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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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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三年二月中,整个邺京还透着冬日未褪去的寒凉之意,一轮红日刚探出金边,邺京城街道两侧早已人潮涌动,男女老少皆是全家出动,士兵全副武装,手持长矛才勉强维持秩序,今日是大邺王朝一年一度的“迎春日”,这一日大邺王会乘龙辇环游邺京城为百姓祈求天降甘霖,保大邺百姓风调雨顺。
而百姓全家出动,却不是为着大邺王,他们今日要看的是大邺国师,永夜君,柳西昭。
在大邺百姓心中,国师永夜君虽不是大邺王,却胜似大邺王,整个大邺的兴盛,全系国师永夜君一人。
看人群,二月出头的天,各个挤得额头生汗,也无一人离去。
人群中有人激动的高呼:永夜君来了。
全城百姓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邺京城门,还未看到龙辇,先闻马蹄声,百姓屏住呼吸,只见六匹高头大马并驾齐驱,单单是齐整整的马蹄声都甚是威武,后面拉着大邺王的金辇,缓缓驶出城门。
这辇中所乘之人并非大邺王,而是万众期待的国师永夜君,众人可能有疑问,为何国师可以乘坐大王的龙辇?
这就要从今大邺王李威的祖父李覃谈起,相传,李覃十岁继大邺王,当时大邺王突然驾鹤西去,整个大邺王朝陷入混乱,权臣匡敬一时控制整个邺京,欲将李氏王朝倾覆。
更是下令,凡杀李氏王室者,可以携人头,领百金,此令直至将李氏全族杀尽都有效。
彼时的大邺王朝如一座人间炼狱,那高高的城墙内,每日都会传出哀嚎声,甚是凄惨,城内人出不来,城外人进不去,百姓谈之色变。
这时是永夜君冒死将李覃救出,利用百姓之力,将匡敬等一干逆贼击杀,匡氏一族老弱流放南疆蛮荒苦寒之地,并将李氏仅剩的唯一男丁李覃顺势推上大邺宝座。
李覃对柳西昭的情感,如同父亲,依赖信任,以至于后来大邺百姓只知国师永夜君,不识大邺王。
朝堂百官,说他功高盖主,他历经大邺三朝,辅佐李氏三朝大王,龙辇他都坐得,就是盖了主,又有谁能将他如何。
那些迂腐的老学究们还称他是妖人,祸国殃民,是他们硬给他扣的头衔,如今的大邺国富民强,一片祥和,那些老头却全然无视,公然写文批判他,那又如何,整个大邺谁敢动他。
直至金黄色辇蓬驶入车道,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是大国师
国师来了
......
“国师”他更喜欢百姓称他永夜君,或许是听上去不附加权势,感觉上更加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柳西昭曾戏谑,这种东西何时与他有关过,虚名,虚名罢了。
人潮如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水龙,皆跪地叩拜,齐声高呼:永夜君万岁,国师万岁......
跪拜声一声接一声,一声更是高过一声。
看啊,百姓才不管他是不是妖人,是他给大邺带来富足与安宁。他感慨,就连百姓都比那些读书人聪明。
水帘内,永夜君正嘴角含笑,接受百姓的跪拜。
车辇行止,永夜君踏出水帘,先是那入目的惨白素手,都已经让人心生神往。
永夜君身形消瘦,皮肤白皙不透血色,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媚骨天成的孱弱之美,却又不似女色媚骨那般妖娆,另有一股刚毅之气。在百姓心中他之所以消瘦是为大邺日夜操劳所累。
他虽不是大邺王,但整个大邺都在他掌控之中,这比做大邺王有趣的多。
跟随的女官见他出了车辇,将手中所持花篮递上。
永夜君手挽金丝走线袖袍,缓缓抓起一把艳红的玫瑰花瓣,撒向人群。
人群像是接受了神明的馈赠一般,高呼起来。
龙辇缓缓前行,一路花瓣随之,永夜君那双迷人的丹凤眼更是一路含笑。
“狗贼,拿命来。”人群中突然飘出一个白色人影,手持长剑,直指龙辇上的柳西昭。
他不慌不忙,手中动作未停,脸上笑容未减,人群开始惊呼慌乱,都是平头百姓哪见过刺杀这种骇人的场面。
还未等人影飘至车前,已经被金甲卫团团围住,卸去手中长剑,按倒在龙辇前。
永夜君先安抚百姓,为大邺百姓的虚名,他还是要的。
待人群安定,他坐在龙辇上,高高在上的注视着辇下跪地的女子。
缓缓开口,“女侠,你吓着百姓和本君了。”他的声音不怒反可以听出几分威慑。
“呸”“狗贼,妖人。”
“啧啧,女侠胆识过人,还真是令人敬佩,下次刺杀本君记得遮面。”声音依旧温和,随后他又转向车旁的女官说:“刺客都是遮面的吧?”女官点头。
柳西昭似乎很享受这次的“刺杀” ,往日刺杀的人他都不屑一顾,挥手命人直接砍了头颅,拖去喂宠物。不知这次他是真的觉得刺激,还是要在百姓面前树立善人的形象。
无论哪种,都不会是因为心软。
“杀你这个妖人,我行端影正,何须遮掩。”
“女侠莫要血口喷人,本君身为大邺国师,可是一心为大邺百姓。”
“哈哈”地上跪着的女子突然大笑。
“女侠为何发笑?”
