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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东南有奇国 世事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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亳州地势低洼,据说气候与邺京不同,夏季,邺京不管是白昼还是夜晚空气里都干热难耐,而亳州早晚天气凉爽如秋日,午时才有夏季该有的样子。
此行柳西昭选择简装,带够足够的银两,到达目的地后再添置所需物品,随行人员不多,如意,卞庄,惠儿,白昼及柳西昭五人,明面上是五人出行,实则由褚离带领暗卫暗中保护。
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会有多少魑魅魍魉。
柳西昭拿出地图,分析此行路径,此行途径,兖州,陵水,惠州,济川,后直达亳州。此行大概需二十余日。
“我曾经看过地方志,书中说惠州多奇山怪柏,据说有一座山峰,名曰“飞来峰”,那里曾有仙人降临,不知是否有幸一见。”白昼念念有词,一脸神往。
“我们是去查案的,哪有时间游玩,再说神仙从未去过惠州,更没去过什么飞来峰,一定是居心叵测之人捏造出来哄骗百姓的。”卞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负责驾马。
“神仙来没来过飞来峰,还要提前给你打报告,说的好像你啥都知道似的。”
卞庄这人虽脑子不灵光,但也从未如此自负过,当然白昼也不曾置疑过他,不过他刚刚的话里就是有矛盾,白昼不过是提出合理的疑问。
“这天地万物,我自然知晓,不信你问主公。”卞庄驾驶马车此时颠簸了一下。
柳西昭故意咳嗽两声,“本君也好奇这飞来峰,卞庄途径惠州时,绕过去看一眼。”
自与白昼相识,他从未带她出去游玩过,既然是她想去的地方,左右也要经过,不会耽误太久,便去瞧上一眼,神仙居住过的地方,不独白昼好奇,在座的每一位都好奇吧。
“行嘞,大家坐稳了,前面的路不好走。”既然主公都发话了,他理当遵命。
主公,是柳西昭下的命令,此行大家尽量不暴露身份。其余人可以以姓名相称。
兖州地势平坦,他们走官道,路程虽远,但一路都是坦途,兖州离邺京一日路程,行至兖州译馆,修整一夜,次日一早出发。
第七日行至陵水,陵水以水域为主,三分二的地域面积为水路为主,他们只能弃马车,改为水路。
卞庄寻了一搜运送货物的大船,大船长年在水上漂着,船上各种货物都运输,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实在让人窒息。
卞庄委屈的说:“今天去往惠州的船,只有这一艘,咱们将就一下。”
“需几日?”
“五日,船长说只需五日便可到达。”卞庄伸出五根手指。
柳西昭此刻看他五根手指的眼神,仿佛要将他这五根手指剁下来,丢进江里喂鱼。
卞庄缩着脑袋,将五根手指收回来,偷偷将手藏在背后。
柳西昭冷哼一声,“五日!”
“船长说到下一个码头,可能需要停一下,他们还要搬一批货物上来,可能还会耽误一日......”卞庄看柳西昭要刀人的眼神,硬是把主公再忍忍的话咽进肚里。
卞庄不敢再说一字,他怕柳西昭万一一个不开心,他会被撕成无数片,
“主公,咱们先上去吧,卞庄大哥也是尽力了。”惠儿柔声说道。
如意一言不发,她刚才可是完全无视卞庄向她偷来的求救目光,不过她是第一个登上船的人,她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在行动上,肯定鼓励卞庄了。
柳西昭嗯了一声,踩着咯吱咯吱的甲板上了船。
大船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起航,一路尚算顺风,只有卞庄虽高大魁梧,他竟然晕船,吐的七荤八素,真真是空有其表,看他那副样子,大家全无食欲。
柳西昭更是强忍心中怒火。自顾离开船舱,向甲板上走去,船长在甲板上勘察风向,柳西昭与他低语几句,便返回舱内。
“今日傍晚到码头,船长答应给我们找艘干净的快船。”柳西昭字字重音。
卞庄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一旁的如意不怀好意的笑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后来在白昼的一再追问下,如意才肯说出,原来在陵水不是找不到合适的船只,是卞庄为了省钱,找了现在的这搜货船,船长以极低的价格应允稍载他们到惠州。
这才有了后面的问题,卞庄的小心思,柳西昭一开始就知道。
如意忍不住问道:“话说卞庄你存钱干什么?你又不用存钱娶媳妇。”
卞庄我,我了半天,“我以备不时之需还不行。”
“你家国师大人富可敌国,哪里需要你为他省那仨瓜俩枣的,世事无常,要学会及时行乐啊,卞庄。”
白昼不解,“卞庄大哥为什么不娶媳妇,他这个年龄早该娶妻生子了。”
如意憋着笑,上下打量卞庄。
卞庄一脸绯红。
“难道,卞庄大哥是太监?”真是罪过,这种话她怎么能脱口而出呢,卞庄大哥得多伤心,白昼心里一阵懊恼。
