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程希越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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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希越走后，许洄对着电视看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看进去。
很突然地，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那种高兴喜悦的心情一下子被塞了个塞子，发不出来，只能狠狠地闷在心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原本也不是真的要好好看一遍电影，现在一起看电影的人不在，不如改天再看。
程希越赶到医院，才知道何有为摔倒的经过，他们俩之前出门旅游，昨天刚刚到家，正准备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再出门，可搬箱子的时候他忽然头晕摔了。这一下摔得挺重，脸色也不好，程阿姨担心出事打了120，到了医院检查发现右臂骨折得手术复位。同时，为了找摔倒的原因又做了一堆检查，发现他有心衰的毛病，只能动手术放心脏起搏器。他到了这个岁数，这几个问题单看都不算大，但赶在一起，术前术后护理复杂，何有为还有点拒绝治疗的情绪，程阿姨这才找了程希越过来。
病房里只准留一个人陪护，时间太晚，程希越又开车先把程阿姨送回家，路上她担心了好一阵子，对程希越反复交代务必得劝劝他爸，程希越一一答应着，随口问了句：“我弟周末回来吗？”
他是想着，出了这种事，程阿姨一个人在家他也不大放心，如果程明瑶回来，家里有他在，医院有自己在，也是两边都有照应。
没想到这一提，又引出程阿姨的忧心：“哎呀，他不回来，你说他呀……就为了那点业务，又要去帮当地的老乡干活，我说人家鸡鸭鹅雏孵化啊牧场啊，不都是自动化流水线了么，人家就是找个借口，你大不了待几年就回来呗，也不知道这孩子图什么，升职有那么好吗，我是过来人，你说我干到那个位置又得到什么了？就是他爸出殡的时候我单位里给多出了些人来帮忙，排场搞得挺漂亮的，其实呢，我们俩结婚那么多年都没一起出去旅游一次，他爸一直想着去一趟北京天安门，到死也没去成，我呢，到了退休了，是有时间出去旅游了，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跟你爸都没去几个景点，玩一两天就腿疼，剩下的时间都在酒店躺着了……”
等她说完，都到家了，程希越只好安慰她几句，再自己开车回医院去。
何有为还没睡，见程希越回来轻声问他：“给你程阿姨送到家了？”
程希越心里忽然“蹭”地起了一把火，跟在汽油上扔了根火柴一样，但面对何有为这副样子，他也发不出来，压着说：“嗯。”
何有为没再说什么，他闭上眼睛，时不时因为胳膊的骨折疼痛而哼哼几声，这样反复折腾了能有一个小时才睡了。
医院陪护的床很窄，就是床头柜最下边抽出来的一个折叠床板，用一床被子盖着，稍有动作就嘎吱嘎吱响。程希越躺了一会儿，听何有为不再哼哼了，干脆起来到走廊上去。他来得匆忙，手机快没电了，出来才看到许洄一个半小时前发微信问他情况怎么样，他回消息过去，想了想，给何有为留了条消息后坐进路虎里。
许洄睡得不大好，他等到快一点，觉得程希越今晚不会过来了才躺下，可能是这一晚情绪来了个急刹车的原因，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噩梦，一会儿是许女士的噩耗，一会儿是ICU病房外的走廊，一会儿又是程希越那边有不好的消息，他说得照顾他爸，他们没法再约会了。
他正在梦里难过，背后忽然一沉，有很烫的温度在被子里贴过来，他迷迷糊糊地想，是谁啊？
这一晚过得不知道是梦还是真的，许洄记忆里自己似乎被胳膊搂住了，他拿起那条胳膊看他手腕上手环的时间，凌晨两三点钟。还问他：“怎么过来了？”
背后的气息热热的：“拿充电器，顺路来看看你，一会儿还得走。”
