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7、头颅包 指甲成刃, ...
-
“参婆婆,吃茶。”
二神恭敬地双手敬上两盅茶,一左一右,参婆婆动了怒,气得吹须子瞪眼,她一敲拐杖怒斥道:“两盅茶,我怎么吃!想让我睡不着觉吗!”
“……”
二神君低头不言,谨小慎微的做派。
参婆婆身旁的郑好难得笑靥如花,当是为了结拜的弟弟豁出去了,她大胆地拿下参婆婆的拐杖,柔声说道:“婆婆,这样您就能拿两盅茶了,天界的茶香着,您慢慢喝。”
“是啊,婆婆,您慢慢喝……”千归兰应道,他低眉顺眼,音声静若白水似的,参婆婆听了舒心不已,原本对小妖敬茶这一事就很是欣慰,眼下更不想骂了,但转头一看云孤光这一冷面,参婆婆不禁更怒,她责备道:“摆着张臭脸给谁看?!难道给我敬茶,是折了你东宫光神的面子?”
千归兰讶然一回头,想看看参婆婆口中的臭脸,却只见到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孔,面上和善,眼中还透着些茫然,他顿时心疼极了,欲哭无泪地回首说道:“参婆婆,云孤光并无此意。”
“婆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让参婆婆莫要再为难云孤光了,但见好姐姐严厉地使着眼色,千归兰终是一忍再忍。
“是吗?那他怎么不笑啊。”
参婆婆此话一出,令郑好倒吸一气紧闭了双眼,要昏死过去似的,她睁开眼欲再劝,却不想云孤光很是听话地上前一步,展露出一个不大,但明显可见的轻笑,光神说道:“请参婆婆吃茶。”
千归兰也跟随着敬上:“请参婆婆吃茶。”
参婆婆见状,心中满意得很,轻巧地接过两盅茶,一眨眼悉数喝了,也是一豪迈仙神,不愧为西宫主。
郑好适时松了一口气。
“……”
“此回,多谢好姐姐相助,不然,不知参婆婆要为难云孤光到几时。”
“呀,归兰弟弟,这话可不能乱说!”郑好慌忙一道,她劝解道:“参婆婆与东宫素来不和,她召你们来,你们本就晚来了好几日,还要她吃下东宫之主迟来的奉茶,不也是难为她吗?哎,事已过了,莫要放在心上。”
“可现在,参婆婆还困着云孤光不放呢……”千归兰幽幽一言,要哭了似的,与云孤光短短一墙之隔的距离,好似天各一方般。
郑好这一寡妇看得很是莫名,但待她深深吸气,欲说些什么,却闻得了千归兰身上妖族在春日里独有的气味,如此深而不散,顿时明了。
二神君在殿外廊上坐下论着话,西宫鸟语花香也为春态,万物生发。
同为妖族,哪里不晓得此事?
郑好蜥蜴眼睛一现,又化为人瞳,抬起下颌看了一眼殿宇,无声无息却暗起风雨,她心中忍不住暗道:这时,他们两个是最不能分离的,参婆婆故意为难光神,还是苦了千归兰呐。
她也只敢想想,微微叹出一气,郑好拉过千归兰,说道:“好弟弟,快陪姐姐一起去看看灵药到底是怎么了。方才慌乱,许多事还未同你细说。”
一遇病患,千归兰医者仁心胜了眼下郁心,他颔首道:“好,走吧。灵药公子已睡下,趁此时去一探究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千归兰随郑好离了参婆婆吃茶的殿宇,又回来一见云家六少主——灵药。
他沉睡在床榻上,盖着薄被,香炉飘着安神烟香,正驱散惊扰他的病痛,鼻梁若山峰,眉眼若画,如此一佳颜男子,右臂上却生出一比之头颅还要大的可怖红包,令天上的神仙医官惊讶不已。
千归兰上前问道:“六公子何时生了这一大包?”
“在天上待了不久后,便如此了。”一者答道。
天上的神君们神通广大,兴许早就知晓了病因,可为何还不救?
他把这些话放在心中,问道:“神君们可看出了什么?”
神君们只点头,不说话,奇怪了千归兰。
略一思索,千归兰派出一虫蛊爬过去。
光亮的盔甲活虫爬到了锦绣天宫,在薄被子上寻觅,渐渐走近了头颅大包旁,满殿神仙皆围着此处,盯着小虫。
虫蛊还未等做些什么,头颅包忽地一动,惊跳起来,这可痛死了云灵药。
只见云灵药蓦然睁开眼,嘴上痛苦大喊:“啊——”右臂疯狂摇动起来。
顷刻间甩飞了虫蛊。
“哎!”千归兰回身去接下虫蛊,转头一看,床榻上已经乱作一团。
“好痛——”
“放开我!我要切了它,你们放开我!”
