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断式依恋》占久恃

3、久别重逢 你不知道你

　　有的人似乎时刻等待着召唤，姚睦刚有想起的征兆，他就迫不及待现了身。

　　这个称呼姚睦有七八年没听过了。一开始是有人不认识他的姓，错把“姚”念成了“桃”，害得所有小朋友都这么叫他。

　　后面听着听着他就习惯了，毕竟他本人确实就像桃桃那样红润可爱，脸蛋嫩得能掐出水。

　　那个认错字的小朋友后来也是用这种犹疑不定的语气想要再找他搭话。

　　姚睦用指关节抵着鼻尖抬头，前头两米左右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衣服颜色有些素，全是黑黑灰灰的。

　　那人看着他带水的眸子，更是确定了猜想，又叫了一声：“姚睦。还记得我吗？”

　　类似的开场白姚睦听过无数遍。很多人甚至没见过姚睦本人，也会用这句话来搭讪他，导致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的反感。

　　他像从前那样只瞥了一眼，就低头假装那人认错，不去回应。

　　这一眼倒让他有了两三分印象。那人或许是跟他有过交集，但这么突然朝他打招呼，姚睦一时还真记不起来是谁。

　　被遗忘的人瞧着他不加掩饰的疑惑，温柔地笑道：“我是施和奕，我们幼儿园和小学在一起读的。”

　　姚睦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叫这个名字的人来着。

　　他在大学前的学生时代换过很多次班级，每一次姚睦都会挑选一个面善的同学做兄弟，后续因为告白的阴影，姚睦对每个人多少都存着些印象。像施和奕这样没留下多少记忆的人，姚睦猜测他大概不是什么亲密的同学。

　　中介适时打断了他的思索，问道：“还看房吗小同学，看的话我们现在过去。”

　　“哦对，我还有事，下次再聊吧。”姚睦简要应付了句，也没想深交。

　　施和奕追问道：“你要租房？”

　　“嗯。拜拜。”

　　本就没什么旧能叙，眼前的人还缠着他耽误时间，把姚睦有些犹豫的念头都拨正了。

　　施和奕却挡在他身前不移开，试探道：“我就住在这，这里算是附近最好的公寓，你要是看不上这，其他的可能会更差。”

　　“嗯嗯，我打算再去远一点的小区看看。”

　　“那往返不就要多费时间了，跟我合租怎么样？我是整租的三室一厅，正好有多余的房间。”

　　姚睦：“？”不是大哥，你到底是谁啊，有点距离感行不行。

　　而且他也没说租房做什么呀，怎么就跟认定了他需要在周边活动似的。

　　他警惕的眼神太过明显，施和奕解释道：“我就在J大读书，很早就搬出来了。你也准备搬吧？”

　　确实是这么想的……

　　“最近房租又要涨，我本来就想找个室友，真的正好遇见你。”

　　对哦，房租。

　　之前说了室友打呼噜，所以妈妈才怕新找的室友也会产生这方面的困扰。

　　他本身也不太想和陌生人合租，但整租一套房子价格就得翻倍，都能赶上一个月生活费了，总觉得有点浪费。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旧识可能真是上天派来解决问题的也说不定。

　　于是姚睦问：“你打呼噜吗？”

　　施和奕一愣，而后含笑道：“当然不。”

　　-

　　姚睦就这样顺利去到了施和奕的住处，比他刚才看的那间离出入口还近一些，可以多睡两分钟。

　　玄关鞋子不多，没有置放鞋架。施和奕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我这基本不来人，所以没准备客人用的东西。这是备用的新拖鞋。”

　　“谢谢。”

　　施和奕点头，边走边介绍：“你可以先四处看看，左边那间是空的，只有一些生活用具。”

　　整个客厅都铺了厚地毯，走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姚睦喜欢这种软软的触感。

　　正是午后，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能感觉到一丝暖意。卫生间需要合用，大致与学校宿舍差不多，只多了独处空间。