“非也,非也,总之他不需要娶妻,时机到了你自然知道原因。这么晚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那里有饼子。”显然如意想撇开这个话题,白昼也识趣。
摸着肚子,“如意将军这么一说还真是饿了。”她回头问坐在一旁的柳西昭,“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说完根本不给柳西昭说话的机会。
“如意将军,麻烦给我两张饼。”
如意愣愣的应了声好。
柳西昭这是被安排了,并且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他平时可从不吃饼,就算饿着也不吃。
白昼接过饼子,递给柳西昭一张,柳西昭接过来,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明显一脸嫌弃,但还是一点点吃进去,直到吃完整张饼。
如意一脸佩服的样子,一方面佩服白昼教导有方,一方面佩服柳西昭甘愿为她改变习惯。
以前的柳西昭,柳大国师,那脾气可是比臭水沟里的石头都硬,不对,是又硬又臭。
他竟然也有今天,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果然能改变他的,从来都只有面前的女子。
或许命运可以改写呢,如意默默祈祷。
一旁的惠儿,一路话很少,观察着身边每一个人。
“惠儿姑娘是哪里人?家里是否还有什么亲人?”如意看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惠儿没想到似的,先是一愣,后柔声说:“我本是邺京人,只是从小随家人南下,后来至南都府,家人遭难,只留下我一人幸存。幸好得主公相救,不然我也怕是早死了。”
“邺京人,难怪听说话口音总觉得似曾相识。邺京是整个大邺最繁华的地方,只要是来的人从未有想过离开的,惠儿一家是为何南下?”
“家父经商,本就长年四处奔波,自我出生就跟随父母南下北上的来回跑,两年前父亲被骗,家道落魄,父亲从那时起便一蹶不振。”
惠儿诉说着家中不幸,又父母双亡,这本该是让人落泪伤怀的事,可她眼中并无半分难过之意,更多像是提前编好的故事,再等一个恰好的时机讲出来。
“惠儿姑娘身世还真是可怜,从一个富家小姐沦落到现在无依无靠。”卞庄眼里满是同情。
“你放心,以后有我和国师大人,不会再让你吃半分苦的。”这个呆子信誓旦旦的说。
如意摇头,她还从未见过像卞庄这般如此愚笨的,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吧。
卯时,货船至临港,刚靠岸,便有人迎上来,来人热切的很,手里端着茶水,一一递给从船上下去的水手们。
没多久水手们开始往船上搬运货物。
那边船长继续跟人攀谈,还指了指船上,没多久那人离开,后又领来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操着本地方言,大致意思是可以坐他的快船出发。
柳西昭一行五人由中年男子领上船,那男子又咿咿呀呀的说了几句,大家懵懂,此时惠儿说,“他说咱们夜里行船,需要小心,让大家待在船舱不要出来。”
“这又是为何?诗人写到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江上赏月岂不是也别有一番滋味。”白昼问道。
惠儿向船家表达了疑问,船家也回复了几句,惠儿又翻译到,“船家说他听说江里有奇怪的东西,袭击来往的船只,所以夜里大家基本不行船,不过他没见过,但还是小心点。”
“江里能有什么怪东西?我只知道海里有海妖出没,还从未见过江里的妖怪。不应该啊。”卞庄摸着脑袋疑惑。
“做人太久,你该更新了。”柳西昭冷言。
“仙人保佑,仙人保佑,仙人保佑。”那人连说三遍仙人保佑,这四个字大家都听明白了。
五人进了船舱,也不说话,静静听着江水因行船发出的声音。
今晚夜色不好,月亮虽是圆的,但亮的不彻底,像是被一层雾笼罩着,一会又躲进云层里。
船家在甲板上掌舵,也是一言不发,他手里忽明忽暗的烟袋一夜未停,一旁还放着一个长达三米的鱼叉。
偌大的江上,只他们这一艘船,月亮偶尔彻底亮上一会,将江两侧的事物照的清楚,看样子除了一人多高的芦苇荡,就是一些杂草。
船家很警惕。
柳西昭一个人默默走出来,他来到船家后面,坐下来。观察着江面,也不说话。
“你咋的出来了?”船家捏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柳西昭似乎是听明白了,“船家莫怕,好好行船便可。”
“公子像是会功夫,也好,万一遇着那怪物还能帮上一把。俺原本是不想接这个活的,也没人愿意接这个活,俺是没办法,家里老母亲生着病,需要钱看病,俺只能拿命挣这个钱。”船家喃喃说着。
一会又笑了,“俺一直听人说惠州的飞来峰上有仙人,一般在月圆夜的第二日清晨出现,刚好咱们经过那里,俺若是有幸见着,给俺老母亲求几粒仙药,也少让她老人家受些苦。”
......
船家一直说着,柳西昭虽不搭话,他像是要把积攒许久无人倾诉的苦楚一次倒个干净。
江上朦朦胧胧升起浓雾,月亮也彻底躲进厚厚的云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