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今夜既叫我 ...
-
暮霭沉沉，星月渐显。
长信伯世子刘浮离负手而立，冷眼瞧着眼前场景，嘲讽嗤道：“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若非你嫁妆丰厚，似你这般成日抛头露面、出身末流商贾之家的女子，谁愿娶你为妻？也亏得是我长信伯爵府醇厚良善。”
言罢，他猛地自侍卫手中抽出长剑，居高临下地以剑鞘拍了拍楚知许的头顶，恶狠狠道：“成婚之后你不守妇道，整日与无数男子往来。说是谈生意，谁又知你安的什么心思？你私下里怕是早被玷污得不成样子了吧？嗯？”
楚知许屈辱至极，紧咬下唇却一言不发。
刘浮离见状愈发得意，放声大笑，“瞧你这普普通通的姿色，定是三跪九叩地求着旁人来玷污你吧。真真是个下贱胚子！幸而你爹死得早，不然定要当着世人之面自陈过错，宣告自己养出你这么个□□无耻的女儿。哈哈哈……”
真难听啊。
屋顶之上，穆姜南饶有兴味地瞧着院中这场闹剧，身后风声忽起，她当即佯装气恼，手指狠狠抠进瓦缝之中，抽出头顶那支掺了毒药的发簪正欲掷下，冷不防被人扣住手腕。
“别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穆姜南故作不知，似是下意识般反手将发簪刺向身后之人，待听出那熟悉的声音，又赶忙收住力道。
她眉头紧蹙，奋力挣脱被攥住的手腕，没好气地问，“你跟踪我？”
萧靳文松开手，神色坦然地理直气壮道：“我特意赶来，替你解决五哥派来监视你的暗卫，并非跟踪。”
“……哦，不是跟踪，是不打招呼的暗中‘护佑’。”
“不必忧心，我一直都在。”萧靳文移开目光，面不改色地观察下方，忽而问道：“你去寻陆太医了？”
“月冷天高，王爷要照顾好自己。”穆姜南不咸不淡地回答，回首后原本噙着的轻笑骤然敛去，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被晾在一旁的萧靳文抿了抿唇，故意装出副委屈模样低声叹息，扯过根忍冬枝藤隐住身形，默默陪在她身侧。
院中的冲突剑拔弩张。
听完刘浮离那番极尽羞辱之话后，楚知许忽然大笑。
那笑容诡异至极，透着森然，令原本稳操胜券的刘浮离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世子啊世子，你昏庸无能，不过仗着多了二两肉，便以为天下女子皆想倒贴嫁给你。不错，士农工商，商贾位居末流，但为何我楚家能成为当今圣上钦定的皇商呢？为何我楚家即便没有男丁，生意依旧能蒸蒸日上？哎，你可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刘浮离察觉到事情不妙，脸色骤变，举起短刀恶狠狠便要砍下，“敬酒不吃吃罚酒……”
千钧一发、电光石火间，楚知许轻轻松松便甩开了两个仆从的压制，霍然起身，猛地拔下脑后的金镶玉发簪，不管不顾地径直向前刺去。
“嗤——”
“咣当——”
沉闷的刺入声响起，檐角冰棱随之“簌簌”滑落。
刘浮离手中的短刀“当啷”掉落，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没入自己喉咙的簪尾，双目圆睁如铜铃，抬手慌乱地想要捂住那汩汩冒血的喉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嗤——”
又是利刃入肉的刺耳声响。
楚知许状若疯魔，癫狂地抽出簪子，直直刺入抽出，又再次刺入……
招招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仿佛要将积郁已久的隐忍与怒意尽数泄在这反复刺击之中。
突如其来的骇人变化令在场的仆从们皆吓得呆若木鸡，似感同身受般嘴巴大张，却因极度惊惧而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行！”
房梁上的穆姜南故作急态，骤然起身。
“你想包庇？”萧靳文不知她想，立即拽住她的袖子警告道：“此处终究是为大梁立功的长信伯爵府，又有众多仆从亲眼目睹，今日之事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今夜既叫我撞见，便是天意要我出手。你做不到，不代表我亦不能。”
穆姜南拂开他的手臂，面上一派决绝地疾跃而下。
萧靳文咬了咬唇，扯下下摆布料蒙在脸上，纵身紧随其后。
戏要做全套，到了这时候穆姜南应只顾着袒护，无暇掩饰。
