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去年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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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恕罪，小侄女染了寒症，实在不便出门受风。”
日头升至中天，景王府九道朱漆大门次第敞开。
二进院落的汉白玉阶前铺着华贵地毯，两侧十二对鎏金仙鹤烛台虽未燃烛，日光落上去仍漾开流光溢彩的贵气。
回廊之下，十二名身着月白襦裙的侍女垂手静立，各人手中捧着嵌珠青瓷茶盏。
丝竹乐声响起，十二名乐师合奏一曲《凤求凰》，婉转悠扬。
萧佑珩奉了圣旨在主位待客，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却无半分真切暖意，“自是韩小姐身子要紧。可母妃催得急切，本王原还想多与未来王妃亲近攀谈一番。”
易容改扮的韩绝刀低低咳了两声，拱手回道：“能与皇家结亲，乃是我柳家天大的福气。家兄此前特意请来药王谷神医日日为小女调养风寒。我等江湖草莽，不比宫里贵人讲究。泠儿虽不通琴棋书画，一身剑法却是得她祖父亲传，功底扎实，很快便能痊愈。”
“哦？”萧佑珩放下酒杯，“本王耳闻柳家剑法融各家所长，以轻灵飘逸见长，女子施展更添风姿。”
“王爷过誉了。泠儿性子执拗，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上月为救一名素不相识的采药女子独自闯上山贼窝，不慎负伤，才落下这畏寒病根。”
侍从端上炙烤鹿肉，银刃切下，浓郁肉香瞬间漫满厅堂。
萧佑珩吩咐管家上前为他布菜，“柳姑娘心怀侠义，本王十分敬佩。不过日后既与皇家缔结婚约，行事还需多思量分寸。”
“那是自然。”韩绝刀郑重颔首，“王爷有所不知，江湖人最重一个‘义’字。先祖常教诲后辈，剑可折，脊梁绝不可屈。”
“世事从不是一味硬碰，流水不争先，贵在绵延不绝。”
宴席延至申时，韩绝刀该铺垫的话尽数说透后，收下皇帝赏赐带着随从从容告辞。
萧佑珩亲自送他至别院门外，转身回到卧房，面上温和笑意褪去。
“王爷。”
一道黑影自屋中暗处走出，单膝跪地，“柳兮泠确实不在落脚的客栈。属下暗中探查，柳家明面上随行仅七人，可城南赌坊、城北当铺近日都多了不少陌生面孔。赌坊那人右手缺了小指，当铺值守之人耳后留有刺青。”
“这群混迹三教九流的市井之徒出身卑贱，难登大雅，眼线却遍布城中各处。街头贩夫、青楼仆役皆是他们传递消息的耳目，为几枚铜钱便能兜出天大秘事。”萧佑珩懒散斜倚椅背，抬眼望向屋梁，“母后久居深宫，为何执意要本王迎娶这样出身的女子做正妃？柳兮泠生得如何？柳家嫡系这一辈当真只有她一人？”
“柳家家主虽有数房妾室，却多年无子嗣。柳小姐生母原是北疆富商之女，饱读诗书，文采出众。奈何母家中道败落，直至其母临终前托人传信，家主才知晓自己尚有一女流落在外。”
“原来是外室私生女。南海与北疆相隔千里，本就素无往来，柳家根基浅薄，难登朝堂台面，难怪父皇会一口应允这门亲事。”萧佑珩想起方才席间韩绝刀暗藏深意的眼神，叹息道：“各方心思怎么都藏得如此深。去查，柳兮泠此番风寒是真病还是托词。若是装病，便是柳家不愿交出这枚底牌。”
暗卫微微迟疑，“王爷，若柳家本无心联姻，当初又为何应下婚约？”
“江湖门派想借皇家姻亲洗白身份，朝廷要借江湖势力制衡青屏阁，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可柳家偏偏端着一身清高架子。本王若是动怒，反倒落个仗势欺人的口实。若是就此作罢，又折损皇室颜面。继续盯着柳家众人，再备一份上好的滋补药材，明日以本王名义送去。”
“属下遵命，即刻便去安排。”
残阳西垂，窗棂投下狭长暗影，斜斜覆在鎏金兽首烛台之上。
萧佑珩屏退所有下人，独自立在雕花窗前。
晚风穿堂，吹得室内纱幔起起落落。
他自怀中取出方褪色胭脂手帕，细细摩挲帕角那针脚歪斜的并蒂莲，恍惚间，眼前似又浮现一双冻得通红的手，在烛火下笨拙穿针引线。
软糯清甜的南方乡音从耳边飘来，“王爷莫要取笑妾身，这是我头一回学绣花……”
萧佑珩猛地将整张帕子埋入面间，含含糊糊道：“若是你还在，定要笑我如今活成这般身不由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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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时序流转，转瞬又是秋深。
