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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林檎果 三妖为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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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王来了,此地才迎来些喜气。
他身后最末尾跟着泱泱一众小妖,为应沧、白映离他们,扁浮舟也在,与秦元野同列,离妖皇不远不近,王其处于里面,和几个鬼将笑谈着。
还出现了几个令千归兰意外的面孔,萧泽、小蛇、白蛇也在其中,无字天书正被小蛇抱在怀里。
他们都衣着红意,很是吉祥。
见到秦碧玉,凤三面上冰雪消融如坐针毡一般站起来,迫不及待恭敬地行上一礼。雀回朝踉跄地被姜姿扶起,站着一动不动。
台上,身着黑金虎袍的秦碧玉一时未说什么,任凭新郎官凤三一直拜着他。
秦碧玉忽视凤三,笑得露出两侧虎牙,饶有兴致地环顾一圈,如画玉林尽收眼底,丝竹清音盈于耳畔,众妖垂首朝拜,他眉眼弯弯,大为赞叹地鼓了鼓掌之后,才转身邀扁浮舟等入座。
妖音霎时更盛。
待秦碧玉、扁浮舟、秦元野……所有来客入座后,凤三才觉台上一空,悻悻地挺直了腰身,眉目冷峻,气焰在心。
催动蛊虫,千归兰清楚地听到扁浮舟相问秦碧玉:“瑶池仙子可到了?”
秦碧玉笑容不减,道:“仙子日理万机,许是路上耽搁了,还未到。”
仅此两句,一魔一妖再未相谈,共看喜宴。
千归兰幽幽叹了口气。
云孤光恰在此时回来,拿了一篮子果子放到木桌上,说道:“我刚刚听闻,这些天扁浮舟一直待在妖界,王其便是夜黑了才赶来。”
“咦,王其小儿来做什么?”王书齐向云孤光问道。
云孤光冷不丁反问道:“谁知道呢?”
“嗨哟!”王书齐失望至极。
“……”
千归兰听在耳中,脑中不知想何,面色尤为沉静地看去台上众者,云孤光拿起一个红林檎果碰上他脸颊,千归兰瑟缩一下,如梦初醒,接过果子:“光君……”
“灵药也来了,一会儿要见见他么?顺带见见四弟他们。”云孤光坐了下来,眼望高台,随口说道。
“嗯。”千归兰也随口应道,林檎果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高台上,虎王来了,二妖得到神令般开始成亲,凤三慢慢退去,雀回朝被姜姿抚走,曲乐悠扬一瞬,暗夜下,一左一右二列缓缓靠近,行步中,夹杂几个别样的步子。
众妖默默看着,脸上都带着咧嘴的笑,千归兰三者隐于树后,坐在树干上眺望,可随心所欲些,王书齐啃起了果子,千归兰荡着双腿,云孤光双手撑在身后。
三者似一家妖,老树拉着木藤、带着苔石,一老带着二少,到大树干上来看一场妖精的暗夜喜宴。
从背后望去,三妖为黑,万物为白。
凤与雀都是白天觅食,夜晚归于巢中,二族喜宴却定在了这无边夜晚中,乃因虎族昼伏夜出,要顺着秦碧玉的心思才在晚上举行。
故而阴沉沉的夜林中,不仅衣衫显得孤寂幽冥,二列步行间,比之百鬼夜行更为吊诡,一举一动,宛如提线木偶,苦了姜姿,乐了慕禾,姜姿为舞者,善舞,却被这妖舞弄得格外糊涂,慕禾非舞者,却乐在其中摇摆不定。
千归兰没看出这是什么舞,别样难认,大抵又是妖皇请碧玉的一点神来灵思。
鼓声、喇叭声、铜拔声……相互激鸣。
岩上瀑布水,此时只化作了伴乐掺杂进来,妖男妖女的轻哼声混于其中,似轻灵呢喃,又似人言,传唱着吉凶交织的乐曲。
浓雾一直没有散去,夜更深了,雾越浓了,从大地上蒸腾起来,足足有半树之高,像一袭朦胧的白裙,令林中众妖精睡在白裙下,似乎如此就能做个好梦。
众妖却都不沉醉,或笑或喜,清醒地望着绿林高台之上,凤族大将军凤从容与雀族公主雀回巢的这一支共舞。
二者时相对、时相背,衣袖交错又相离,自始至终,凤从容没有展露出一个笑脸,冷面行温情事,雀回朝则无须摆个笑脸,她头上的盖头……一直没有被揭下。
林风阵阵,红盖头却像长在雀回朝的头上一样,纹丝不动,比之冯家冯茗茗脸上的珍珠还要更牢固些。
“这新娘子盖着红盖头,是我少时的习俗,怎么,妖界现在还守着旧习?可怎么大婚当日又唱又跳的,这又是哪里来的习俗?”看着看着,王书齐偏头问道。
王书齐此问言,千归兰真不知如何答他,只说:“鸟族一向遇喜事则舞,他们两个为凤为雀,自当共舞一场。”
“喔——有趣有趣。”王书齐蹙眉眨眨眼说道,仰起头似要看得更清些。
曲毕舞终,两个提线木偶一样的凤雀站住不动,台下秦碧玉大力鼓着掌,声音响彻山林:“好——好——好——”他手指着凤三,点着道:“快、快跟这孔雀拜堂,你们就要是夫妻啦!”
