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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大镲响 众生生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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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默默啃食着林檎果,咀嚼着白糯香甜的果肉,千归兰抿唇,收拢丰盈的汁水入口,他略带思考地缓缓说道:“无意间听说了,想问问光君。”
“……”云孤光盯了他啃果子的唇一瞬,未怀疑地应了声,看去高台上,半晌过后,又蓦然说道:“兰君为妖,不知人间界有句流传已久的俗语——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
“依我看很有道理,近些年来,另有旁人加上了一句。”大少主淡淡地说道。
“什么?”千归兰无知无觉地盯着二仙上台,嘴吃果子,随口一问。
“人撒谎时,吃果子会呛着。”
二仙登台,一众靡靡之音中,云孤光的话准确无误迸入千归兰的耳中,击退众多杂音。
千归兰听着恍如惊天霹雳,暂抛红尘喜事,猛然回过头来:“你、你。”他捏紧没吃完的半个林檎果子,轻声反驳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撒谎。”小妖声音又急又低,还比平时细上了几分,被台上吵音盖去了大半。
云孤光适时点了点头,听了个清楚,他指节敲上清脆的果子,似在提醒千归兰什么,神色坚毅又肯定:“我偶然想到,脱口而出,兰君不必太惊讶。”
“况且,兰君又是妖族,这是人族的咒语。”
“兰君即使撒谎,也不会中招。”
“是不是?”
经云孤光解释之后,千归兰方觉自己太过激动、太显慌乱,云孤光乍然一说,他却如临大敌,好似真撒谎了似的,仔细想想,他方才听秦碧玉的话呛到时,可是并未张口说话,何谈撒谎?
生怕云孤光误会了他。
千归兰转过身连忙道:“这、这也并非是什么诅咒,以防人在吃东西时别三心二意罢了。”
“我一时走神才呛到,现在喝了些水已无事。”
“你放心好了,无需多提。”
树干因他上下摇动,落下绿叶雨,地下妖精抬头张望,只看见了些飘在空中的腿,还有些果核、果皮掉下来,妖精吵了上面几句:“喂!不要乱扔垃圾啊!”
头上冒出一个树老头,歉意一笑,解了这位妖精许多怒气。
旁边妖精很是奇怪,道:“姐姐,这也算垃圾吗?你待人界待久了吧?!”
“……欸,好像是哦。”
“……”
云孤光听了小妖诚恳的箴言,垂眸收回目光望去台上,抓住千归兰身后木藤,道:“好,我不放在心上。但这里雾大,树上很湿,你往后坐坐,不要摔下去。”
千归兰啃着果子,听命行事,不敢再用蛊虫听一妖一魔的小话,怕光神察觉出什么。他坐在树干上,安安分分地啃着林檎果,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高台上的“一戏一曲”。
二仙飘上来,掩嘴轻笑。
痴仙将台下小蛇手中的无字天书点了上去,端在手上翻着。怨仙将两妖用凤三身上的红绫罗缠起来,把红花摆在了二妖之间正中央。
痴怨二仙招招手,跟他们而来的神仙们各显神通。
曲乐陡然一变,嫁娶婉转离别尽在其中,神仙又好歹将明月叫了出来,乌云退步、星斗璀璨,林间大雾稍稍散了些、薄上几分。
石像倾轧,青蓝树现形,露出树上蛛网,硕大的蜘蛛在中间停着,等待猎物撞网,猪笼草在雾中已饱餐一顿,再无心留恋水雾。
风清月明,月光照在高台二妖脸上。
石像下。
一沉脸,一扭曲,被牢牢捆绑在一块,上刑般。
凤从容忍不住地扒着红布,在台下虎王的审视中又停了手,咬牙切齿地站着。一旁,新娘子雀回朝狠狠抓着红布不放,撕了般扯住,面上控制不了地抽搐。
木偶活了,变成一对怨偶。
千归兰在雀回朝脸上停了许久,喃喃说道:“凤雀二族结亲,我身为凤族一子,理应送雀族些什么,不如……就将她的容貌治好,你看是否可行?"
“不可行。”
"与其为虎王送些洁白的宣纸,不如折断他的毛笔,断了他的墨。在此之前,应静观其变。"云孤光说道。
他干脆利落地拦下了千归兰的好意,又指去双眼蒙着黑布的白映离。
白映离眼睛已被治好,却不敢露于众妖前,欲盖弥彰地系上一块黑布。可想而知,即便将雀回朝的脸治好,也会遭灾,被秦碧玉再次毁去。
痴仙怨仙还在唱曲,凄绝仙乐凌于林中,其中哭喊不绝。
之所以哭,乃是特别的“不舍”,要以撕心裂肺的痛哭,来对新郎官和新娘子祝上盛大的福禄。曲中哭得越惨,就越痛。越痛,就越显出不舍,不舍得梅落,对摽梅痛哭,追思过往的大好青涩。
一声长吟尖叫后。
曲落。
千归兰恍然讷讷点头,道:“是阿,秦碧玉不灭,雀回朝的脸、白映离的眼就无法复生。”百族也终日惶惶。
怨恨曲子听了,痴仙终于在无字天书上翻到了合适地祝词,她双目迷离,痴痴地念道:“明月高照,神仙驾到,昔年平生,不负此命……”
金字一字一句地飘出来。
“怎么是碑文?”千归兰皱眉不解道。
四句话十六字,不是祝福之语。
乃是云家为亡者立碑时,一名徒子墓碑上的碑文前段,碑文乃其生前所写,逍遥恣意、不枉此生,却不想被痴仙选中,拿来做了喜宴上的祝词。
痴仙如何所想,选了它?
