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是是是，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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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楼西侧的观阙台乃是整座皇城最高之处，可将朱雀门外的通衢官道尽数收于眼底。
“陛下，朔风凛冽，还望珍重龙体。”高化淳捧着黑狐裘衣，满心忧色的劝诫。
负手而立的盛武帝未曾接那裘衣，向前踏出半步，遥遥望向远方如尘埃微末的小小马车，“靳儿可备了厚衣？”
“圣谕颁下仓促，想来王爷未曾周全置办。”
“朕的诏旨何曾说过不许携御寒衣物？”盛武帝回首审视，“那帮奴才就是这样对待荣亲王的？”
高化淳立即躬身回禀，“启禀陛下，此番王爷远行，穆氏独女一路相随，锦衣卫贴身护持，陛下尽可宽心。对了，安定将军后日便即启程。”
“朕知晓。”盛武帝声息恹恹，“朕这次是否太过严苛？靳儿终究……”
高化淳不敢多话，“陛下何出此言？王爷此行所往既是安定将军常年戍守之地，亦是金城穆氏世代扎根之乡。依奴才看来，普天之下再无陛下这般疼惜王爷的仁君！”
见帝王心绪难平，他连忙转了话头，“不日便是宫宴大典，礼部进呈的戏目册籍陛下还未御览。其中的《紫钗记》是南府新近排演之曲……
“他随行载了几车行装？”
高化淳一怔，即刻应答：“回陛下，王爷只带了一辆青幔篷车，听闻车内俱是药材。北疆天寒地冻，王爷思虑周全，着实远见卓识。”
“他倒是将朕的谕旨字字当真，只带了穆氏医女同行，将府中亲卫尽数留在京中。朕记得太子前日呈上奏疏，说是在封地觅得一张前朝古瑶，名唤锦瑟？”
“老奴不通雅乐，好似……听皇后娘娘曾言，此琴是雷威手制的九霄环佩，并非锦瑟一类。”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盛武帝吟哦极缓，字字似在齿间辗转研磨，又轻声续道：“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此诗乃是端慧皇贵妃平生最喜。
昔年六殿下降生之时，陛下曾特谕工部造一张五十弦锦瑟陈设贵妃宫中，可后来那张琴终为鲜血浸透，琴弦寸寸尽断。
一念及此，高化淳背脊瞬间冷汗涔涔。
远方隐隐传来的几声马嘶穿破风雪，盛武帝下意识倾身，奈何漫天风雪阻隔，终究望不见那孩子的半分神色。
天光渐晓，晨曦初露，角楼四角鎏金铜雀覆上一层金辉，车马行经的官道之上空空如也，杳无人迹。
盛武帝阖目，神色倦怠地沉声吩咐道：“传谕锦衣卫指挥使，但凡靳儿有损分毫，他与麾下一众校尉不必再回京复命。”
“奴才遵旨，即刻飞鸽传讯。”
“……罢了。”
盛武帝按揉胀痛的太阳穴，抬眸徐徐转身。
龙袍下摆扫落一地碎雪，扬起蒙蒙雪雾。
步下观阙台时，他稳住微晃的身形，“传旨皇后，罢去《紫钗记》，换演《麒麟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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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日煦暖，车轮碾过官道浮尘。
“险些忘了，楚夫人身怀六甲，不便前来送行，前些时日将此物交予我，说沿途三十六城的楚氏商号但凡有需，凭此册可支取一切用度。还有，北疆风烈天寒，朔风最是伤肤。你一定要多加留意，时时掩好衣襟。夜里歇宿万万当心，望你一路安稳，珍重自身……”
魏轻衫的絮絮叨叨犹在耳畔，斜倚在车壁的穆姜南收回思绪，自一堆赠别物件中抽出一卷画轴平铺膝头，轻笑道：“九公主当真倾尽私藏，竟连这一幅《清风明月图》也赠予了王爷。残枝枯叶，隐月沉云，画中满目萧瑟。不知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萧靳文神色郁郁的蜷在车厢一隅，“云昭素来坦荡，并无别样心思。”
“九公主心地纯善，自是无心。那皇后娘娘呢？或是东宫太子？”穆姜南目不抬眸，又从赠礼匣中取出只青瓷小瓶摩挲端详，“王爷觉得里面盛的是御赐佳酿，还是鸩毒？皇后娘娘如此重礼，似乎很乐意见王爷远离盛京呢。”
萧靳文别过视线，“母后端淑贤德，无暗害之心。”
“是是是，皇城之中皆是善人。”穆姜南浅浅一笑，“九公主亲制的安神香囊我检验过了，内里无异物，可作沿途安神之用。”
萧靳文眸色微动，意有所指道：“这些物件可待到客栈歇息后再来翻看，倒是阿爻，你远赴他乡不知归期，怎么不见你那陆姓兄长前来相送？”
“时运不济，始料未及。”穆姜南支着下颌望他，“不过王爷思虑周全，行囊细软与随身资财充裕。我便权当托王爷福泽，遍历北地山河。说起来，倒也是许久未曾有这般清闲自在了。”
她的话半赞半讽，萧靳文正想开口辩驳，马车猝不及防忽然停驻。
骏马惊嘶，整架车厢不停的剧烈摇晃。
穆姜南手中的香囊险些脱手，萧靳文快速扣住她的手腕，稳稳托住她的身形。
