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虎｜莫比乌斯》Ananke

11、门前 别太贪心了

　　宿傩在虎杖悠仁看不见的地方，对着生得领域中的血海观察自己的倒影，评价道，“像血一样，是吧？”

　　“不，”虎杖悠仁反驳，“像火焰一样。”

　　宿傩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目光幽暗地看向自己倒影里的眼睛，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在虎杖悠仁看不到的走廊转弯处，五条悟正扯着眼罩，神情冰冷地凝望着他，在他澄澈湛蓝的六眼中，映着这样的一幕——

　　虎杖悠仁赤金色的魂魄上紧紧缠绕着来自诅咒之王的血色荆棘，那姿态缱绻且暧昧，像是在宣誓主权，又像是一种恶劣的引诱。

　　银发术师皱了皱眉，心下不快，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做了十几岁非术师的“容器”对自己横眉冷对却这般放任诅咒之王。

　　但当虎杖悠仁漫步而来至自己面前时，那荆棘却凭空消失了，五条悟莫名地被勾起来一点怒火，看也没看少年一眼，戴回眼罩，头也不回地推开训练室的门走了进去。

　　虎杖悠仁敏锐地察觉到五条悟的动作，心道:“这咒术师不会一直用六眼偷窥我们吧？”

　　宿傩心下好笑，问道，“那又怎样？”

　　虎杖悠仁一愣，反问道，“不是你说他不但想而且能杀了我吗？”

　　两面宿傩嗤笑了一声，懒懒道，“他能杀你，又不代表你会死。”

　　少年纠在一起的眉毛缓缓舒展开来，他脸上露出罕见的放松表情，不再犹豫地推开了训练室的大门。

　　踏进训练室的刹那，一道野兽般的黑影冲他攻击而来，虎杖悠仁本能地闪躲，却被它察觉之后再次袭击，侧身后的惯性将少年的动作变得迟缓，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只见一道咒力凝成的血色长箭将这团玩意儿狠狠地钉在了墙壁之上。

　　夜蛾和神色惊诧地看着那道弓箭，转头看向五条悟，“他这是从哪里学的术式？”

　　五条悟掀开眼罩，再次用最大程度的六眼去看虎杖悠仁，却依然只能看到磊落的金色轮廓，代表诅咒之王的血色荆棘蜷缩在少年的心脏处，看样子早已沉睡多时。

　　那种明明知道是宿傩在捣鬼，但又全无证据的无力感使得银发术师的怒火再次升腾，他冷声道，“这是诅咒之王的术式。”

　　一时之间，训练室的空气近乎凝滞，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隐隐呈现，一触即发。

　　夜蛾校长罕见地摘下了墨镜，神情异常凝重，转头看向五条悟道，“他现在已经被两面宿傩控制了吗？”

　　五条悟咬牙切齿道，“没有，他现在正控制着两面宿傩。”

　　虎杖悠仁听不见那两人的对话，只察觉到一股无形压力在此刻一扫而空。

　　夜蛾和蔼地看向虎杖悠仁，步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勉励道，“虎杖悠仁，你很好，愿意成为咒术师吗？”

　　虎杖悠仁一愣，伏黑惠与五条悟“珠玉在前”，他还以为咒术师都是那种居高临下目中无人且恩将仇报的垃圾货色，没想到还有正常人，他看向夜蛾，答非所问但是诚恳道，“吞噬宿傩，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夜蛾看着虎杖悠仁年轻且坚定的面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某位学生，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和蔼道，“让悟带你去宿舍看看吧。”

　　五条悟异常沉默地领着他来到了一间学生宿舍门前，在少年踏入房门的瞬间骤然发难，无量空处霎时间笼罩住二人——

　　那道在虎杖悠仁灵魂上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开来，他的感官通道再次被无穷放大，视觉、听觉、嗅觉……所有与世界联系的通道被凭空出现的信息洋流再次灌溉，在窒息的深渊谷底，虎杖悠仁在挣扎间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宿傩真的救了自己，不是蓄意的折磨，也并非恶劣地玩弄，原来笼罩在自己灵魂上的恐惧只来源于咒术师的傲慢。

　　在少年的灵魂火焰彻底被信息洋流熄灭之前，恍惚间发觉自己撞进了一个坚硬且温暖的怀抱，宿傩贴在虎杖悠仁的耳侧轻声道，“小鬼，不要怕。”

　　熟悉地世界再次回归，虎杖悠仁恍如隔世地站在宿舍门前，周围空无一人，他惊魂未定地向宿傩求证，“那个咒术师呢？”

　　宿傩意味深长道，“谁知道呢，也许已经被我腰斩了也说不定呢。”

　　虎杖悠仁云里雾里地点了点头，心想那就是已经走了，他长长舒了口气，扑倒在柔软的床铺里，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宿傩，”虎杖悠仁忽然道，“我想变强。”

　　诅咒之王轻笑道，“好啊。”

　　极致的快感再次包围了虎杖悠仁。

　　这种掌控世界的力量令人痴迷，炙热的咒力源源不断地流淌进少年体内，汹涌的浪潮裹挟着虎杖悠仁在狂乱的洋流中沉浮。

　　熟悉的酥麻感顺着咽下死蜡的地方蔓延至少年全身，他清楚地意识到这种迷乱的狂欢即将攀至顶峰，虎杖悠仁提前咬住了舌尖来维持理智，以便自己在理智崩坏之时不至于太失态。

　　可宿傩却只是浅尝辄止。

　　就在虎杖悠仁即将被填满诅咒之王全部咒力的瞬间，诅咒之王不偏不倚地卡在了二人融合的临界点上施施然抽离而去。

　　虎杖悠仁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条界限，他在恍惚间几乎看到了早已突破瓶颈的另一个虎杖悠仁隔着那扇窄门冲自己眨眼。

　　只要宿傩再停留片刻，哪怕只是触及一丝一毫，少年就能获得那种强大咒力带来的极乐温存。

　　虎杖悠仁忍无可忍，他仰望着在瞬息间已然抽身离去、端坐于骨山之上的诅咒之王，近乎质问道，“为什么停下？”

　　两面宿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中血色浓郁，这种悬崖勒马的克制对他来说也并非云淡风轻，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十分冷漠，“小鬼，变强这种事，别太贪心了。”

　　虎杖悠仁咬破舌尖，疼痛与鲜血一起浇在了他的心火上，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摆脱对宿傩咒力的渴求，但那种极乐的诱惑像是烙印在灵魂上的心瘾一般，一点点地消磨着他的意志。

　　“小鬼，”两面宿傩看着生得领域血海里在虎杖悠仁的影响下愈发肆意的怒浪狂涛，眉毛一点点地皱了起来，“你要是不想变成诅咒，就控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