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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传世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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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下凡的日子越来越近,神仙界在这时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仙界最受欢迎的书不再是《天仙配》,神界泪语河旁也无神围坐钓鱼。
他们在……
“哎,这里,‘首拜兰方子而奉之人,王氏男子也’,什么意思?”
“第一个拜奉兰方子的人是男的,姓王。”
“这么详细?!我连第一个信徒是男是女都忘了!谁写的?”
众神起哄,要执书神赶紧看看,足有人手掌厚的书被翻到第一页。
上面写了几个字。
有神念道:“无字天书…水香神君…《传世录》……佳言逆耳,童叟无欺,七界轶事,尽在此书。”
有人疑惑:“嘶,无字天书我知道,这不是内个被罚下界的灵物吗?水香神君是谁?男的女的?”
一神说:“哎,《传习录》记载了七界曾丢失的两百年历史,里面事无巨细、绝对真实。此子是仙,便会晋升成神,若此子是女,就算她想当男,也未尝不可啊!”
“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我看过!”
“看过怎么了?看过也不能把假的变成真的啊?!”
“好啊,你不信是吧。”
这神挤开众神众仙,把书页极为熟悉地翻到一页,指着这行字道:“看到没,这里说的就是我!”
另一神君看着这行字,念道:“昔有神君寻芳,卖官鬻爵敛财甚重,神凤破天时,其将记有受贿罪证的账册和名录一并投入八卦炉中,二百年贪污史被炉火吞噬。”
他眨了眨眼,说:“说的是你?你叫寻芳?你不叫孙勋吗?”
孙勋道:“呆子,你是第一天当神仙?神仙都有八百个名字,这寻芳啊,就是我曾经的化名。”
他得意道:“这下信了吧?”
“……”
“……”
无神应答,孙勋这才发现周围神已经带着书躲到一旁,而他的身边只剩下一群东天宫侍郎。
应将道:“寻芳神君,你可知卖官鬻爵……在神界要被关多少年?”
孙勋见状不妙,连忙向外飞去,看着原地不动离他越来越远的应将笑道:“我管你多少年。”
他刚刚飞至半路,就被一无影无踪的神君用捆神绳飞快地绑住带了回来。
应将看着不断挣扎的孙勋,冷声道:“一千万年。”
“哈哈哈哈哈哈,一千万年,寻芳,你不如死了算了。”周围神君笑道。
直到应将和潘连安将神带走,他仍旧大笑不止,但周围人却极为寂静。
那神君不解问道:“诶,你们怎么不笑呢?一千万年,难道不好笑吗?”
他挨个问过去。
“不好笑吗?”
“……我家中有事,改日再笑。”
“啊?不好笑吗?”
“我孩子快生了走了走了。”
“什么?不好笑吗?”
“笑点太低了,这有什么好笑的?真没意思!”
直到被一神斥责他才不再问,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不好笑吗?”
“这不好笑!”应将严肃道。
但潘连安仍坐在地上捧腹大笑,他笑道:“再这样抓下去,先不说天上神仙还剩几个,就说这牢房,都要不够用了!”
应将无奈摇摇头,施法将旁边的《传世录》又翻了一页,他看了看,说:“快起来,这次去仙界。”
潘连安抱怨道:“啊——还抓啊,累得要死了……”
应将道:“这次,去三仙殿。”
“三仙殿?好啊,我早就不想抓这些喽啰了,去会会三仙王!”潘连安道。
二神动身前往仙界,留下快被挤爆的牢房中的神仙们。
孙勋喊道:“有神吗?!有没有神?!我有钱,我要单独牢房!!!”
狱卒闻声来,上下扫了他一眼说:“诶呦,你可消停点吧,比你有钱的多了去了。”
说完,狱卒走了。
“我要住大牢房!!”
孙勋仍旧不甘地咆哮……
‘亲手写下母亲的罪证,不后悔?’
“这是我的本意。”
‘亲手写下自己的罪证,不后悔?’
“事实如此,我无隐瞒。”
‘可是为什么把我的罪证也写上去!’无字天书道,金字闪闪,围绕着千归兰转得飞快。
“你怕了?”
无字天书滞了一瞬,新的字崩出来:‘喂,神仙都知道我是无字天书,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但谁知道你是什么水香神君?《传世录》一经出世,多少神仙追着我打,我怎么办?’
“谁打你?”
无字天书喏喏道:‘也不是真打……哎跟你说不通,他们没打我,却用眼睛凌迟我!’
千归兰道:“我提笔写下《传世录》,只希望七界有一个不掺假的二百年,上面每字每句都是真的,你怕什么,况且你本来就是本书,怕被别人看算什么真天书。”
‘我真的不能再真啦!倒是你,你像个假木头。’
“假木头?”千归兰揉了揉脸,忧心问道:“我很面瘫吗?”
