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孩儿呢？[快穿]》老陈的桃子

41、公主（二）

　　南妍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这种感觉很奇特，出现在故事中心的那个人，明明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分毫不差的名字、完全相同的身份，可她很清楚，那不是她，此人正在经历的事，绝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应该不会吧。

　　“南妍”同样是小国的公主。
　　和梦中之人相比，她竟然还算幸运，因为，对方的国家比她的更小、更脆弱，邻国稍稍用点手段，国家便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彻彻底底从地图上消失。

　　“南妍”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前往邻国和亲的。
　　那一年，她只有十七岁，刚成年不久，却已担负起整个国家的重担。邻国君王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尚小，便多加怜惜。从踏入他国地界的一瞬开始，发生在她身上的，就只有坏事。

　　南妍看着她寄人篱下、备受欺凌，看着她无数次想要自戕，又因为远在家乡的亲人而作罢，看着她好容易盼到丈夫去世，抚着一身新旧交叠的伤口，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上天眷顾，又在第二天成为了继任者的“女人”，将原本已经历过的种种再体验了一遍。
　　当她因为一句说错的话，被新王硬生生扼死之时，南妍也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似乎真的刚从死亡边缘侥幸逃生。

　　“殿下？”
　　“——什么人！”

　　隔着床帐，南妍听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薛绍衣放缓了语气，以免会让这刚从噩梦中逃脱的倒霉孩子二次受惊：“公主殿下，是我，麹尘。我方才听到殿下发出了呻吟声，似乎是做了噩梦，殿下可需要些安神的茶水？陛下早些年也偶尔会被噩梦惊扰，所以我习惯备些热茶，帮她减轻影响。”

　　南妍无意识间将目光放向了窗外。
　　她躺下休息前，天还大亮着，现在却只剩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这一觉，睡得时间可真长，难怪能看完旁人完完整整的一生。就是不知道，梦中的那位公主殿下，究竟是什么人？对方是不是有着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所以特意托梦给她，希望她能帮上一些忙？

　　南妍越想越入神，几乎忘了身边还站着其他人，直到麹尘又一次出声询问：“殿下？您……还好吗？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要宣太医来瞧瞧？”

　　“本宫无事，先掌灯吧。”
　　“是。”

　　宫婢们的动作很快，几个眨眼间，寝屋各处的蜡烛便都被点燃，让屋中一派灯火通明之色。
　　那些伴随噩梦而来的阴影似乎也退了下去，让残留在南妍心底的恐惧不断被稀释，再不能对她造成影响。

　　就在这时，麹尘忽地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颊和领口。末了，前者很是担忧地皱起了眉：“殿下的里衣似乎被汗水浸湿了，这样下去怕是会受凉，先换身衣服可好？”

　　听麹尘这么一说看，南妍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冷得要命。她小幅度点点头，道：“确实有些冷，帮本宫将衣服换了吧。还有……你方才所说的安神茶，也先为本宫备上，本宫一会儿要喝。”
　　她总觉得，不喝上那么一口，今天晚上都将睡不着了。

　　麹尘替南妍换上了一套洁净舒爽的新衣服，又奉上了一杯热乎乎的安神茶。
　　接受过这一番照顾后，南妍竟真觉得身体和精神都放松了些，很顺利便睡了回去。
　　等她再一次将眼睛睁开时，天已大亮，她睡了一个无梦的完整觉。

　　从这天开始，南妍在异国的生活逐渐有了某种规律性。
　　她所住的这座月华宫，简直像是处在另一个世界中，基本不会有旁人进来。楚国皇帝说是求娶，却好像对她没有半点兴趣，除了初见的那一回，便再没来过。到最后，与她相处时间最久的人，除了跟她一块儿来的慎彧，就只剩麹尘了。

　　南妍本以为，第一天夜里的噩梦，应当属于偶发意外，实际并非如此。那位与她同名不同命的和亲公主隔三岔五就会到梦境中来拜访她，让她反复回味那段令人悲伤的人生经历，这让她不得不再次考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她。

　　不考虑这些噩梦的话，在楚国的生活，可比她在家乡时要舒适得多，让人感受不到半点不满。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南妍愣愣地看着床顶的床帐，心头犯起了犹豫。
　　如果她现在坐起身来，在外头守夜的麹尘姑姑一定会立刻给出反应，帮她把这场噩梦的影响降到最低，可是……最近这段时日，她惊醒的频率显著提升。因为这个缘故，麹尘姑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能睡个整觉了。
　　怎么说也被照顾了许久，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自然会产生感情，她实在不想影响姑姑休息。