满林间,唯有秦碧玉大声吆喝着,如一稚儿,甚至比稚儿还要狂放。
“哈哈哈哈哈——”
王书齐忽然无顾忌地大声笑着,满是对虎王的不敬。
秦碧玉、扁浮舟、王其、萧泽……都略有所察,偏头而动,一时间丛林寂静,惊起千归兰一身冷汗。
王书齐只常人半日,千归兰就忘了他从前多么疯癫,一时,在此林中,只把王书齐当做一寻常老头来对待,从未想过他会忽然大笑。
若是就此被发现……
众妖忽地惊呼,此起彼伏。
台上,雀回朝的红盖头被揭落了,盖头捏在她自己的手中,露出毁容后的可怖容颜。
她身旁,凤从容脸色无比难看,恨不能退离三尺远,更恨不能展翅离开。
这么一闹,也就无谁注意大树干上大笑的王书齐了。
趁此机会,云孤光调出鬼契,不知在上面写了什么,任凭王书齐如何笑闹,口中也无声。
千归兰顿感劫后余生,垂头不语、浑身失力。
似乎忘却了王书齐的大笑,秦碧玉皱眉兜着手,不失威严地笑着说道:“哎,雀回朝啊,我要你们两个拜堂,你怎么掀了盖头了?凤三,来,给她盖上。”
凤从容当真听命,从雀回朝手中抽出红盖头,一股脑儿地盖在她头上,红布落下了,凤从容也不松手,死死地往下拽,红布紧贴着雀回朝的脸,以至于她脸上轮廓都显露无遗,而雀回朝始终挣扎着,引得凤从容头上长冠左摇右摆。
一凤一雀争夺红布之际,雀回朝一把将红盖头撕裂,两块轻飘飘的红布掉在地上,无可遮掩她恐怖的面容,狰狞浮起的赤红肉虬重现天日,像几条初生肉蛇长在她脸上。
雀回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众妖哑口无言,连带着王书齐亦是,无谁知道她为何如此。
秦碧玉玩笑一指,对扁浮舟说道:“我看,她是要当魔族了。”
魔神扁浮舟一笑,未言。
蛊虫一动,千归兰心中也一动。
义父生气了。
七界之中,万民皆以魔族疯癫。
毕竟修仙大道坦途,人妖皆可,堕成魔族便是自毁前程,故而,魔,为七界子民最少一族。秦碧玉说,雀回朝可为魔族,便是说她疯了,世间疯了的,就是魔族。
当是为大不敬。
“……秦碧玉疯了。”千归兰道。
王书齐说不出话,呜呜了几声。
“人界的皇帝,不敢像他一般,他还真是放肆。”说罢,云孤光百无聊赖地寻了个李子放在口中。
听他齿牙咬在果肉上,千归兰忽然也渴了,便啃了手上的林檎果,王书齐无事可做也吃着果子。
三者全把自己当做一寻常小妖,无有大动干戈之意,眼前无论发生多么惊世骇俗之事,也只当做一出戏罢了,并不由得他们随意插手。
台上,雀回朝撕了红盖头,气息逐渐平稳,她直起腰来说道:“陛下,我与凤将军同为鸟族,为何要学人族拜堂?听闻有神仙来此,光临我妖界,可否让他们为我与凤将军见证这一段佳缘?”
“是……”
秦碧玉琢磨道:“是……你说的对啊!”
“那两个神仙呢?快请来。”秦碧玉一拍椅上扶手,命妖去找。
台上妖连忙去请痴仙、怨仙。
透过扁浮舟心上的蛊虫,千归兰又听秦碧玉嘀咕道:“凤凰真君没来,去了人界,唉,只好拿你们两个小仙来凑数了……人间到底有哪里好?凤凰真君明明也是妖族吧?唉,都要怪凤从容啊!自小就得罪了他,凤凰真君又怎么会来此地参加他的新婚喜宴呢?”
“咳、咳……咳。”
一块碎果恰好卡在千归兰的嗓子眼儿里,他咳出泪来,才堪堪咽下。
“这果子有些硬,喝水。”云孤光道。
千归兰抬眸,眼红成了个兔子,接下云孤光递来的水壶,他咽下一口,问云孤光道:“天上有个凤凰真君吗?”
“有。”云孤光肯定道,将水壶放到一旁木桌上,又说:“你不常在天界,所以不知,天界上的神仙为你取了许多别样的名号,今后,我们上了天界,你会一一知晓。凤凰真君,就是其一。”
原来他就是凤凰真君。
“怎么,有谁这样叫你吗?”
闻言,口中还满是林檎果子清香的千归兰回眸,愣愣地望着云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