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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谦慈道 尘世鬼蜮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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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神一夜未睡,只在日将出未出之时对坐龟息打坐了片刻。
坐在蒲团上,千归兰双眼似被纸糊住,双耳也听不见云孤光的呼吸声,不知天地运转了几何,感到身魂轻盈一瞬,周身血脉沸腾后又归平息,几个龟息后,他才耳清目明,缓缓睁开眼,感到天地间唯他一子。
迎目而来的,是无喜无悲的云孤光,昏黑下,他眼里凉光沁心入骨。
千归兰开口道:“云孤光,此法用来可百日不眠,为何你还要天黑则息呢?”
云孤光淡然一笑,双手抱圆,吐出一口浊气,又闭眼,双手归一,他说:“尘世鬼蜮多磨难,愿作凡家子,谦慈对大道,以生身行之。”
闻言,小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二神相继起身。
昨夜,千归兰看到的所有杂物,都已装到了身旁的方盒中,刚刚烧制好的彩釉也归拢去了,还装了一些千归兰制成的药蛊。
方盒中的所有,便是送予云言和冯茗茗的大婚之物。
千归兰不由得感慨如此众多,即便,把云言和冯茗茗扔到一片死寂荒无人烟的修罗界,他们二人也可活在那上千年。
他心道:云孤光作为云言的大哥,思量的无比周全。
昨个儿半夜,千归兰亲眼看见他往方盒中放了许多不明之物,他竟也完全不认得,想要开口询问,却是不知从何问起,让他个个都问,是三天三夜也问不完了,后日便是大婚之日,千归兰便缄口不言,不再添乱。
推开窗,见外头天还没亮,千归兰眼中无意外与惆怅之感,安然地同云孤光同等待着什么。
果然,灰蒙蒙的天边,很快出现了几辆马车。
这三阁中,唯有他与云孤光二者,几辆马车“势不可挡”地驶来,这里倒是热闹非凡了。
二神出门迎了去,恰巧见云初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徐乘风走过来,身旁跟着徐灵儿、柳如意、王舒。虽是冬日,他们几个却春风得意般脸上洋溢着笑。
千归兰一眨眼,就瞥见王舒,那位王家公子。从前,并不觉他的样貌如何,在灵山风车旁,见了王书齐年轻时的模样之后,千归兰惊然发现这位王公子的长相,与王书齐足足有七分相似,只是肤色截然不同,王公子的肤色黝黑,而王书齐却十分白皙,除此之外,一眼一嘴皆是相似到吓人,真是让千归兰好生惊了一番。
他忍不住低声说道:“王家公子……真是长得和齐前辈太像了。”
云孤光回之一笑,说:“他是王书齐的子孙后代,自然相像。”
“啊……”千归兰更是吃了一惊。
是了!王舒是王书齐的子孙后代!
王家的年轻一辈,都是王书齐的后代,就连那鬼王王其,和王玉寺、王琪等鬼将,都与王书齐血脉相连,而王书齐也不知成过几次亲、进过几次洞房了。可千归兰却不觉得王书齐是别人家的父与爷,他那不务正行的样子……怎好做人长辈?
千归兰脑中仿佛开天辟地,对王书齐有了新的认识。
许是千归兰的目光太过明显,千归来直愣愣地眨了眨眼,又见王舒旁边的柳如意目光如炬。
一早上就被人怒目而视,千归兰无奈,回之笑了笑。
昨夜除了理屋子,在阁楼上还收到了云初派飞鸽传来的信。
信里说,今日,他们这些与云言、冯茗茗年龄相仿的年轻一辈,当为他的喜宴出些力。
毕竟,云家冯家这桩大喜事一出,徐家玄机门作为二者的师长之家,不得不重视起来,派出徐乘风和徐灵儿挑大梁。柳家也更不必说了,柳梅乃是云言的生母,自家儿子成亲,这天大的喜事,柳如意也当出一份力。王家似乎多余了些,可柳如意来了,王舒也不得不来。
总归是人间皇都城世家子弟一家亲,都来帮忙。
乃至于这几个年轻子辈,当汇聚于此共谋些事。
信里还说了,云孤光作为云家大师兄,还是云言的大哥,当表率带着几人在云家张罗,柳如意王舒便跟他帮些事,而云初与冯茗茗交好,则带着千归兰,还有徐乘风、徐灵儿一起去冯家。
本来,千归兰应是与云孤光寸步不离,但云初信上讲冯家诸事繁杂,千归兰当同他一去,多帮些忙,千归兰也就一口答应。
几个年轻小辈趁着天未明,闲说了几句,就一同上了马车。
天亮得十分快,刚才还灰蒙蒙的,现在已翻起了鱼肚白。
临走前,一徒子到云初耳边说了什么,云初微微一笑,也回了几句,那徒子便走了,千归兰并未在意,同马车上的徐灵儿说起了天宫上的事,皆是关于玉生灵的,徐灵儿也活络说着,徐乘风则笑而不语。
徒子并未离去,而是到了云孤光身边,说:“齐家公子齐如渊也来了,当跟着大师兄在云家帮些事。”
云孤光下意识点头应下,又觉出几分怪异,而那徒子已经走远。
待他终于琢磨出不对的地方,载有千归兰的马车早已扬长而去,柳如意看了,在一旁拍着王舒的胳膊哈哈大笑。王公子一脸无奈,伸手去捂她的嘴,齐家公子齐如渊到了后,四人默着去干活了,同马车上的欢颜笑语实为两个地界。
马车上,千归兰蓦然道:“说起来,灵儿,你是玉生灵口中诞生的灵,云初,你则是玉生灵的女儿,那你们岂不是同父?”