　　初看还挺满意，姚睦向妈妈报备后，与这位半新的兄弟坐在客厅商量房租与各项细节。

　　施和奕不是二房东，但没有字据让姚睦不太放心，就手写了一份合租事项，简单签了个字算作双方的保障。

　　房子很快就看完了，余下的时间是大人必备的社交。

　　“我们大班的时候玩得比较近。”可能是觉得这么久远的交情拿出来套近乎有些尴尬，施和奕又接着补充道，“小学也是一个学校的，不过没同班过。”

　　哦，那怪不得没什么印象。

　　“‘桃桃’就是我最先叫的。”

　　姚睦大惊：“原来你就是那个文盲！？”

　　大多时候一件事的起始不太能被他记住，就像结交兄弟，姚睦似乎都没有努力维系过关系，一眨眼他就和兄弟熟络起来了。

　　他不清楚和兄弟熟悉的过程，也没能记住幼时绰号的发明人是谁。这回倒是解了他人生一大未解之谜。

　　意识到自己不太礼貌，姚睦咳了一声掩饰道：“算了，我原谅你了。”

　　没想到施和奕真心感谢了一句：“谢谢。”

　　姚睦：“……”这不会是在阴阳怪气吧，要不他走？

　　察觉到桃桃的不自在，施和奕小心翼翼道：“我之前在扣扣上给你发了消息，结果你把我拉黑了，是绰号的原因吗？”

　　姚睦压根没拉黑过追求者以外的同学，就问：“之前是多久之前？”

　　“七年前。”

　　“……”

　　这么久的事情谁还记得。

　　不过说起扣扣号，他才突然想起来，似乎是丢过一次账号。

　　小的时候防盗没那么繁琐，也不用绑定身份，有同学连着注册了十几个账号当小号。姚睦虽然想了一长串密码还填了密保，仍是不幸被盗走了。

　　他当时正是犯中二病的年纪，有种江湖朋友四散而去的孤独感，也就没急着加回来，偶尔在路上碰到个同学问他怎么不回消息，姚睦才会报出新的扣扣号。

　　当时注册完新账号他还发了条说说，字里行间是刻意流露出的潇洒：我姚汉三又回来了！现在已经锁上了。

　　他一句话带过了盗号的事情，疑惑道：“你直接去班里找我不就行了。”

　　施和奕话中透露出些许遗憾：“我搬家了。”

　　之后他无论是自己去打扰姚睦，还是请同学代传消息，都没能得到回复，甚至同学也纳闷怎么姚睦骂了句“滚”之后也把他给拉黑了。

　　两家并不是什么熟稔的关系，施和奕回了老家就断了与姚睦的交集。至今能够重逢，他还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从懵懂时期不断被姚睦吸引，到小学毕业时撞见姚睦的好伙伴对他表白，从此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有十五年了。

　　他暗恋了姚睦十五年。

　　与姚睦分别的这七年，施和奕回过一次照水县，只是他们并非多要好的朋友，他不知道姚睦的住址，也没在从前常去的商场看到他。

　　他逗留的时间很短，明明是周末去的，路上没遇到一个以前的同学，也无人可打听。

　　高二后没了假期，他对姚睦的情愫便继续埋藏在心里，一有空闲就会反复回想，祈祷桃桃能多在梦里出现。

　　但梦里更多的是姚睦拒绝他的场景。他人失败的告白令他警惕，以至于梦里他也不断告诫自己，如果还想获得站在桃桃身边的机会，他绝不能告白。

　　只寒暄了一小会，施和奕就送姚睦去了公交车站。这里去到姚睦的K大坐公交方便，外出游玩则更推荐地铁。

　　包括附近哪家餐厅好吃，放松散步的路线，施和奕都一一分享给了桃桃。

　　希望从今天开始走进他的生活，还不算晚。

　　-

　　外宿申请办完后还有宽裕的时间收拾，出门一趟姚睦也确实累了，今晚仍旧睡在宿舍。

　　回去时是金籍开的门，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先一步就在门口等他。

　　“回来了。”