她动静极大的落入院中，让本就心慌意乱的众人齐刷刷朝她望来。
天蓝色的衣裙染满了点点红梅，楚知许干脆利落地拔出簪子，缓缓转头，“穆……你是……”
·
寒风裹挟着残雪，在长信伯爵府的后院肆意盘旋。
窗棂之上薄霜凝结，与屋内地龙散发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
萧靳文端坐于首位，眼神如利刃般直直审视着地上跪着的女子，“戮官戕夫，世子妃当真是好大的能耐。这一切本王皆亲眼目睹，你还有何话可说？”
窗外积雪映着惨淡如水的月光，雕花窗棂的阴影冷冷投在楚知许身上，她却头也不抬，只顾把玩着手中那支沾血的簪子。
“王爷半夜三更出现在开国功臣的长信伯府中，若将此事宣扬出去，恐怕得先解释解释此举缘由。”
萧靳文起了兴致，“有恃无恐？还是破罐子破摔？”
楚知许叹气，“哪里的话，小女子家中尚有诸多家人需养活，自是不敢自暴自弃。”
“实言相告吧。”穆姜南靠在门口，出声打断她煞有介事的装模作样，“荣亲王失踪的那三个月里，当今圣上为防太子与景王趁机收买人心，直接下了道圣旨，将二位皇子接入宫中监禁，美其名曰教导学习，直至荣亲王平安归来才放他们离去。你此前便身处京都，想来该比我更清楚王爷在圣上心中的分量。”
楚知许当然知晓，可自幼所读的学问与见识让她更明白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荣亲王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看向穆姑娘的眼神是那般直白专注，甚至隐隐透着压抑的疯狂占有。
她等的便是穆姜南开口询问。
“是，我确实杀了刘浮离。”楚知许跪坐在蒲团上的背影挺得笔直，素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簪子上的血迹，“王爷与穆姑娘可知凌迟之刑？”
她似是要开始长篇大论，试图打感情牌，博人同情。
穆姜南抬头看了眼天色，不耐烦地平静道：“长信伯爵府的下人还困在雪地之中，我略通医理，本就见不得人受苦。虽只是下药将他们迷晕，可终究都是活生生的人命，稍后还得仔细思量如何安置。”
此话一出，楚知许心中顿时了然，荣亲王确实有意保下自己。
她整个人仿若卸下千斤重担，身体随之放松下来，轻声道：“穆姑娘不必忧心，方才院中唯有三人与我毫无干系，其余众人皆是我事先安排妥当的。”
“……”
穆姜南闻言，不禁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她那单薄纤弱的身子，难得惊疑道：“看来楚夫人嫁入长信伯爵府，确是有意为之啊。”
手中鎏金手炉“咔”地发出一声轻响，萧靳文收回望向门边的视线，沉声道：“从头说来。”
“从头说起啊……”楚知许唇角微微上扬，自嘲笑道：“此事要从五个月前讲起。家父与家母感情笃深，即便母亲仅留下我这一个女儿，这份深情亦未曾有丝毫改变。但大梁向来男尊女卑，末流商贾之女极少有招赘婿入门的，尤其我们还是圣上亲封的皇商，更不能公然违抗纲常伦理。”
“所以你父亲五个月前带你来京都，是为你谈婚论嫁，精心挑选家世、人品俱佳的男子？”虽是疑问之语，穆姜南却说得笃定无疑。
“嗯。”楚知许抬眼望向檐上，“我自幼读书识字，愈发觉得这世间对女子的束缚太过严苛，无论是思想、行为，还是自由皆被重重枷锁禁锢。但我只能将这些念头深埋心底，寻一个平凡无能之辈草草嫁了，以符合这世间的规矩。如此我便能继续操持生意，如同那些男子一般将楚家不断壮大，延续下去。本来我的夫君都已选定，此次前来京都亦是打算在此定居，开拓进取。未曾想……”
她说到此处，不禁摇头冷嗤，“那金戈阁乃是五个月前我特意开设的。开业那日生意极是红火，京中诸位官员夫人见之新奇，纷纷订购钗环首饰。但凡有些头脸的府邸，我皆亲自登门送货，长信伯爵府自然也在其中。那日我往伯爵府送货之时，刘浮离亦在场，他一眼便瞧上了我，是以……”
穆姜南猛地直起身，“他动手了！”
“是。穆姑娘聪慧，刘浮离……他强辱了我。”楚知许垂眸，指尖抚过发簪上干涸的血迹，“青天白日，周遭尚有众多丫鬟仆从。他们竟似习以为常，客客气气引走随我同来的掌柜，再将我拖至后院房中，缚住手脚，堵了口舌，撕裂衣衫，强行施暴。事后……”
说到此处，她喉间骤然干涩，正欲开口讨一杯热茶，眼前已袅袅腾起热气。
“多谢王爷。”
“楚夫人客气。”萧靳文抬手作罢，退回原位，闭目静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