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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长生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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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功法……”
“真怀念以前的日子,大旱时,人族饿死一大片,江河汛期时,人族淹死一大片,到了瘟疫时,人族又病死一大片。”
王其垂眸饮下一口杯中温热的血,充满留恋的鬼眸划过紫光。
“朝堂上不是哭声就是骂声。那些老头,掉几滴眼泪喷几下口水就算为国为民了,呵。”
“驰骋沙场的将军也无动于衷,他们只管上阵杀敌和军中粮草,至于百姓,都来当兵才好。”
王其笑了笑:“到头来,只有忧民忧天的半仙创出了长生功法,分给世间众人,教他们肉身不腐得以长生。”
“这些事再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啊。”
他道:“云长风,你又为何练就此法?”
云长风见他并无杀人欲望,便说:“我胸无大志,长生足以。”
“来跟我们一起当鬼?你有长生功法可保肉身不腐,成鬼事半功倍。”王其邀请道。
王琪斜目而视,云长风岿然不动,衣摆被柳梅抓的一片血红,恰如点点梅花,云纹在夜光下闪动,似柳叶摇摆,身后是无重鬼影。
他收回目光,听到云长风说:“只有人能修炼长生功法。”
“喔……有些可惜。”王其摆手道:“请吧。”
运用长生功法对云长风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将法力运转,挪移到王其的肉身上。
王其的肉身保存的十分完好,只有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是王书齐留下的痕迹,在长生功法的作用下,伤口很快便愈合了。
“哇——”
小鬼们羡艳不已。
王其激动得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他那陈腐已久的肉身,在云长风的功法下逐渐变得轻盈、红润……
云长风——绝不能放他走!
“啊——!!”
“急什么,一会就到你们了。”王其不满一瞥,却看到了光。
他抬头望天。
天居然亮了。
王其:“搞什么鬼,还来?”
王琪:“嗯…天又亮了,把光神打下来?”
王其说:“不必,打又打不死,天亮了又亮、暗了又暗,晃眼睛,你看他,经脉断裂神力不稳,量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王琪问道:“那铁水情?”
王其说:“他只会掏他那颗心出来,心又没有脑子,不足为惧。”
王琪道:“喔……躲一躲罢。”
鬼影落地消失,全部都躲到了地底下,人族头顶白天、茫然无措。
“神真厉害。”王琪道。
“是啊,想天晴便天晴,想天暗就天暗,人人都想当神仙。”王其说。
“世上为什么会有神呢?”王琪问道。
云长风联手众人将徐家主捆住。
鬼魂扔下徐家主的身躯跑了,云长风将其封印:“魂已散,这具空壳,就留给徐乐山吧。”
云长风怒声问着被困住的王家弟子:“王书齐在哪?!”
“老祖宗已经死了千百年了,我们如何知道!”
王家弟子悉数叫着同样的话,云长风打眼一看,王家弟子尘不染衣衫,被绑着的他们竟没有死几个,又想到云、柳、徐、冯死去的那些人,顿时心中不甘。
他抬手便将一个王家弟子杀了:“王书齐不出来,我便一直杀下去。”
王家弟子呆滞道:“云长风,你还是人吗!”
“人也开始杀人了,光神,你能撑多久?”铁水情抬头望天自言自语道。
他掏出心来,将它捏碎,血渗进地里,缓慢地生出阵法。
很慢很慢。
直到戏中王家弟子死了许多,戏外人开始席地而睡,神血阵法也才刚冒出一个尖来。
云孤光道:“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多久,神或许就是无惧的。”
千归兰在他耳边轻声说:“世间之所以允许神的存在,是因神的无惧和勇敢。这个世上允许神带来希望,并一往无前。”
云孤光转头,千归兰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此时天很亮,但周围人都睡了,很静,千归兰的温声细语,仿佛让他回到了他们离开昆仑山前的那一夜。
他说:“你很像神。”
千归兰疑惑道:“我不就是神嘛?”