他想说你家我家医院怎么顺路啊，这不是兜了一大圈吗？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没，人被梦魇着的时候肌肉格外虚弱无力，一点不听使唤。不过接下来，噩梦结束，他睡熟了。
再醒来身后是空的，许洄下意识摸了摸，床单被空调吹得冰凉，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他一边怀疑程希越回来的片刻交谈只是他昨夜诸多坏事中的好梦，一边起来洗漱。等到冰箱前要拿两个鸡蛋时，发现自己用来记餐食的亚克力板上夹了个便签本。
便签本上详细写了医院名称位置和时间安排，今天凌晨五点去早市买饭送给程阿姨，回医院照顾何有为，上午九点听医生说手术安排，九点半到十一点画了个概括符号，后面写着可以陪你，下午又是何有为那边的安排，到傍晚有半小时去Sean那吃饭。
程希越是擅长做计划的，许洄看过他的工作笔记，周历月历排得很满，突发情况写着备注里，等一个周期过去，所有的事都被划上一条横线代表完成。
他给程希越打了个电话。
程希越正在跟何有为分析手术利弊，经过一早上的聊天，已经把老头说通了，看见电话，他下意识停顿了一下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那一瞬间，他从何有为的目光里看出什么，他猜何有为知道来电话的人跟自己是什么关系了。
到走廊上，程希越接了，他没怎么休息，早上连口水也没喝上，声音开始哑了：“嗯？”
许洄一听到他声音就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程希越解释：“没事儿，可能话说多了，我待会儿买瓶红牛。”
许洄在心里一算，他这一来一回地开车，花在路上的时间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多太多了，就说：“那你别过来了。”
程希越捏了捏眉心缓解疲劳：“我真没事儿，也挺想见你的。”
许洄认真跟他说：“不行啊，你这算疲劳驾驶，那要不中午我去看你吧？有人给你准备饭吗？”
程希越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了：“想吃你做的，但你去医院？”
许洄直说：“我把号退了，先不去了。”
程希越心里生出挫败感：“哎，这回是我的问题，下次好好补给你。”
许洄安慰他：“你别这么说，跟你没关系，突发情况你也没预料到啊。”
他太会为自己考虑了，程希越鼻尖发酸，一晚上的闷气烟消云散，忍不住说：“我特别想跟你见面……”
聊完挂了电话，许洄给自己做了个煎蛋三明治。退号是假的，这个时候退，也不知道还能不放出来，万一不放，对那些没抢到号的患者挺不公平的。而且，他觉得自己不是程明瑶也不是程希越的其他家人，有程希越在他当然安心，但也不是事事都必须拖着他。
他自己打车去医院，不巧司机在车里抽过烟，座椅被太阳炙烤的皮革味混着烟臭，还有开空调不通风散不出去的怪味，像进了司机被窝般，到医院他都晕车反胃了。站在路边恶心半天才好。
检查他都熟悉，等影像出来的时候Sean打电话过来，一开口就是伤心难过沮丧，不等许洄安慰，又是让他务必过来吃饭。得知他现在在医院后说什么也要来，许洄拦不住，就跟他事先通气，千万别告诉他哥。
Sean来得时候许洄正在附近给他买蜜雪冰城，Sean一见面就有甜水喝，对他又是一顿螺旋彩虹屁式吹捧。小程序上显示片子出来还有半个多小时，Sean提议去旁边男装店看看，俩人在店里试了几件衣服，回去见医生时一人提着一兜。
老医生见这架势乐了，拿起他片子简单讲了讲，给他看问题所在。久病成医，这些许洄都听得懂，最后医生说建议：“最好是做手术，不然等半月板彻底磨损了，就得重做关节，那就不一样了，普通的半月板手术只是微创，一两周就可以脱拐，日常生活影响不大，未来你也能逐步恢复运动。”
听说许洄是游泳的，他更建议了：“那游泳对术后复健最好了，也是最适合你的运动。”
许洄还是有些顾虑，问了术后是不是需要人之类的，Sean全程安静听着，等离开医院后主动请缨：“你要是担心，我可以陪你，我高中课后活动做过医院的义工，我有经验，我还能做术后心理疏导。”