“出了何事？”
车外传来锦衣卫校尉警惕的声音，“王爷，前路有人拦驾！”
“连锦衣卫都未曾察觉？”穆姜南抬眸，“莫非是前次脱逃的余党刺客？”
萧靳文当即想起那段九死一生的险境，他心头一沉，还没来得及多想，外面忽而传来清亮的剑鸣，跟着便是拳脚相撞的闷响。
“噢，已经打起来了？”穆姜南来了兴致，手按在腰间银针上，转头对他道：“王爷好生待着，切莫乱动，我去前面瞧瞧。”
“别去……”
萧靳文话还没说完，她便干脆地撩开车帘，站在车门口望向前方打斗的场面。
前方人影交错，乱作一团，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清。
他稍一思索，也跟着走下马车，抬眼望见尘土飞扬的当中，顿时低呼出声，“皇伯父？”
暖日凌空，金芒洒落。
一名身着靛青锦袍的男子正与僧人缠斗厮杀。
男子年约二十五六，剑眉星目，容色俊朗，招式潇洒飘逸，衣袂凌空翻飞，宛若蛟龙游走，翩然灵动。
“好精妙的身手！”穆姜南忍不住抚掌赞叹。
萧鸿渊虽常年身在佛门，可自幼练下的拳脚骑射半点没丢，根基十分扎实。
对方招式攻来，他当即使出一招罗汉伏虎，直取中路破绽，稳而狠厉。
靛袍男子面色冷冽，身形倏然一晃，手腕翻转，剑鞘疾点，直取他周身要穴。
就在剑尖将触未触的刹那，萧鸿渊不闪不避，顺势抬腕借力，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将对方凌厉攻势引向道旁枯枝，借这一股反冲之力轻盈腾挪，转瞬退至三尺之外。
一击落空，靛袍男子后撤半步，拉开攻防间距，掌心翻扬，腰间长剑铮然出鞘，锋芒直刺对方面门。
趁对方分神格挡之机，他足尖点地，凌空跃起，右掌裹挟凛冽劲风，自上而下重重拍落，直逼对手沉身落地，左手顺势收剑归鞘。
……
两人起初互相试探，拆招周旋，没过多久出手便越发狠辣。
斗到酣处，既有遇上对手的快意，又透着拼死相搏的紧绷气氛。
随行的十几名锦衣卫全都守在马车旁，个个屏气凝神，紧紧盯着前方打斗。
“当真是平白添乱。”
正当二人气势攀升至顶峰之际，穆姜南自怀中摸出两包药粉，纵身掠出，扬手洒落。
药粉不偏不倚落于二人交手正中。
“嘶！丫头快退！”
萧鸿渊未料到她会贸然冲进来，掌势已然收不住，心头猛地一惊。
对面的青袍男子长剑刚出鞘半寸，余光瞥见突然现身的少女亦是心头一诧。
还来不及出声提醒，漫天绯红药粉便扑面遮目。
他猝不及防狠狠打了个喷嚏，铿然收剑，当即纵身往后急退数丈。
“咳咳……姜南……咳咳……此乃何物……阿嚏！好生呛人……”
萧鸿渊涕泗横流，依着本能地将她护于身后，泪眼朦胧的戒备盯着对面男子。
穆姜南取出一方锦帕递与他，不答反问道：“大师为何会在这里？”
萧鸿渊张口欲言，反倒吸入更多药粉，泪眼更加滂沱，鼻息愈发难平。
他含糊嘟囔道：“你莫多想，老衲不过随性云游，逢山便拜，遇寺便参。凭一双芒鞋、一只钵盂行走四方，只求几分机缘，化几顿斋饭罢了。”
“原来如此。”穆姜南大致了然他的来意，略作提点警示后便不再追问。
对面男子正以手掩鼻，眸光沉沉落于她身上。
穆姜南缓步上前，拍去掌心沾染的药尘，“阔别数载，阁下的迎客之礼倒是更为别致了。”
“你认识？”萧靳文刻意移步到她身侧，扫视着眼前气度卓然的男子，“这位是？”
“青屏阁少主，柳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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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三百六十盏琉璃宫灯倏然齐明，煌煌灯火遍覆紫宸殿，照得殿中宛若白昼。
尚仪局诸女官手捧鎏金缠枝香炉穿行于蟠龙玉柱之间，沉水馥郁混着寒梅清韵，在融融暖意里缓缓漫漾。
“世子妃！”
苏若潭拢了拢身上的孔雀纹锦缎斗篷，笑语相唤。
斜倚在雕花凭栏的楚知许闻声回眸，莞尔答道：“今岁上元良宵，苏姑娘容光灼灼，恰似满堂花灯，明媚动人。”
“世子妃惯会戏谑我。”苏若潭依礼见罢，眸中光亮盈盈，由衷道：“世子妃身着天水碧襦裙，外披银狐镶边黛色斗篷，两相映衬，风姿愈发卓绝，满城上元灯火也难及您分毫清雅。”
“常言道上元观灯，亦赏美人。苏小姐鬓边红梅开得娇艳，却比不过你眉宇间的动人风姿。”
“论起梅色，终究是宫苑寒梅最胜，今岁开得尤是繁艳。只是繁花早绽，未必是吉兆。”
苏若潭抬眸望着虬枝缀满的灼灼红蕊，神色犹疑，“我听家父说，荣亲王清晨便被陛下逐出盛京……世子妃可曾知晓此事？”
楚知许面上漾开恰到好处的愕然，温声回道：“长信伯府历经变故，府中内外诸事皆由我一力操持，竟未曾听闻半分风声。不知苏小姐可知王爷此番去往何处？”
“北疆之地。好像极度荒僻，苦寒无比。”
楚知许闻言忧心忡忡，“若果真如此，穆医师定然随行相伴。我应该遣人快马奔赴，为穆医师捎送御寒衣物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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