云孤光否认道:“不…你是神仙的神明,你是神,也是我的神。”
“…嗯。”
千归兰胡乱地应了声。
他脑热过后看着戏中光神又担心起来:“你真的没事吗?”
云孤光说:“没事。”
光神十指渗血,天色摇晃。
千归兰摇摇头:“你真的…没事吗?”
云孤光说:“没事。”
神力破天,天明朗、血透衫。
千归兰:“你……真的没事吗?”
云孤光:“没事。”
云孤光又变得透明。
“少骗人了……”
云孤光轻松道:“我活到了百年后,怎么可能有事?”
千归兰一下子站了起来,云孤光欲拉住他,透明的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肩膀,从胸前冒出。
他面色难看地低头看云孤光的手,闷声说:“你还说没事。”
云孤光收回手,终于承认:“后来没事。”
天界许下鬼族一个长夜。
天上不会有太阳,也就不会有光,光神强将光洒下大地,这注定是逆天之举,想要违逆天道,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天界许下鬼族一个无神的长夜。
不会有神来,也就不会有神来阻止光神,直到他支撑不住为止,直到他力竭血尽为止。
“铁水情——”
铁水情两手鲜血,站在阵法前晃悠:“鬼阵,是这么画的吧……”
“诶道长,云中阁怎么走?”一个人问道。
铁水情抬头张望,道:“前面左拐就到了。”
不一会,又有一个人问道:“道长,内个玄机门在哪?”
铁水情站起来道:“先直走,再左走,然后一直走就到了。”
“谢了道长。”
没多久,又来个:“道长,哎呦喂道长,太巧了道长你还活着呢?”
铁水情纳闷问道:“你是谁啊?”
那人道:“道长,是我啊!道长你仔细想想?”
铁水情一愣,低头看了看阵法源泉——他的心,打马虎说道:“哎呀!原来是你,你是柳……”
那人:“冯贡青呀!”
铁水情:“冯家的!我没忘,你怎么在这?快回家吧,外面很危险。”
“我要去玉琼楼啊,道长,跟我去转悠转悠?”
“不了不了,我有点事。”
“诶,走了道长。”
铁水情目送他走了。
转身又来一人:“道长……”
戏外千归兰急道:“他在干嘛呀!怎么一直跟一个人打招呼说话?!”
云孤光尴尬道:“他脸盲。”
“现在根本不是脸盲的时候……”千归兰喃喃道:“你快撑不住了。”
云孤光见他双目无神情绪低迷,连忙给他说了接下来的事:“等会儿、等会儿就好了。”
随即走远了些,向他招手。
千归兰一步三回头的跟云孤光走了,每次回头都看见铁水情在跟同一个人说话,每次心都痛如刀绞。
他牢牢地记住了铁水情的脸,握紧了拳头。
“……”
“……”
“云孤光,你快要死了。”
“瞎说,我又活了一百年。”
“我都看不见你了。”
“听到声音不就说明我还在吗?”
“你别死…你别死…你别死…万一你死了我也不活……”
“冷静一点,神不会死,你只是看不见我了。”
“我瞎了吗?”
“…没有。”
“那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
“……”
“你说话呀……”
千归兰带满戒指的手在脸上一抹,红印血痕均显现出来了,却也像无知无觉一般不在乎。
无字百忙之中抽空过来道:‘光神还真就好好的……’
它发了一大串字,却见千归兰一点反应也没有,呆坐着直愣愣地盯着地面上的蚂蚁,魂好像丢了,正被蚂蚁抬起来抬到蚂蚁窝里。
‘众人酣睡,兰方子魂丢蚂蚁窝……’
‘这蚂蚁是蠢的,绕着弯走’
“他们不蠢,云孤光在那。”千归兰说。
无字靠近:‘还真是,主子真聪慧’
‘小小蚂蚁绕神而行’
千归兰道:“云初这个救世主一点都不靠谱,看见人被屠神受苦,一点都不在乎,哪怕是她师兄!云泽…现在是萧泽了,身为妖族却也不帮妖,被人族养育也不帮人。”
“云老二这个闷葫芦,一直不说话,丧这个脸。救世就靠这些人,怎么可能救得起来。”
“怪不得神仙天天要去钓鱼,不钓鱼也没事可做,不用吃饭也不会死,下凡了也没用呀,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不如废了呢……”
“云长风跟鬼有什么区别,鬼先杀了人,之后他又来杀人,这……这……”
“铁水情也是个糊涂蛋,阵法弄不明白,还脸盲,被人骗得团团转。”
“没一个看的顺眼的!”