许洄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欧美人哪能做亚洲人的心理疏导？别担心，你上学就行。”
Sean鼓起嘴巴不满道：“我来这之后大家都说好好学习什么的，也不是只有分数才重要啊，我会好好学习，我也有能力积累课外的经验和知识，你知道纽约的投行吗，他们都不看学历的，因为高学历的人太多了，他们筛选的时候要看你学历以外的能力、品行、性格……”
他说了家挺有名的集团，许洄有所耳闻，就说：“这就是不同国家的文化差异，国内的孩子学习成绩更重要，不过，我也支持你的观点，但我确实不需要你帮助，谢谢。”
Sean点点头：“好吧。”
Sean要回家收拾海鲜，许洄也要回去做饭，二人约了晚饭时间又加上微信好友后分开。
许洄在家找了保温饭盒，给程希越做完仔细摆了个盘，分成上下两层，营养搭配齐全。带到医院的路上有买了盒果切，在停车场找到路虎后给人打电话，程希越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他，明明才过了大半天不可能有变化，就是觉得人好像瘦了。
程希越拉他上车吃饭，打开果切盒子扎了块梅陇蜜瓜喂到许洄嘴边，问他：“真不计较？”
许洄咬着瓜，高甜度在他口中迸开，他说话也是甜的：“不舍得计较，就是委屈，我自己能调节。”
他送的饭太丰盛了，鱼肉菜一应俱全，有程希越最爱吃的地三鲜和蒸鲈鱼。程希越一想到他在厨房给自己忙活的样子，又听见他这么说，心里酸得要命：“许洄，你怎么这么好啊？”
许洄摇头：“也有不好的时候，要是调解不了，就只能看你的表现了。”
程希越把餐盒放在膝头，右手握住许洄的手，左手拿筷子夹菜吃：“我一点好好争取。”
许洄第一次见他左手吃饭，动作流畅自然，好像挖掘到一个自己以前不认识的部分，有点新鲜，问他：“你是左撇子？”
“你没发现我都给你用左手？”程希越若有所指看他一眼，笑道，“小时候是，我爸看不惯，一直板着我，后来基本都用右手，但左手也会。”
许洄反驳：“那时候哪能注意你用的哪只手？”
程希越笑着吃饭不回答，许洄更加好奇：“那你左手会写字吗？”
程希越：“能，不那么好看但也说得过去，下次让你好好体验一下左右手的区别？”
许洄往他腿上拧了一下：“谁跟你说这个。”
被他碰到大腿肌肉，程希越想到自己在郑州学的那些，说：“我跟我同事学了理疗的按法，对你腿有帮助吗？帮你放松放松肌肉？”
许洄想了想：“应该有吧，我知道我这种医院也有理疗按摩，等下次看电影试试呗？”
程希越答应：“没问题。”
吃完饭许洄把饭盒带走了，程希越说晚上送他去Sean那，但按时间估算，自己可能吃两口就得走。许洄想说你别折腾了，又想Sean说是请自己，也是有他哥这层关系在。小孩上午还因为程希越太忙而情绪低落呢，自己没立场掺和他们一家人的事，就答应了。
程希越又抱了许洄一下，才很不舍得地进了医院，一进病房，何有为那眼神就差直说了。
他这会儿心情好，就跟何有为聊：“爸，是不是我谈什么样的恋爱你都支持我，比如说不太主流的那种？”
这话何有为以前就说过许多次，程希越觉得，虽然他们父子两个疏离得不像是亲生的，在何有为对自己毫不关心这方面也颇有怨言，但好处是这种很私人的事情，何有为也不会插手。
如果自己家人能接受许洄的存在，对他和许洄而言无疑是件好事。他觉得希望挺大的，程芮那边是肯定的了，何有为这边也有个八九成的把握吧。
他没问过许洄父母家人的事，只是自己觉得，许洄是执着于“家”这个事的，他想给许洄一个真正的家。
何有为当然是这个观点，他知道自己儿子的能力，程希越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省事，不需要父母操心，无论生活还是工作都很优秀。他就算是找个中学毕业的女朋友，或者家境特别差的，反正不太主流嘛，他当然能接受，因为那样不会让他们的生活质量降低。
他说：“那肯定，我儿子选择什么样的我都支持。”
程希越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何有为这个爸还不错，他说：“爸，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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