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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公主(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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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好一阵沉默后,南暄开口道:“南妍,你远在楚国,可能并不清楚——之前,南栢那些人,也曾来拜访过我,希望得到我的帮助,可我全都拒绝了。你这么聪明通透的一个人,应该能猜到理由。我现在能倚仗的不多,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让驸马陷入危险之中。驸马他本人亦是同样的想法。”
南妍连连点头表示理解:“这些我都明白。我知道驸马在朝中不易……”
因为他始终不肯表态偏向任何一方,这也意味着,他得不到任何一方的支持。所以不管暂时得势的是谁,他都是被打压的对象,至今仍在原地踏步。
“所以,”她握住了姐姐的手,“我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要驸马帮忙,而是想要你,安平公主。”
“我?”
“对,就是你。姐姐,我也有我自己的手段,我知道你这些年虽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暗中将城东一大片商铺全盘了下来。起初或许只是闲着无聊做些买卖,可生意经营到了这般地步,难道你还要告诉我,那只是玩玩而已?”
南暄心下一惊:“你怎么会查到这个?”
她是真有些心虚。那一片的铺子能经营得有模有样,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它们和她没有任何明面上的联系。否则,这种不符合她低调风格、能暴露她“野心”的东西,早就被同她一块儿处理了。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南妍其实也很好奇,毕竟她是直接从姑姑那儿听来的。但正是与人谈判的时候,自然不能暴露自己的短处。
于是她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这,我可就不能告诉姐姐了。我能告诉姐姐的是,只有我坐上了那个位置,姐姐才有机会,在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安平公主之余,光明正大成为卞国最大的皇商。”
“皇商”二字,让南暄眼皮微微一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可是……”
“我都已经在干争夺帝位这种杀头的大事了,又怎么敢不保持清醒。”南妍一错不错地看向姐姐:“自然,此事将会有极大的风险,我现在说出口的话,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头承诺,不附带任何能做担保的凭证。但我还是希望姐姐能仔细考虑一下。我本是父皇送出去的棋子,现在却回到了赌桌旁,拿到了遗诏,还来争夺你这个筹码。我想……这已经足够证明些什么了?我还有几位客人要去拜访,姐姐,再会。”
出安乐公主府时,南妍心里其实仍然没底。与之前不同,面对南栢时,她好歹手中有“证据”,当事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就范。可是现在,她是什么都拿不出,就凭着这几句话,真能让人动心?
答案来得很快。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南暄的亲笔信就来到了她的手中,信中的称呼发生了极为微妙的变化,一个用作自称的“臣”已足以说明一切。
这封信带来的,不仅是南暄这一个助力,还有慧贵妃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人脉。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支,在军中。边关一整座城池的守军,竟在她的手中。只是那毕竟是边关的队伍,山高路远的,轻易又不能调动,没法子赶到京城来护卫,才没被利用起来。
好在南妍在意的,不仅仅是一个位置,还有夺下这个位置后,能做的、要做的许多事。
有了南暄这一个成功例子后,南妍一下定下了心。她不敢耽搁时间,利用余下的两天,将可能拉拢的对象都拜访过一遍。其中男女皆有,而“不起眼的女性”更多。
到第二天的夜里,能做的都做了,南妍也没再继续到处乱晃引人注意。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宫里,因为慎彧给她递了消息——
南徵不行了,之前派人封锁宫门的南松也从几天都没得到消息一事中意识到什么,决定要带队进宫看看。
南妍抢先一步,赶到了父亲身边。
原本还半死不活瘫在床上的他,这时候竟能凭着自己的力量坐起来,用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刚进门的女儿,似乎想用目光将她捅个对穿。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叫作“回光返照”。
好在,今天的南妍,已经不会被一个眼神就吓退。她神色自如地上前几步,在龙塌边坐下,笑盈盈地问道:“父皇怎么这般认真地看着朕,可是要恭喜朕即将登基?”
“你——!”