　　姚睦有些心虚，只得再次避开目光：“嗯。”

　　得知他还没吃饭，金籍和平常一样提出一起去食堂，被睦睦一句小声又黏糊的“不了”给拒绝了。

　　接着他听到姚睦说：“我这几天就要搬出去住了。”

　　金籍愣了几秒。

　　他想过姚睦会申请搬宿舍，但住在校外，未免离得太远了些。除去他个人的情感，姚睦的人身安全也是个问题。

　　“房子已经找好了？”他问。

　　“嗯。”姚睦点了点头，没说具体的小区。

　　“那睦睦早起怎么办，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姚睦感到奇怪：“我找人合租了。再说我都成年了，怎么可能离了你就不行了。”说完那股空虚感愈发强烈，他没法形容，只觉得金籍和以往的追求者不太一样。

　　他们虽然才相处了半年，但时刻都没分开过，是真的去哪都会同行。活动报名是双人，逛街是双人，金籍打篮球时姚睦也会在阴凉处看着。

　　突然什么都要没有了，像是大学生活被挖了一块。

　　他就不该太依赖金籍，短短一个学期全是和金籍的连体日常，完全没去创造一些独属于自己的回忆，简直是浪费了大好青春！

　　好在发现得及时，还有时间重新来过，而且合租也算半独立，他美好的大学生活还在后头呢。

　　想通过后姚睦一扫之前的心虚，对金籍硬气了许多：“反正手续都办完了，房租我也付了，过几天咱们就……”没关系了。

　　他斟酌着还是没有说出口。

　　金籍却问：“合租的人是认识的人吗？”

　　“你管这么多干嘛。”姚睦低头用足尖踢着地板。

　　“我怕他欺负睦睦，要是他卫生习惯不好怎么办。”

　　这点姚睦倒真没想过，不过屋子里闻着挺干净，施和奕本人身上也没什么怪味，想来基础的卫生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提了一句：“就是个老同学，碰巧遇见的。”

　　“你确定吗睦睦，会不会是他特意守着你。”金籍不断确认。

　　姚睦听烦了，没好气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居心叵测？”

　　他梗着脖子再次强调了一遍：“……反正不用你管。”而后就径直走出宿舍觅食去了。

　　告白之后金籍总是这样没完没了，比妈妈还事无巨细关注他，姚睦不需要追求者的过分越界，实在是越听越烦躁。

　　其实金籍从没变过，是他看待感情的角度不同了而已。

　　这也是金籍最担心的地方。宝宝的心思太过单纯，或许有人不会爱上姚睦，但他的魅力足以让所有人对他生出好感。

　　单纯的姚睦到了夜里有些难过。

　　白天他话说重了些，毕竟金籍不可能一上来就喜欢他，或许是这个月才发觉的，那上一学期他们的相处就不存在问题。

　　可要不是因为金籍告白，他也不用这么着急忙慌地搬出去。姚睦很讨厌收拾，一想到明天还得整理东西，他烦得连连叹气。

　　好在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加上身体疲惫，零点过后他就抛弃烦恼睡了过去。

　　夜里很冷，尽管被一堆抱枕娃娃围着，还是没有人的体温来得暖和。

　　姚睦找了个脑子不清醒的借口，嘘嘘过后又钻去了金籍被窝，刚一贴上就被人搂个满怀。

　　这次他有了明确的记忆，还戳了戳金籍的脸，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拱成自己喜欢的姿势，惬意得哼唧了一声。

　　以后都没有这么舒服的人形暖水袋了，就最后再享受一次吧。

　　他伸出一只被捂暖了的爪爪，报复似的捏了下金籍的鼻子，悄声说出了这些天的抱怨：“坏蛋。”

　　“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明天你说不喜欢我了，我就考虑不搬了。”

　　不久困意再临，姚睦贴上金籍的颈窝，闭上眼呼呼大睡起来。

　　甜美的梦隔绝了金籍的呢喃：“不行啊宝宝。”

　　宝宝，睦睦，你不知道你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