然,痴仙还在念:“今当在此,特敢有召,从命而去,无怨无悔,遥望吾亲,缘分聚还……”
古怪极了。
命、去、怨、悔……这是什么话?
几只混迹在人界的妖也觉出不对,不敢妄言地憋着,暗中腹诽。
王书齐无声乐倒。
“……”云孤光面色凝重,登时手上掐诀放于嘴边,低声说了什么。
台上痴仙正笑容可掬,待念下一字后,突然面色一滞,轻呼一声:“哎呀!”便止口不言了。
痴时僵住不动,众妖都愣望着。
上上下下一齐静如死灰。
千归兰无奈,传言无字天书道:“你怎么好在此时把碑文拿出?还不快快说些吉祥话?!”
‘怪我?!’
‘她非要念,我怎么拗得过神仙?!不让她念,非撕了我不成!’
‘哎?千归兰?’
‘你看得见我们?你在这儿?’
‘快来快来,把我带走!我不想被他们使唤了!’
‘……’
无字天书下意识地道了数声哀嚎传来,瞬间充斥了千归兰的识海。
“嘶——”
“闭嘴,再多言,先烧了你!”千归兰厉声命道。
‘……’
‘遵命。’
“无字,跟着我说……”
“凤凰飞天,孔雀走地,二族姻亲,鸟兽福分,各展鲜羽,竟放歌喉。”
“两心同依,林木可栖,诸位共见,结此良缘。”
痴仙念完,满林喝彩。
秦碧玉站起来鼓掌叫好,皎皎明月撒下了吉光,凤、雀二妖被簇拥着带上了花环,浑身洒满了花瓣。
秦碧玉虎眼明亮,高声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去洞房吧!”
“记着,只生公孔雀,母的丑,不要!若是生了凤凰,公母都行!统统有赏!”
“能生几窝就几窝,妖界这么大,给你们两个一林子,你们尽管去生去!”
“……”
他的虎音威震林中。
千归兰闭眼不忍直视,索性躺倒望天,寻一片草木宁静,云孤光陪他,也躺了下来,二妖无言听着秦碧玉的疯狂乱语。
王书齐笑得前仰后合,手颤颤巍巍,也学着秦碧玉鼓了两下掌。
大镲一响。
晚夜喜宴终于落下层层帷幕,一伙儿妖送二妖先行去了洞房,二凡人跟着去了。
大雾又起,扑湿火炬,众妖散入丛林中嬉闹,虎王与一干宾客直奔妖皇宫,神仙自是随着,乌云罩起明月,万物归息。
这一日,从早至晚,二者犹如青天永悬不落般转悠着。
冯家喜宴,二者自不可缺席,大半个白日都在人间,喜宴上神仙飞升、赌君一笑猜参须、风水阁上琵琶曲。临近黄昏时,二者又突然兴起,来妖界化作小妖,想偷偷摸摸看去妖皇喜宴,却遇瑶池仙子半路拦着。
又躲又跑,好不容易甩开了仙子,姜姿与慕禾却被抓走,二者忧心,马不停蹄地来到石像下。
刚松了口气,虎王偏偏多作怪,二者悬着心看了这场在虎王授意下恶趣百出的喜宴。
有道是五者化妖赴喜宴、瑶池仙子蓦拦路、木身石躯两相同、凤雀二族姻缘成——
好不热闹。
七界事多,众生生众生百态,神仙神神游天外。眼下,二位神仙才得了空,躺于歪着的大树干上龟息休养。
千归兰转头一望,对云孤光欲言又止,石妖绿眸转来,幽幽地引雾来袭,蒙上一层水润,脸上石头被水沾湿,光亮闪烁平添硬朗,脖颈绿苔倍显萌动。
他看着,忽然笑了。
大林雾中,二妖对视。
云孤光抬手摸着脸,疑心沾了些脏污,却并没有,见千归兰莫名开怀仅无奈一笑,静闻草木雨雾片刻,他又道:“金柔上界之后,百年间,我曾多次劝过她来看看秦碧玉,她不肯,一心在仙界修行。”
“秦碧玉如此乖张,甚至弑父,不知他对金柔这位生母,又是何样的情念。”
千归兰收了笑,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道:“是非对错,你我难说,为虎作伥的妖精亦不在少数,无法一一判之。”
“执笔者是秦碧玉,书画由虎王来定,恩责,也要挂在他头上。”
“若他幡然醒悟,深深追悔,也许……”
“呜呜——”
王书齐突然爬到二妖中间,猴子般地吼了几声,总算让云孤光、千归兰注意到了这位“哑巴”老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