一句话,就将南徵气得差点直接去世。
他花了好半天时间,才让自己稍稍平静了一些,能不再呼哧呼哧地喘粗气,而是说出了完整的话。
“你个……不肖之女!竟敢如此、如此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必将、必将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南妍很平静地听完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多谢父皇提醒,朕之前正好没想到,等你今晚一口气上不来、仙去了,朕该如何处理你的遗体呢。你看,思路这不就来了?皇陵……你就别想进了,后人供奉的香火,你也不配享用。朕过几日就去市集上找个好屠户,将你的尸身细细地砍成臊子,再往野外一丢。多好!还能喂饱山中那些野狼!”
“你!你——!!”
连着被气了两回,南徵本就破败的身子哪里还撑得住?在南妍“温柔”的注视下,他再支撑不住,头往边上一耷拉,眨眼间就没了气息。
“好,事了。”南妍站起身来,转向一直侍立在床边的慎彧:“慎公公,你之前长久在先皇身边照顾着,颇受他的器重。由你见证他颁布遗诏,并将他驾崩的消息公之于众,实在最合适不过。”
慎彧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正准备按其所言行事之时,南松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寝殿。
南妍看了眼一副要杀人架势的兄长,挑了挑眉。
她这哥哥的反应还真……不慢?
南松对着南妍怒目而视了半天,几句骂人的话已涌到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何方神圣!
“你是何人?怎敢谋害陛下!”
南妍抹了抹眼睛,有些艰难地挤出几滴眼泪,以表明作为皇位继承人,对于先帝离世应有的悲痛情绪。
“皇兄不认得朕了么?不认得也无妨,反正你很快就要成为阶下囚了,你与朕没多少见面的机会,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此狂言造次!还敢自称为‘朕’?你——!”
南妍只挥了挥手,麹尘便已上前一步,将南松按在了地上。他带来的卫兵立时上前试图控制局势、救回主子,却没想到寝殿已被身着甲胄的士卒团团围住,让他们在眨眼之间便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皇兄,你都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来的这一路上,都只有你一人。你那些平日见面就争得你死我活的兄弟们,怎的一个都不见了?”南妍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那当然是因为,朕没将他们放进来呀。毕竟,用作杀鸡儆猴的鸡,只需要一只就足够了。”
“你什么意……”
南松还没来得及把疑惑表达完整,嘴就已经被人用一块破布头堵上。他被人强行押解着拖到了大殿之下,抬眼往四周看去时,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一群同他一样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大臣。
一名身着锦袍的宦官持遗诏入殿,于众臣面前将其上内容一一宣读。
而上面记着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南徵竟然将皇位传给了本不该出现在尚国的南妍?这实在是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丞相本是南松的人,自然第一个站出来表达怀疑,觉得是南妍逼死先帝后伪造了遗诏,才会有今天这一幕。
逼死确实是逼死,可惜不是伪造。遗诏上的印骗不得人,何况先帝命人写下旨意一幕有不少可信的见证者。
见局势正逐渐变得不可控,南妍给麹尘递了个眼神。后者立时会意,一松手,让南松得以从她的控制中逃脱,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一个嘴啃泥。得亏他嘴里还被塞了个破布头,否则这么一撞,连牙都得摔掉两颗。
手脚可算得了自由,他以最快的速度拿掉口中布头,站起身来指着南妍控诉道:“诸位大人!此女谋逆犯上、害死先帝、囚禁本王,竟还敢在此狂言无忌,说什么登基是天命所归!请诸位大人随我一同将其拿下!千刀万剐,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他左右一瞟,正好瞧见一旁的护卫手中拿着把刀,便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夺过长刀,直至站于高位的南妍:“如今,在诸位大人面前,你还有何话可说?!”
南妍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皇兄,你带兵擅闯父皇寝宫,让他在驭龙宾天之前都不得安宁,本是不忠不孝的大罪。朕本想免你一死,没想到你知错不改,还敢对朕刀剑相向。既如此,朕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来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