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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兰草香 一君子正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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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日荒山一战。
云初斩杀咒婴。
王书齐驾龙飞升,成了山神。那荒山也被他改了名——“五千年后”,王回朝替父身死,玉生灵返老还童,萧珏龙魂得归,剑心成了护山灵剑,秦碧玉生死不明,云初经脉尽断,曲尘劫满归天,小蛇骑龙飞去妖界,凡子各得千秋,神仙打道回府。
光神奉众生愿,灭了咒婴。
咒婴一死,欲逃之。光神当即施法,以己身化为万千道,一丝不落地捕杀了大咒余孽,令其可身死魂散再不归来。世间因荒山一战而错乱的因果,亦因得光神道法,才得以不乱阴阳,万物得以有了归宿。红尘凡事终落定。
然,光神下落不明流离世间,七界失光,无边暗。
一如他刚降世作乱时。
凡子滞了心魂,天界众神,能动能言,但也茫茫无处去,整日闲散七界。
而千归兰……
“唉——”
“唉——”
“唉——”
坐在黑天地里,身处何方已不明,唯知应将还在,潘连安叹了又叹,道:“我说,这光神什么时候回来?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你多咒咒他,没准儿,他就真不回来了。”
“我呸呸呸!应将你个破嘴!”潘连安朝天一拜,念叨着:“光神快回来,光神快回来,光神快回来!我和应将做牛做马也行!”
“哎呦!”
潘连安蓦然皱着一张脸,转头问道:“应将,你刚用什么打我,怎么打的?”
“我没打你。”
“那我怎么这么疼!你干什么!我祈福呢!”
应将叹了口气,道:“你想做牛做马,别带上我。”
“切,不是兄弟吗,同生同死啊!那么较真儿!再说了,这不都是为了光神吗?”
潘连安狠狠地揉着头,他撑脸,喃喃道:“其实也不疼。应将,你说,你日日打坐,不嫌烦吗?”
“往常忙得脚不着地,这等事反而少做了些,趁着现在,正好。”
“正好……正好……你刚刚说了郑好,对吧?郑好在西宫,千归兰在东宫,你说他,醒没醒?”
“怎么?”
“还能怎么,他醒了,光神许是就回来了。”
“众神之力也无法寻得光神,千归兰不过一神罢了。他哪有那么大的神通寻回光神。”
“一神,一神怎么了,你还是没有参透因果!一因对一果,一阴对一阳,这才对着!”潘连安嘀咕道:“我还以为光神就是做张做势,没想到他真……”
“闭嘴。”
“……”
虽七界无光一片黑,潘连安却仍觉得应将在瞪他,贼神一摊手:“唉,你让着点我吧,这七界都成这样了,看也看不见,谁也碰不着,也还偷不了宝贝,什么也没有,就能听个动静了。和你说说话,还让我闭嘴。应将,太狠心了吧……”
“……”
“应将?应将?”
“你听到没啊应将……”
“我在听着,你说。”
潘连安来了劲头,道:“我刚刚突然一想,怎么就一点光也不剩下?天光、暗光、烛光、眼光、目光……都没了!留几个不行吗?光神自己要……要离开,还差那点光么?怎么非要把所有的光都带走,哪怕留一个也行啊,好过现在这样什么也没有。你说……光神是不是故意折磨我们呢?嗯?”
“光神还没那个工夫。”
“是是是,他啊,忙着!”
过了片刻,潘连安又问:“那,千归兰怎么睡着了?他是……还是困了?”
“姑且当他是睡下了。”
“睡下了……”
自那日后,千归兰长睡于天地间东宫的那屋小室,若天地盛,他该喜,天地乱,他就该悲,天地却盛乱不定,他亦无知悲喜。
心境、梦、幻境里,哪也寻不得千归兰,他睡着,耳畔浑无一物,心中浑无一物,空空如也。
天宫枕上神仙发,失魂失心发中秋,春草嫩绿,蟪蛄低鸣,却失生。
无光,天也无光,地也无光,东也无光,西也无光。无事无劫无因果,神仙也寂寞。
谁也不见俏白荼靡开了。
天地已是春末。
“……”
夜落夜起了几回回,天宫寂寞如秋,神仙一丧气,道:“怕是要等到来世,才能等来光神!好哇,梦里等真君,梦外等光神,诛杀咒婴,我们不是也出力了么?!”
“是啊是啊,我还给他们指路了!”
“呜呜呜——”
“诶,不如,我们就像梦里那样,跑到河边哭如何?”
“好办法,走!”
“呆子,河边有什么用?那是因着河里有真君,哭哭也行,但现在真君睡着,也不说话,我等到何处寻?”
