豫再三，林锐摸出手机发出第一条简讯：你好，我是林锐，已经回家了，你呢？
　　手机很快滴滴响了两声，新简讯到了。

　　“我也回家了。工作辛苦，请注意休息。”
　　肖理如此回信。
　　虽然看起来像是客套话，但林锐仍觉得有些暖意，一日的疲惫都消去不少。
　　他没有再回信，哼着一首轻快的曲子将剩下的东西吃完，起身收拾碗筷。

　　两人偶尔会传简讯，但也仅此而已。让林锐开心的是，肖理回信总是很快。
　　“他是在等我的简讯么？”林锐明知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但仍忍不住这么想。
　　他简直要爱上这种秘密朋友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