千归兰快步走回来一看,云灵药双眸瞪大,眼白比瞳仁大了三圈,张开的嘴巴似半个头颅,干涸了口里的水,他的四肢都被神仙们用术法固住在榻上,脖上的缝线痕迹若隐若现。
“痛啊——”
“切!切了它!”
害了病的云灵药一边喊着要切了头颅包,一边惊恐地望着红近黑的那罪魁祸首,口中痛音一刻不停,怕极了。
头颅红包来回窜动,逼的云灵药恨不能活吃了这病灶,又战战兢兢地哆嗦着,口中传出呜咽痛语。
此时,他越怕,千归兰反倒越静,悠闲拿着手中蛊虫把玩似的,郑好在一旁频频张望,见得灵药这般遭了大苦,唉声叹气地嘀咕:“怎么……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神仙也治不好!”
她见千归兰一动不动,以为他没了办法,便宽慰道:“小兰,此病天上天下从没有谁得过,神仙们没什么眉目,你若是也看不明,别自责。”
“非也,我已经知了此物为何。”
郑好一挑眉。
千归兰目光一扫满屋仙神,不乏有几神认得他点头见礼,铁水情、凌画烟、山生、段慕……神仙面上流转着百千情,云淡风轻、仓皇失措、不以为意……独独失了困惑。
他在众目睽睽下抬手,松了松稍长的衣领,伴着云灵药无穷无尽的痛叫,说道:“云灵药生于西天,降世人间,由鬼王养成了血肉身躯,他生了天地变心,欲弃下界因责于不顾,逃离大咒劫难,便在除夕夜身死成鬼,活到至今。却不想突然右臂萌生了一赤红包,大若头颅。”
一威武仙神横眉道:“哼!你想说什么?此等鬼物,我们不救,也是罚他的罪果!更何况……”
“更何况他无病,是么?”千归兰沉沉一道。
“呵!”另一神祇甩袖,背过手去,说:“无论如何,赶快让他下界去!有病无病,我们也管不了!”
郑好一头雾水,听千归兰道出“无病”二字,下意识觉出些蛛丝马迹,抱臂皱眉喝令道:“住口!”
她锐音说道:“参婆婆有命,救下云灵药,可没让他下界,诸位有心医治,无心,也要给西宫一个交代!休想一走了之!”
众神喧嚣一阵,千归兰摆手不言,神音渐停了。
他收起虫蛊,徐徐朝云灵药走去,众神仙踱步退后为这一显应真君让开了路,远离了床榻。
千归兰在榻旁驻足,转头一指云灵药,冷声道:“诸位看好,一会儿别吓着了!”
不等诸仙神回言。
旋即,千归兰指甲成刃,手成刀,猛地在云灵药右臂上猛地一划,极快,这一头颅红包若个皮薄馅大的粉蒸饺子开了裂,先流出些黄水来!
“啊!”
云灵药一声惨叫,右臂大包炸开,里面之物现来于世。
千归兰划开此包,立刻闪身战到一旁,冷眼旁观坐视不理了似的。
众神仙聚精会神,看他划开了包却不管了,急得拍上了大腿,纷纷各显神通,将云灵药的右臂救起,又把红包里面飞出来的物由神力裹好。
郑好定睛一看,神魂都要飞了,她瞠目结舌,问道:“这是什么!”
头颅红包破,可里面分明是个襁褓婴儿!浑身粉红,脸如老人般皱着,小手紧紧攥住,缩成一团飘在空中,头上毛发稀疏,紧贴头皮。
郑好讶然叫道:“哪里来的孩子!”
千归兰难得见好姐姐如此惊诧,这一郑神君向来是懒漫样子,只在正事上认真些,他不免捂嘴轻笑道:“好姐姐,这婴孩,刚从云六公子的手臂上剖出来,你亲眼所见——”
听着如鬼音幽幽,郑好一阵汗毛竖起,她眨眼不停,没见好弟弟偷偷笑话她,咽下唾沫,方想起来拿块布包住孩子,引过来抱在怀中,擦净了身上水。
她轻声哄着孩子:“哦……乖孩子,不哭、不哭,好孩儿、好孩儿。”
婴孩从头至尾一声没哭,也不知听到了郑神君的夸赞没有。
云灵药应是昏了过去,右臂血色白纱耷拉着,浑身流下来冷汗,好歹得了空歇息片刻,身上去了大包。
殿中又归于息音。
清香满芳。
几个神仙围过来看孩子,郑好怀里哄着,皱起眉头,半分看不清这孩子的来路,便问道:“好弟弟,你快告诉我,这孩子哪来的?”
千归兰抿嘴一笑,走来抱过孩子,高举至了天上,一道:“这孩子呀……”
“……”
门边一钝响,诸神相看。
云孤光半步入了屋子,径直望去千归兰手中的孩童,神色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