‘不是’
‘你好像死了’
千归兰不解问道:“死了……?”
‘不说了,我要回天宫看看《传世录》如何了,你在人间别忘了干正事!’
“知道了。”千归兰应下,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果子放进嘴里,又翻了一页《传世录》,盯着上面的‘拜兰方子而奉之人,王氏男子也’出神。
他喃喃道:“我死了?”
云孤光一来,就见到树下在白玉石桌旁眼睛直愣愣看着一处的千归兰。
他今日褪去素衣,难得穿了一身绛红衣袍,绛红袍松垮地挂在千归兰身上,衬得他本就纤若细柳的身躯更显得单薄,面上白皙似雪唇若朱砂。
好似天地间,唯有他们二神,旖旎静谧,这真像光神梦中之景。
云孤光走上前拿起帕子擦去千归兰嘴角的蓝莓果渍,问道:“在想什么?”
“我死了?”
说出口,千归兰才发觉说出了什么骇人的话,他捂住嘴忙想解释,却见云孤光淡然一笑,在他身边落下,并没什么惊讶的神情。
云孤光道:“你涅槃数次,死对你来说,或许并不是稀奇事。”
千归兰好奇问:“你死过吗?”
云孤光摇摇头,道:“我只有过濒死,死是什么感觉?”
千归兰说:“濒死和死是两种感觉。”他抚上云孤光的脸颊,道:“闭眼。”
云孤光闭眼的下一刻,便步入了无尽黑暗。
很死寂的一片黑暗。
在死亡的一瞬间,云孤光心中想道:“我为光,却死在暗处。”
“云孤光——”
“云孤光……”
“光君!”
云孤光再次睁眼时,难得双眼有些迷离,树还是那样绿,草还是那样青,花还是别样红。他的头昏沉沉的。
眼见着云孤光的脸越来越近,千归兰抬手便拾起一个果子塞进他嘴里,将他推开,转身翻起了《传世录》。
“你别再让应将和潘连安抓神仙了,过几日新春时,神仙们还需下界赐福,等赐完福禄,再关押起来也不迟。”千归兰口中念道。
“你心疼了?”云孤光问。
千归兰顿了顿,莫名道:“我心疼什么?”
云孤光趴在白玉桌上斜眯着眼看他:“心疼神仙被囚、凡子受苦。”
千归兰道:“被囚是一时的,受苦也是一时的,我不必心疼。”
“倘若我说要囚他们一辈子呢?”
千归兰把书合上,靠近他轻声道:“那你是不是太坏了?”
有人出声道:“咳咳,光神是挺坏的。”
一个不属于兰和光的声音突然出现,令他们二神草木皆兵,互相对视着没说话,宛若时空静止。
潘连安见两神像木偶般不动,也不尴尬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直截了当地说:“内个…千归兰,天帝召你上天,正在泪语河旁等你呢,你快去吧。”
千归兰顺势站起来应道:“知道了。”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去往神界,好似之前就在准备去见天帝。
云孤光从白玉石桌旁直起身说:“你怎么总是跟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
“嘿!我这好几百年的老毛病了你现在来挑什么刺啊?!”潘连安走过来道,捡起果子往嘴里塞。
“还挺好吃。”潘连安边嚼边问:“欸,天帝叫他上去,你怎么不跟着?”
“天帝只召他去,我跟着做什么?”
“噗!”
潘连安笑喷了,莓果汁水喷了云孤光一身。
云孤光猝不及防闪到一旁,皱眉呵道:“你干什么?!”
潘连安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调笑道:“人家走了你装给谁看,平常看人家跟眼珠子似的,现在装高岭之花是不是晚了点?”
云孤光冷眼旁观,手中结势传音道:“应将,你过来管管……”
潘连安急忙道:“诶诶诶,我有大事!”
“说。”
“三仙殿里的三位仙女,罪证如山,却死活不肯走,你再不去管管,东天宫和三仙殿就要打起来了。”潘连安玩味道。
正说着,他鼻子吸了吸,感叹道:“哇——这什么味儿这么香?”潘连安左闻闻右嗅嗅,惊道:“是这本书!”
他惊疑说:“怎么比天上的还香?”
潘连安将桌上的《传世录》捧起,反复抚摸道:“这是千归兰用过的吧?这香气,肯定没错。要是拿到天宫能卖不少钱,不,不行,我要拍卖!”
云孤光不解他在做什么,却也不想被痴汉似的潘连安平白无故夺去一本书,他道:“潘连安,放下。”
潘连安抚额道:“光神,您神老耳背,我说了,我是贼!你跟一个贼说放下,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远,他无影无踪地跑了。
《传习录》也消失不见。
贼神果真名不虚传。
云孤光自知追不上,气愤地将外袍一脱摔在地上。
人间风卷金沙,天庭冷星当空。
下界是白天,上界确实夜晚,人间和天庭或许总是不同的。
千归兰沿着泪语河岸边正寻找天帝的踪影,却在河旁听见一女子正在不断哭泣。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哭的是悲凉万里,幽怨千年。
这年轻女子定是得了什么伤心事,才跑来河中一哭解悲。
千归兰本不欲打扰,却不想天帝迟迟未见,而女子却哭不停歇,像是有着极大的委屈。
他心想:“东宫正按着《传世录》四处抓神仙,莫非此女亲眷被抓去了?”