“无字天书,你可知晓?”
‘……’
“莫管它,它悟道去了。苏浮、何楚,你们可知?”
苏浮道:“实不相瞒,我和何楚还没去过东宫,听说那处有个禁地,是二神君的住处。诸位可去看看。”
“我来带路吧。”
“铁水情?你……你也许还真能歪打正着!”
此神说道:“我与真君同有赤子之心,寻同道中人,此事并不难。”
“这你不早说?!”
“你们,也不曾问。”
七界无光,天地就似个大熔炉,把所有神仙炼化进去,谁都挤着谁。长此以往,乃是真正的灭途。
众神仙一论。
事已至此,唯有此法,众神仙乌泱泱,悄然神魂飞到了东宫禁地。
“真要哭?”
“有了神仙的记忆,多多少少,哭不出来了。”
一老者道:“都给我哭!大声哭!把千归兰叫醒,把帝师给我找回来!”
“神帝?您老人家的毒,好了?”
“我是神仙!那蜈蚣毒能奈我何?都给我哭!不哭的,罚俸五千年!”
“……”
“哭啊!哭!”
神仙齐哭。
不过呜呜了几息,就听一神道:“别吵醒他。”
众神又掐喉止哭。
晴阳透不尽紧闭的门窗,也照得东宫小屋中大亮。
榻上一子眉头微蹙,睡颜静默。
他似不愿醒才一展愁态,愁也、泪也,却仍见得此子玉姿,他之仙容,衬得手上珠石无光、春景失色。
久而久之,光更明,千归兰眼睫一动,幻蝶飞了,他缓缓睁开眼,又闭上。
“如今,还未到秋日。”
“兰君便要同我算账吗?”
千归兰一下子坐起身,睁大眼睛。
东宫地,华屋里,一君子正笑面对他。
“云孤光,是你么?”
那君子笑得更甚,道:“当是我。”
“普天之下,万世之中,我来见兰君了。”
“千归兰,是我。”
闻言,千归兰愣愣下榻,伏去云孤光怀中,道:“你……你如何回来的?”
几点水意涌衣,云孤光若有所思,终也无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千归兰背。
“我知兰君唤我。”
闻说东宫那华屋门开了,众神松了口气,以定下一秋里的黄道吉日,以作大咒圆结。
无字天书夹着此一吉事的飞纸寻得云孤光、千归兰时,二神正挽袖种药,却也衣袂飘飞,药地旁,一众狼子撕咬玩闹着,惹得二神笑语连连。
天书叹然,时至今日它才知何为大难,光神失灭时当可谓天地寂灭,着实吓坏了众神诸子。
它,也在其中悟得真道。
‘真君——光神——’
无字唤道。
它问:‘这些凡间狼崽子们,怎么跑到天上来了?’
云孤光放下药铲,拿了药籽,轻巧捏搓着,答道:“几只幼狼乃神仙转世,劫关未过,应将便抓来天上,说要从中选个狼王。”
‘狼王,有个应沧还不成吗?’
千归兰直起身笑说:“妖界百族,王者只多不少,皇者才独一。”
‘此言有理!瞧,此乃神仙们定下的黄道吉日,如何?’无字天书道说,把黄纸拿出来递了过去。
扫过纸上金文,二神君微微颔首,赞道:“是个好日子。”
‘得,我回去回话。’无字天书道:‘小书走了!’
“欸!无字。”
千归兰唤住它,无字霎时停步,听真君相问:“无字,听说你近日潜心悟道,下界和上界的事都置之不理,还有那中天城,也不守了?”
‘真君、光神道行甚深,也跑来这山上一种药,我为一小天书,没养得些小树,却去守大天城,惭愧惭愧——’
一道,无字天书姗姗远走。
“无字果真在悟道。”
千归兰望它书影,悠悠说道。
“此乃大好之事。”云孤光撒了药籽,一指药畦,问道:“我撒得如何?”
走过药圃上的几个畦埂,千归兰迈过步子来,垂首闷头看,说道:“太多!”他挑出几个药籽,扔回葫芦里,又转身说:“云孤光,此事,也等到秋后一同算罢!”
云孤光冥思苦想,道:“走得时日多了要算,七界无光久了也算,兰君睡长了也算,如今,种籽撒多了也算。还未至夏,这账,太厚。”
千归兰一挑眉。
“也好,我且等着,与兰君日后再言。”
天界药山上,二身影说说笑笑,高阳在天,灰狼惹闹,漫漫神生放眼瞧,其乐,无穷。
有道是一朝光神落神山,昆仑山雪承天地,大咒在身两愿消,凡间热闹,兰草香,归来望,千里共孤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