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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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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错了吗?”大殿之上回荡着柳西昭的声音。
“错了,本王知道错了,本王不该那般对大国师……”李威跪下来求他原谅。
李威直到现在认识到的错误还只是对柳西昭实施酷刑,三个月的折磨,柳西昭受尽苦楚,然其心中对李威并无多少恨意。
他只是想让李威意识到,因为他让大邺百姓流离失所,迫为人奴。
他是大邺的罪人,非他一人的罪人。
“你不是对不起我,若是大邺兴,我死不足惜,你错的是对不起大邺百姓,身为一国帝王,你只知私仇,不顾自己的百姓,你太让大邺臣民失望了。”
“今日我来,不杀你,是为百姓讨公道,大王若是下罪己诏,自此勤恳社稷,为百姓谋福祉,以前种种既往不咎,权当没发生过……”
“大国师说的是真的?”
“本君从不食言。”
“好,好,罪己诏,本王下……”
李威的命他今日可以取,这大邺的王他可以做,可他性子散漫惯了,他不会是个好帝王。
大邺没了帝王,百姓没了依靠,迟早还是要被其他国家侵略瓜分。
大梁的凄惨下场,迟早会在大邺上演一边。
这不是他想要的。
李威向全国下罪己诏,柳西昭返回营地。
他承诺李威,外忧内患会帮他清理干净,自此以后大邺再无大国师。
如意见他全身湿透,驾马归来,急忙上前,以为她杀了李威。
“如意,我没有杀他。”柳西昭说完身体倒了下去。
柳西昭看见西昭城上,父王在向他招手,他跑过去,梁渊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指向远方,看,这就是你将来的责任。
他寻着梁渊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大梁的西昭城,国泰民安,一片祥和。
突然西昭城被红云笼罩,天上也下起血雨。
梁渊满身鲜血拉着他的手,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仇人,大梁百姓的冤魂一直在看着他,要他报仇……
柳西昭魇在梦里,他挣扎着,就是醒不过来。
见此状,如意施了针,他方才安稳下来。
后半夜,柳西昭悠悠转醒……
如意已经不在身边。
三日后的早晨,如意才回来,她看上去很疲惫。
昭和食言了,她并未出现。
白昼现在的情况,他一无所知。
午时,东夷王派来使者,使者来意明确,谈和,在以往贡品之上,再加一倍以做谈和的诚意。
并保证再不犯大邺疆土。
国家与国家之间就是这样,弱小的国家向实力强大的国家进贡,以求安稳。
柳西昭答应。
他焦急的等着昭和的消息,等了一日也不见其踪影。
第四日一早,昭和的军队发起偷袭,幸好柳西昭早有防备,将偷袭的部队全数斩杀。
擂鼓起,号角吹,战场上浓烟滚滚。
柳西昭坐在军队最前头的马背上,昭和亦如此。
“她人呢?不是说好的三日后交换,我来了。”
“她自戕了,可能是觉得你不会来救她,也可能自责,谁知道呢。她的尸体被本王扔了,估计早就被豺狼野豹吃干净了。”昭和冷哼。
“你撒谎,她不会死的。”柳西昭不信。
“信不信随你,这是她留给你的信。”昭和将沾有血迹的信扔过去。
柳西昭颤抖着手,将信展开
阿昭见字如吾,阿昭,阿昭,我以前也是这般叫你的吧,真想再多叫你几遍,可能没机会了,你我之间前尘恩怨太多,纵我心中万般不舍,横在你我之间的是国仇家恨,吾父凉薄,愧对大梁百姓,愧对大梁王,我亦如此。父之罪过,吾亦不能苟活。
吾愿自戕以谢罪,愿阿昭勿念!
信的背面,写满了阿昭……
是啊,她以前也唤他阿昭的,从小女孩时起,到后来成了太子妃,一直都唤他阿昭。
柳西昭看完信,眼角留下泪来。
再来一次,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没能善终。
上一次济柔死后,他心如死灰,也一心求死。
这一次,可能需要辛苦她等一等。
他与昭和的仇怨,今日便做个了结。
战争会死人,他们的死是为了后代,以后的世世代代都能过上没有战争的安稳日子。
昭和的残军螳臂当车,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大邺军队的对手。
昭和很快被俘。
“上一次,你辱我,历历在目,这一次我不会给你机会的。”昭和脸上狰狞的伤疤,那是上一次柳西昭给她的教训。
哪知她不知悔改,变本加厉。
“这一次,本君也没有多少耐心再教你做人的道理。”
“你输了,昭和。”
“是啊,我输了,你呢,大国师,你的下场也没有多好。生不如死,你还不如我洒脱。”说完昭和咬舌自尽。
昭和说的有道理,他还不如她洒脱,她一生疯狂,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要什么得不到的就毁掉。
他呢?做梁西昭时,是大梁太子,不能随性,做柳西昭时,是大邺国师,身后是大邺百姓。
他看似权势滔天,却没为自己活过。
就连自己心爱的人,一次又一次死去,他都不能做什么。
昭和死了,东夷谈和,大邺的外患除了。内忧,就是他自己啊。
李威忌惮他权势盖主,他答应李威,大邺再无大国师柳西昭。
如意将卞庄的原身交还给柳西昭,她要去游历四方了,之前的几十年,她都只为柳西昭活着,这次她要为自己活一次。
“不改回自己的名字?”