　　可惜，有些事不是她不想，就不会发生的。毕竟，这一场又一场噩梦的源头，正巧便在麹尘身上，所以她此时是个什么状态，没有人能比麹尘更清楚。

　　在南妍发出声响前，麹尘已自作主张地撩开了床帐，将一只手伸进来，搭在了前者的额头上，低声问道：“殿下惊醒了怎的不叫我？”

　　“……麹尘姑姑？”
　　“对，是我。我先帮殿下换身衣服好吗？我这摸着，好像又被汗水浸湿了？”

　　南妍轻轻应了声好，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麹尘。
　　她是在来到楚国之后，才意识到一些问题的。譬如，跟随她来到此处的，为何只有内侍，没有宫婢？
　　是，严格来说，内侍确实算不得男人，可总有那么些事，只能交给女性去做。想来是因为父皇并不在意她，所以做不出更仔细的安排。因此，麹尘的到来，为她解决了不少麻烦。

　　时至今日，她已不太在意姑姑到底是不是皇帝陛下派来监视她的了。与对方带来的好处相比，这些小问题实在不值一提。更何况，她也没什么需要瞒着他们的事情。

　　干净衣服已然换好，南妍本该躺下继续休息，可不知怎么回事，今晚的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心，待在这偌大的寝殿了，却让她产生了一种憋闷之感。她看向床边的人，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幸好，麹尘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主动开口询问道：“殿下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去做？”

　　南妍在犹豫中点了点头。

　　见她还是有些犹豫，麹尘笑得愈发温和：“那就请公主殿下直接告诉我吧。我脑子比较愚钝，总猜不出旁人的心思。殿下若是让我一件件猜过去，等我想明白，只怕天都要亮了。”

　　南妍知道，这是在给她提供台阶，再不接茬，就显得她有些不识好歹了。她调整了下表情，道：“虽然夜已很深……姑姑也愿陪本宫去外头走走？本宫觉得有些憋闷，想去外头喘口气。”

　　“当然可以。夜里风凉，我再为殿下准备件薄些的外衣，请殿下稍候。”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麹尘却在拿外衣之余又见了见慎彧，明示他提前准备好的那一步可以在今晚派上用场了。

　　进到院子里的一瞬，南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夜里风凉”。风吹在她的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麹尘适时地递了个汤婆子过来，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多谢麹尘姑姑。”

　　“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陛下特意将我调来，就是想让殿下您过得更舒服一些。毕竟——您是她亲自求娶来的公主。”
　　也是她专门选中的小孩儿。

　　南妍眨了眨眼睛，心里涌动的情绪并不像面上那般平静。
　　这么多年来，她这个所谓的“公主”，都是有名无实。谁能想到，反而是在异国他乡，让她受到了这般不同寻常的、让人心生暖意的对待。
　　“姑姑……陛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提起自己的孩子，麹尘便有不少话好讲了。她自顾自说得起劲儿，虽注意到南妍脸上的表情略有变化，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说了个尽兴。

　　终于等到麹尘回答完问题，南妍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出声询问道：“听姑姑的意思，陛下原本竟是个胆小的孩子，是经历了不少事，才长成了今日这般顶天立地的模样？”
　　先不说这些事是真是假，这真是能让她听到的内容么？她怎么越听越不安，总觉得此事若传到陛下耳中，她早晚会人头不保？

　　麹尘认认真真将南妍上下一阵打量，末了，面上露出笑意：“对，就像殿下说的那样，陛下是经历了不少事，才成了今天这般顶天立地的模样。真要说起来，陛下与您还挺相像的。殿下现在不信也没关系，等再过一段时日，您便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她语气一顿，像是突然间觉察到了什么似的，轻声提醒南妍：“殿下，我们好像走得太远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听到她这么说，南妍才觉察到，四周的景色都已变得极其陌生，她们已到了一处她从未来过的地方。
　　“说得是，我们这便回去吧。”

　　转头的一瞬，一团可疑的黑影忽地从她眼前飞速冲过。虽只是匆匆一瞥，可她非常确定，刚才那张脸，她曾经在梦里看到过——
　　那是跟随另一位“南妍公主”前往和亲的婢女，这样的人，怎会出现在楚国的皇宫中？难道她每晚所见，并不仅仅是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