他愤懑道:“遭天谴了,谁爱救谁救,我不救了!”
无字:‘您厌世了?’
千归兰勉强道:“算是吧,尘世有什么好的。”
‘这回可死不了了’
“我又不死。”
‘不死就得硬活着,你成神我是支持的,我也沾沾光,化咒救世就不一样了,太天真!诅咒又不是地上长的树砍了就好,兰方子,你还是太年轻,我在天上见到过很多像你这样的神,他们最后都去钓鱼了,天天比谁钓的大’
看着蚂蚁仍弯弯绕绕躲避着什么,千归兰道:“世间纷乱却是如此,看看这白天,有了光神才是白天,这是他的宿命,我成神的宿命便是救世。”
‘口气好大,香香的……’
千归兰睥睨着它没说话,手指一点,将一只蚂蚁引过来,再两三个手势,蚂蚁便好似有了智识一般,逆着蚂蚁流停下,来到他的面前。他控着蚂蚁左摇右摆,脸上露出了笑容。
‘做成蛊了?’
“嗯。”
‘还好我是纸,不然迟早也会被你练成蛊’
“你也能做成蛊,蛊书。”
‘古书?哎呦我的小祖宗,我不是古书我是天书,回头再聊,我去记历史了’
他盯着一片片酣睡的人。
千归兰道:“木晚。”
“何事?”
“让他们做个美梦吧,这是最后一次香甜的酣睡了。”
“可以——”远在神界的木晚轻快应道。
下一刻,睡梦中的人们露出了笑容。
千归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仙气将蚂蚁群吹散,吹到远方的高大槐树上,叶落归根,连同那只蛊蚂蚁也躺在了槐叶上,说不定日后蚂蚁族崛起,妖界便会改头换面,仙界有了蚂蚁仙,神界有了蚂蚁神,天地间最尊贵的,是蚂蚁,而不是龙、凤、皇、王、神、仙……
他笑了笑。
此时天地唯他一神矣。
千归兰遥望沉睡凡人,他们睡着的土地埋藏着百年前死去的英魂,树影婆娑像一把轻扇在微微摇晃,送来徐徐清风,小鸟在叽喳蹦跳,云孤光撑起了一个光不那么伤人的、和煦舒适的午后。
同一时间,妖界正有着一场清洗般的大屠杀,萧暮的龙鳞、龙骨……统统被带回天,而萧宸因神女下命,得以留得全身被绞杀死去,玉皇铃催眠了白剑心,剩下的妖、魔以及灵儿,都是被她的飞剑杀死,魔界阵眼被众仙合力封印,最后,神仙们十分疲惫地回了神界。
他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的义父——扁浮舟。
“一定有什么……”
他应该去见一面扁浮舟,当面问清楚。
千归兰道:“没戏份了就回来,不要赖在戏里。”
剑心白影一闪,红绫红衣一动,三只妖齐齐坐在一根被砍倒的圆木上,除却妖神千归兰衣衫胜血,沾了点光神的苦情血,另外两只妖脏得简直不能看,满脸都是血。
千归兰动也不是、走也不是,被两面夹击,只能原地不动地坐着。
剑心道:“我演白剑心简直是出神入化,岂是浪得虚名?就是又把同样的妖杀了一遍,没什么气势。”
红绸说:“本色出演罢了。”
千归兰问道:“徐灵儿怎么还不回来?”
红绸道:“三…二…一……”
黄衣女子嗖地一下窜出来,晕头转向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她顿了顿又说:“有点渴,水在哪?”