“梁西昭已经死在西昭城之上,现在世上只有柳西昭。”
“你可别死,要好好活着啊,等卞庄回来,若是看到你的坟墓,不得哭死。”
他们都知道,卞庄回不来了。
“本君最烦他哭哭啼啼了,放心吧,本君想死,阎王他也不敢收啊。”
凤凰一族牺牲全族人的性命,换来他一次重生,如意说的对,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
再说白昼也希望他好好活着。
“那就好,这是别苑的钥匙,你反正也没处去,就去那里吧。”
那里是白昼放下心中戒备,彻彻底底从心里接受他的地方,他所有的狼狈,不堪都被她看尽的地方。
白昼这个名字是他取字永夜时,济柔给自己取的,她说四季变换,昼夜交替,白昼与永夜永不相交,我们偏要打破这个规律。
白昼、永夜永不相交。这是常人无法打破的自然规律啊。
所以他们受到诅咒,总是天人永隔。
柳西昭回到别苑,三面环山,此处是天然的养生之地,冬日冷风吹不进来,山窝里还有一处天然温泉,虽然他从来有没去过,柳西昭当初之所以选择在此处建院,也是看中这点。
春寒料峭之时,若能到山中泡一泡温泉,也很惬意。
屋里床铺上的被子还是白昼铺的,桌上的花瓶,是她画了样式,回声帮忙买来的。他每一个转身似乎都能看到她。
这里的一切都有她的影子。
“咦,门怎么开了,我记得走时明明锁门了。谁呀?”白昼朝里面喊了一声。
她刚去后山泡了温泉,心里还在想着如意说的果然没错,泡泡温泉整个人都舒坦了。
屋里传来玻璃的破碎声,白昼惊觉起来,难道进了小偷,她这里已经是一贫如洗,哪个不长眼的还能偷到这里来,这小偷得是多穷了。
拿了门口的扫把,缓缓靠近。
“是我。”柳西昭出声,见她还活着,心里除了激动,一时不知该叫她白昼还是济柔,只简单回应到是我二字。
白昼举到半空的扫把,就这样呆呆的举着,“你,你回来了。”她慌忙扔下扫帚,胡乱整理了一下因泡温泉凌乱的头发。
“如意没告诉我你这么快回来。”
“如意?”柳西昭疑惑。
“是如意,让我写了绝笔信,假死骗过昭和。后来让我在这里等你,她还说你不怨恨我。”白昼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说错。
白昼指的是济裴,济裴的罪,他已经自己偿了,跟她没有关系,如意说的对,他从来没有怨恨过她,不管是济柔,还是白昼,她都是她自己。
“如意说的对。”,“你现在愿意做济柔还是白昼?”
“白昼,我只有白昼和柳西昭的记忆。我只想做白昼。”白昼没有犹豫。
如意曾问她是否想恢复以前的记忆,她拒绝了,既然以前的记忆很痛苦,那又何必自找痛苦呢。
她这一世,与白冀海的那段虽然不美好,可后来阴差阳错的又遇到柳西昭,还有像如意,回声这样的好友,所以她心里不怨恨。
“好,就做白昼。”柳西昭说。
“一切都结束了吗?”
“结束了。”
“那你说过要娶我的话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再过几日吧,我得准备准备,不能太草率了。毕竟以前我可是堂堂大邺的国师大人。”
“可你现在已经不是了啊,你只是柳西昭啊,做柳西昭不用那么麻烦,明日吧,就明日吧。如意,回声他们都会来的,有他们的祝福就够了。我这样安排你看行吗?”
“行,都听你的。”柳西昭口吻里满是宠溺。
“阿昭。”
“嗯?”
“阿昭……”
“我在。”
“阿昭。”
“我在。”
……
白昼一声声呼喊,柳西昭一声声回应,此后的每一天他都一直在。
一切尘埃落定,从此大邺再无大国师永夜君。
只有山间一农夫名唤:阿昭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