听他之言。
云初与徐灵儿相视一笑,徐灵儿在手上画了一个阵法,说道:“我虽然因玉生灵诞生,却不是他的女儿,你在除夕夜降下一条金玉河,如果说玉生灵是你,我就是那条金玉河,只不过我生出了灵识,并且从凡胎长大成人。”
千归兰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云初笑说:“如果说我与灵儿是同父姐妹也无碍,我与她,虽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却意气相投,本就情同真姐妹一般。”
她又问:“怎么不见你的左膀右臂,那两位女子呢?她们也该来沾沾喜气,喝杯喜酒。”说的乃是红绸和剑心。
千归兰闻言生出些落寞,但言语间却无伤心之意,他说道:“她们两个在天界上,并未和我一起下来,我也有意放她们归于尘间去,不要再受制于我,也就没有再管她们。”
徐灵儿说:“唉……她们两个来了,我还无面以对呢,红绸是红绫的一片碎魂,而剑心又曾是白剑心的心剑,我与红绫白剑心同在天山学院中修行,如今看她们两个有故人之姿,却无故人之魂,实在是太伤脑筋!”
这一番话简直说到了千归来的心坎上,他连忙点了点头,急切道:“不光是你,连我与她们两个,也一同困扰在此事上,红绫、红绸,白剑心、剑心,不知谁能分得清楚……”
正在这时,久久不言说的徐家公子徐乘风说道:“听你们之言,这两位女子的困境,到和云初有几分相似。”他说吧,眼神探寻地看向云初,云初笑着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千归兰略一思量,只记得云初曾流落在人间处,被寻回云家时染上了疯病,终日做梦,最后还是因着徐乘风才从疯梦中醒来。
电光石火间,他心头猛地一颤,问说:“徐公子可知道如何解?”
徐乘风脸上带着浅浅微笑,已然不复二者初见时那冷若冰霜的样子,在千归兰希冀的目光下,他回说:“云初当年得了疯病,在梦里杀了无数个与她长相相同之人,之所以一直困在其中,便是因为她分不清她所杀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别人?”
“这两位女子和她相同,若是想解,当要分开红绫和红绸,白剑心与剑心,四者究竟谁是谁,我知道红绫和白剑心在百年前就已经死了,但二位女子,之所以困在这一难之中,不就是认为她们还未死吗?”
“应当叫他们互杀一番,看看他们敢不敢下手?”
徐乘风身无灵力、双腿残疾,如今说出这一番血性、杀气十足的话,实在是令千归兰刮目相看,他本以为徐乘风只爱看戏不问世事,没想到也有真知灼见。
只是……
“我还是不敢冒险。”千归兰道。
随后说出了忧虑:“不管怎么说,她们两个还是凡者,若是出了岔子,死在了途中……”
云初大手一挥,蹙眉笑说道:“千归兰,你莫要优柔寡断了,你难道不也曾是凡者吗?若找不出心中的真我,简直是生不如死,你涅磐了多次,怎么好叫别人离死远远的?”
徐灵儿道:“就是,小初说得对,怕死,就不要修道了。”
她兄长徐乘风说:“好了,千公子,你到时问了她们再做定夺。我们现下,还是不要说这些生死之事,明日,便是云公子和冯小姐的大婚之日,该高兴起来。”
千归兰连连称是,但寻到了这一法子,心中也难免激动万分,当即不言不语得思量了好一阵子。
正当他沉默之际,马车停下了,四者到了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