“呜呜呜呜呜……”
“呜呜……”
千归兰叹了一声:“唉…”
事因他起,也该因他结。
他朝着那女子走了过去。
待行至女子面前,他弯腰行了一礼,道:“姑娘…为何在这哭得如此伤心,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女子见有神来了,顾着形象,用衣袖先是擦了擦眼角泪滴,又站起来也回了一礼。
千归兰解释道:“我路过这里,听姑娘泣泪不止,这才过来。”
“姑娘……”女子念道,捂着嘴笑了。
她回身一转,年轻的面容变得松垮,从一年轻灵动的女子变成了一庄严女相。
女子道:“你如此年轻,还是叫我前辈吧,我姓莫。”
“莫前辈。”
“咦……莫非……”千归兰道。
他看着眼前的“莫前辈”思索起来,普天之下有许多姓莫之人、妖、魔……可普天之上,能在泪语河旁哭泣,又姓莫的女子,除了莫如便是仙后了。
但想起方才莫前辈哭得伤心,他也不便再提起莫如,毕竟莫如她……
莫前辈道:“怎么,你认识我?”
“晚辈听说过前辈遵命。”千归兰实话道。
莫前辈点了点头,用着欣赏的眼光左右看了看他,她说:“你可有空?”
千归兰刚一点头,便被她拽下来。
“来来来,我一个神哭不管用,你也哭,哭的好听点,最好哭得像女孩,我喜欢女孩。”莫老前辈说完,便又化成年轻女子哭了起来。
千归兰看见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尽泪语河,泪语河逐渐丰盈流淌起来。
前辈在哭,他怎能不哭。
对着涛涛河水,他抿着嘴哼哼了几声,又眨了眨眼,想要挤出些泪水来,
“哼哼哼……”
“呜呜呜……”
“哼哼哼哼哼……”
“呜呜呜呜呜……”
千归兰哼的嗓子都哑了,眼睛都挤干了,也没能流出多少眼泪来,他转头看了莫前辈一眼,莫前辈像是泪语河本身,泪流不止,水流不止,令他叹为观止。
“你…呜呜…看我干什么…呜呜……哭啊!”莫前辈道。
“噢噢。”
千归兰连忙闭上眼屏气凝神,用吃奶的劲回忆起曾经的伤心事。
伤心事可太多了。
他回忆起凤三凤从容夺走父亲剑时他的心酸,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凤从容和他捉虫时脸上被叮了无数个大包。
千归兰忍不住轻笑,却顾及莫前辈还在哭,便连忙打乱思绪重新想了一个。
他回忆起玉玲珑的狠心与被冰封时刻的决绝,又不知怎的忆起玉玲珑写下的一堆滑稽墨宝,把凤的图腾画成了龙,把水画成了火,玉玲珑气的七窍生烟,将其撕碎……
还有好多,他的伤心事,绝不止两件事。
千归兰听着身旁的哭声和泪语河潺潺流水的清音,闭眼想了想又想,十分沉浸,终于,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哭声停了。
千归兰笑声也停了,他睁开眼看向仙后,心虚道:“莫前辈…我哭不出来。”他满脸歉意,耳根脖子羞愤的红了起来。
仙后却无奈起来,同样大笑。
千归兰更不好意思了,忙站起来道:“您哭您的,我先走了……”
他抬步刚要走。
便听身后苍茫女声道:“只要我哭得够久、哭得够多,我的女儿便能降世。”
千归兰转身,眨了眨眼道:“哭是一生,笑也一生,为何偏偏要哭呢?”
她道:“我求她降生,自然要哭,难不成笑?”
千归兰没说话了,他又回到河边,问:“您哭了多久?”
“不知道。”
“您还要哭多久?”
“不知道。”
“如果一直哭,她都不降世呢?”
“哭一辈子。”
千归兰想说:祝仙后早得贵女。
又咽下这句徒劳的安慰。
“你想走便走吧,我要接着哭了。”仙后道。
说罢,她果真又哭了起来。
千归兰瞧着她,发现她哭的样子比笑时、不笑时都美,变化的样子也极为漂亮,他恍然,仙后这是选了个最美的时候,最好看的样子来哭。
他远远望去,泪语河头看不见天帝,泪语河尾也看不见天帝,于是千归兰便坐了下来,打坐冥想。
听着仙后的哭声,他也在好奇。
莫如到底如何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