朔方别院内的秋菊盛放，演武场中金黄银杏铺地。
“咻——”
破空锐响骤然炸起，一枚银针挟着秋阳，刃身拖出半道鎏金寒芒直取魏轻衫面门。
“啧……”
银针擦着耳畔，魏轻衫反倒低笑一声，长枪往青石地面重重一杵，借反冲之力凌空旋身翻跃。
“叮”的火星四溅，方才堪堪要钉入他肩胛的银针，此刻正颤巍巍扎在他方才立身之处。
五步外圆台边，穆姜南缓缓敛回扬出的广袖，“将军方才分神了，下一镖可不会留半点余地。”
“你这出手速度委实迅猛，未等近身，我便先闻见银杏腐叶独有的甜腥气。”魏轻衫歪身拔下地上银针，“只是这银针飞掠的轨迹好看得紧，倒叫我想起幼时在御河打水漂，石子也是这样斜斜划破粼粼波光……哎！”
话音未落，第二枚暗器毫无征兆疾射而来。
银杏繁密树影间一点寒芒乍现，魏轻衫慌忙后仰翻身，旋腕持枪杆横格。
金属相撞的震麻顺着虎口一路窜至肘间，他尚未来得及调息，三根牛毛细针已穿碎漫天飘落的黄叶，悄无声息封死他所有闪避方位。
“阿爻好精妙的暗器手法！”
魏轻衫抽空说罢，身形如折纸般下俯，后脑勺几乎贴住青石地面，长枪扫落的漫天金叶恰好挡下细针，趁此间隙他足尖点地纵身扑上前去。
纷飞银杏迷了视线，穆姜南眼底一亮，侧身避让的刹那，袖中铁扇“唰”地一声尽数展开。
扇骨夹缝藏好的药粉随风四散，魏轻衫右臂瞬间脱力发麻。
他察觉不妙当即闭气后撤，终究慢了半分，银枪“当啷”一声脱手坠地。
“麻沸散？”
他晃了晃发沉的头颅，眨去睫毛上沾附的药粉，抬眼便见穆姜南未松戒备，持铁扇步步逼近，距他不过三步之遥。
“来得正好！”
魏轻衫胸中热血翻涌，反手扣住腰间玉带钩，一柄软剑“铮”然抖直。
挥剑格挡的同时，左手顺势捞起地上数枚银针弹飞回旋，直削她束发的素绸。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穆姜南一身轻功冠绝天下，她陡然旋身掠开，断裂的发带似活物缠上银针，她借力调转锋芒，以更为刁钻的角度反射回去。
魏轻衫本能侧身躲闪，针尖银丝牢牢勾住他腰间玉带，牵拽着在他腰腹缠了半圈，末了携整条玉带钉在圆台外侧的银杏树干上。
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他身上外袍竟分毫未损。
魏轻衫垂眸望着松垮垂落的衣襟，又抬眼看向树干上兀自晃动的玉带，耳尖猛地漫上一层薄红，连后颈肌肤都烘出细碎灼热。
穆姜南拾起落地软剑走近，剑尖挑起一片完整银杏叶，“还继续练？方才我若换作淬毒暗器……”
“那我现下早就躺倒认输了！”魏轻衫猛地一跃，扑到银杏树解下玉带牢牢系好，转身时双眼亮起，“阿爻方才那手回风拂柳实在防不胜防！最后缠带那招力道是如何把控的？银丝缠三圈还是四圈？能否再演示一遍给我瞧瞧？”
他发间沾着细碎草屑，袖口还挂着半片枯卷黄叶，却只顾抬手比划招式，眼底盛满纯粹热忱，尽是对武学的痴迷喜爱。
晚秋斜阳斜斜铺洒，将他尚带青涩的侧脸烘得暖融融，像块浸过日光的蜜糖。
穆姜南抬手，以剑鞘轻轻敲了下他喋喋不休的额头，随即细细拂去他肩头、发间落满的银杏碎叶，低声唤道：“将军……”
“嗯？”
“你比银枪、战戟都好看。”
“什…什么？”
穆姜南浅浅一笑，不做解释，依旧替他将散乱的衣襟理平整。
半晌魏轻衫才回过神，慌忙抬手捂住脸颊，声线发颤道：“我…我自己来便好。”
“整理妥当了。”穆姜南说罢，顺手将软剑重新系回他腰间，走下圆台倒了盏清茶悠悠浅啜。
魏轻衫紧随而至，与她对坐石案前，“方才那记若是遇上暴雨天气，银丝会不会被雨线缠绕偏移？”
穆姜南抬眸望向他被落日镀上金边的长睫，“会。雨滴落在银丝上时，暗器准头会偏右几分。”
一旁忽然传来低低笑声，下棋的萧靳文双臂环胸，随口插话：“去年惊蛰落大雨，阿爻一镖穿破漫天雨幕，当场钉死廊下偷听的暗卫。你觉得准头会偏移？”
“暗卫？”魏轻衫神色一敛，正色追问，“可是京中派来的？查清是哪一方人手了吗？”
“我如今看似闲散无争，终究是太傅嫡外孙。外公离世近两年，父皇迟迟不肯补任太傅之位，朝中各派系朝臣难免心生忌惮。”
“是太子还是五皇子？你们可有受伤？若有凶险，我即刻调拨近卫前来护持。”
“早就解决了，安心。”萧靳文收回落在棋局上的视线，与他对视，“这半年你只抽空来过一次，我们暂且不提朝堂纷争。马上便是中秋，安定将军可有安排？”
“是啊，中秋将近。”魏轻衫眸光发亮，望着身侧二人感慨道：“岁月流转，倏忽一载。阿爻，去年今日，我们初次相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