千归兰递上水袋,徐灵儿痛饮三大口,道:“这辈子再也不想被渴死了,宁愿老死。”
剑心扑哧笑了。
原木上坐不下,徐灵儿只好席地而坐,她看了看酣睡的众人,没说什么,三妖一灵顿时沉默下来,谁也不言。
千归兰看着天,马上、马上就要黑了,阵法却只结成了一半,暗处里的鬼知道铁水情在做什么,一直骚扰他。
铁水情分身乏术,云孤光腾不出手帮他。
神不来、仙不应,鬼不理、人不行,妖魔远、修罗灭,云孤光还能等到谁?
千归兰手中凝火,思虑一瞬,还是将火焰打向戏里戏外的交接,时间的分界线出现一丝丝裂痕。
千归兰无比认真谨慎,眼睛一眨不眨。
“光神,老头子我来救你了啊!”
“诶呦!”
“哎!”
“谁踹我?!”
圆木滚到远处,千归兰、剑心……等四个身影狼狈地扑倒在地,摔成一团,千归兰飞快爬起有些气恼地问道:“谁啊?!”
四声恼怒将多数徒子喊醒,他们迷迷糊糊,又睡了。
年迈的老者悄然收起手中腾飞的拐杖,拱手道:“不好意思几位让让,我赶着救神去。”
红绸伸手指道:“死狐狸是你?!”
“啊——”
下一刻便被白风拍飞,昏迷了过去。
剑心挠挠头:“你是…萧珏?”
徐灵儿倒是板正地回礼:“鹿老前辈。”
“哦哟,是字灵啊,好久没见你了。”
徐灵儿说:“天上一别,仙人云游四海在七界中销声匿迹,我也未曾见过仙人了。”
仙人捋着胡子点头笑了笑,他侧目,与千归兰对视,向他招招手:“我给你的书可读了?”
千归兰拱手,道:“都读过了,多谢仙人指点。”
“好啊好啊,我还有一事要托付与你。”
“仙人但说无妨。”
“告诉冯玉川,他要找的路…在神界。”
“冯玉川…”
千归兰思绪翻滚时,白鹿仙人衣摆微动,早已带着身后二妖走了。
他转身,只见白鹿仙人身后,龙子萧珏负手而行,后面跟着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停下,转头望了他一眼,甩甩尾巴走了。
“涂山…觅。”千归兰道。
“这七窍玲珑心的狐狸,竟然没回涂山氏跑来人界了,萧珏也来了,龙王看到肯定气炸了。”剑心道。
“他最后死了吗?”
“这…这我不知道,白剑心当时死在妖界了,我也陷入昏迷。”剑心说。
“哎呦哎呦,他、他倒不如死了。”红绸颤颤巍巍过来道。
徐灵儿说:“涂山觅,他跟涂山绥什么关系?涂山绥在我徐家倒是很有名。”
千归兰紧盯着,道:“涂山觅是他哥哥。”
徐灵儿道:“涂山氏嘛……呵呵。涂山家和王家有过姻亲,你晓得不晓得?”
千归兰疑惑道:“人妖通婚?”
“嗯啊!”
红绸道:“什么时候的事?”
剑心道:“说来听听?”
三灵谈论起来。
千归兰嗓子有些干,心七上八下,口无遮拦道:“生死有命,你要是死了也安心去吧,我…我会给你种好多药,开很多很多药铺,对了,你是不是有点喜欢萧珏,我把他也杀了下去陪你好不好,龙王有很多儿子,不差他这一个,你都为他死过很多次了,也该赔给你一条命,你弟弟…你弟弟涂山绥我会照顾好他的……还有涂山氏、涂山氏,涂山氏也不会受到伤害,郑好已经成神了,没想到吧,她做的衣裳很好看,你要不要看一看?只要活下来就好了,活下来就能看到……”
“他没死。”
千归兰恍然,下意识问:“什么?”
“涂山觅,他没死。”
千归兰眼睛一眨,泪珠子就掉下来两滴,被云孤光拂去。
云孤光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不是什么虚幻的薄影,有体温和心跳,能说会跑,也有记忆,可以笑。
“嗯。没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