“无耻之人才会自夸自擂,永夜君这般聪明的人,不知道吗?”
柳西昭动怒了,嘴角的笑意浅了几分,“女侠不知刺杀重臣是杀头的死罪,本君看女侠尚有几分骨气,不如......”他想请女侠府上“坐坐”的话还未出口。
“今日刺杀不成,姑奶奶就没想活着出去。你少惺惺作态,令人恶心。”
“她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刺杀永夜君,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
柳西昭抬手放置唇前,人声顿时停下。
“都是我大邺子民,何必喊打喊杀,再说女侠只是与本君有误解,带女侠回府,把误会解开,就好了。”
她自知落入柳西昭手中,想留全尸都难,刚想咬破藏在牙齿上的毒药,不知哪个手疾眼快的士兵,将一根长针刺入她耳□□,使她昏死过去。
柳西昭轻轻挥手,女子被强行押走。
百姓感念国师仁厚之心,就连刺杀自己的刺客都放过,大邺有国师是上天的恩赐。
游行继续,百姓的高呼继续......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
祈福结束,柳西昭按照惯例,进宫面见邺王,将今日祈福之事禀名邺王。
在面圣前,柳西昭需沐浴更衣,他换了件素净的白色长袍,更显瘦削,好在他身形挺拔,此刻看上去如谪仙一般。
卞庄整理好他右手的袖子,退在一旁。
“那女子如何?”柳西昭理了下胸前的一缕青丝。
卞庄以为是自己未整理好,刚想上前,柳西昭伸手示意,他退回原处,“已经带回国师府。”
“是将头砍了,拖去喂龙鳄还是白虎?”
一如既往?
“不用,先留着。”柳西昭嘴角不轻易藏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笑意。
卞庄挠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嘴比脑子快,好死不死的脱口而出,“国师您笑了?”
“有吗?”柳西昭装作无事,甩袖踏出“长恨殿”。
这下卞庄更加确定,他方才没眼花,国师肯定有事,还是好事。若是以往,他擅自揣测国师的心事,是要被罚去无间牢吃板子的,方才却没有。
柳西昭还未踏进长淑殿,邺王李威已经率先来迎他,李威像个孩子一般,挽着他的手臂,让他讲今日“迎春日”有趣的事。
邺王李威十岁继位,同他祖父、父亲一样的年岁,如今已过六载,年十六,可不就是个孩子。
他看着李威天真烂漫的脸,心中盘算了下自己的年岁,从他祖父开始算,还是从前梁开始,算来算去,都算不清楚,算了,他或许就是个妖人,还是个不知道年龄的妖人。
只因他从大邺王李覃开始,容貌就未曾有丝毫变化,如二十左右的少年,历经李氏三代,依旧容颜如初。或许他的容貌早于李覃之前就开始不在变化。
柳西昭同大邺王李威讲民间趣事,李威听的认真,这些趣事他也是命人从百姓口中花金子买来的,他才懒得真去民间为李威搜集趣闻,李威整日待在邺王宫,这些拿来哄他够了。
李威突然没了兴致,眼神没精打采的望向地面“国师,本王何时能去王宫外面看看?”话语中尽是无奈。
柳西昭知他苦闷,不让他离开王宫也确实是为了他的安危,想他父亲、祖父皆因不听劝偷溜出宫,遭人暗害,柳西昭拍拍李威肩膀,“大王是大邺的王,是大邺的心脏,离了大邺王宫,外面危险重重。无人能确保大王的安全。”
至少大邺王宫是安全的。
“有那么多人保护本王,也不行吗?”
“歹人手段毒辣,即使大王侥幸躲过一次,那么以后呢,能保证次次无恙么?”
“可是国师为什么就可以,偏偏本王不行。”李威话音刚落,惊觉自己话里冒犯了大国师,心有余悸。
“我,我不是在怪国师。”李威瞬间没了气焰。
“今日游城就有歹人刺杀,大王真的想出去冒险吗?”
“国师可无恙,那歹人今如何?”
“大王,微臣无恙,歹人也已经诛杀。”
“大王还想出去看看吗?”柳西昭继续追问。
“那就在等等吧。”李威收敛渴望。
再等等,他需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