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合约 ...
-
见岑林收起手机,谭藓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她倒不是怀疑岑林的能力,毕竟她可是岑氏集团在外界里唯一的正统接班人,以她的背景,想要让《战国》这个剧组换血还是很简单的。
钱,岑林有。
权,岑林有。
所以,谭藓是真怕。
怕岑林一个电话拨出去,真让《战国》整个剧组推倒重来。
到那时候,她怕是要被那些演员的粉丝骂得再死一回。
不过,这一通虚惊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复活进度条,竟然加载了0.5!
虽然看起来少得可怜,但好歹是从无到有,零的突破啊。
可是谭藓却没搞懂进度条突然增加的原因?
就很莫名其妙的。
谭藓坐回沙发上,双腿交叠,一手撑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像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谜题,把刚才发生过的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岑林垂眸,指尖蜷了蜷,继续保持沉默着。
两人就这么在套房里一句话不说,干巴巴坐着。
一人垂眸沉思,眉间拧出浅浅的川字纹。
一人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系统,你能给点提示嘛?”谭藓在心里喊了一声。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进度条加载的原因。
铁球无声地浮现在她视野的边缘,散发着幽幽的光。
谭藓的目光里满是期盼,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玩游戏起码还会给人介绍游戏规则以及新手大礼包,你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铁球上的表情极其生动,那双大大圆圆的眼睛眨巴了几下,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哪款游戏还能让你复活呢?】
谭藓:“.....”
好吧,确实没有这么神奇的游戏。
系统晃了晃,球体微微倾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已经给宿主很多提示了呀。】
“很多提示?”谭藓面露不解,“在哪呢?”
系统闭了闭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
“听清楚了呀,”谭藓细细分析着,“你说可以复活,而我复活的机会是来自[祈祷人]的强大念力才可以复活,我需要将复活进度条在六个月的时间里拉满到10就可以获得真正的复活。”
她神情认真又严肃,“我这听得多认真啊!”
系统眉头一挑:【喏,提示已经很明显了。】
谭藓:“....”
她刚要继续和系统争辩,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像是突然开了窍似得。
“是祈祷人?”
系统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终于开窍了”的满意笑容:【所以说要认真审题嘛。】
“复活进度条与祈祷人有关系,也就是说...”谭藓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叩,“...刚才增加的0.5是因为岑林喽。”
系统向前晃动了两下,像是在点头:【对喽。】
“可是岑林没干什么啊?”
谭藓瞥了一眼对面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往那儿一坐,腰板一挺,跟个兵似得。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谭藓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难不成...”
系统期待的看着她。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给我加分了?”
系统无语:【.....】
谭藓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手势,“就是那种类似于修女祷告似得。”
她顿了顿,像是发现什么新鲜事,“唉,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岑林竟然信奉耶稣啊?”
系统沉默了片刻,那团铁球上的光都暗了几分,像是在努力忍耐什么。
【我们不是耶稣!】
“那是佛祖?”
寺里的和尚也是双掌合十的。
【我们也不是佛祖!】
系统无奈又无语:【而且她是无法察觉到系统的存在的,怎么可能为你在心里祈祷加分啊?】
谭藓:“.....”
真难搞哦。
复活进度条既然与祈祷人有关系,那么....
谭藓的目光缓缓垂落,落在桌上那份刚刚签署的合约上,随即又想到这次复活的时间点。
她明白了。
看来是这份合约起到了加载复活进度条的作用。
毕竟这份合同的受益人不仅仅有她,还有对面这个看似寡淡冷清的小屁孩。
如今再看到这份合同,谭藓到没有前世那么愤怒不堪,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她比岑林整整大了十岁。
被一个小屁孩包养这件事,此刻竟然觉得很可笑。
她少时家境艰难。
父亲嗜赌如命,欠下的赌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母亲体弱多病,家里的重担早早地压在了她尚且稚嫩的肩上。
为了还债,为了养家,她一脚踏进了娱乐圈。
那一年,她才十五岁。
因为外貌优越,因为演技卓绝,她像一颗被尘埃掩埋的明珠,渐渐被人发现,被人擦拭,被人捧到了聚光灯下。
三金影后。
多么光鲜亮丽的头衔,可在娱乐圈里其实是毫无用处的。
从业多年,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谭藓见识了太多潜规则,也曾深受其害。
想要包养她的人其实很多,富商、制片人、导演、甚至某些德高望重的前辈。
他们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许诺的资源一个比一个诱人。
但谭藓全都拒绝了。
不是因为她清高,而是因为她恶心。
她恶心那些人的嘴脸,恶心他们看她的眼神,恶心他们以为只要有钱有势就可以把任何人的尊严踩在脚下。
可现实是残酷的。
她是个体户,没有强大的经纪公司做后盾。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圈子里,只靠美貌和演技,走不长远。
资源被抢,通告费降低,外界对她的关注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消退。
而她和岑林的相识,是在一次饭局上。
那是一部大制作的女二角色,谭藓拿到了。
不是因为有人捧她,而是因为那个角色的气质太过独特,挑来选去,只有她的外表和演技是最合适。
后期宣传上还能用“影后”的称呼来造造势。
饭局设在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包间的灯光昏黄而暧昧,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碗碟杯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谭藓作为女二号,自然也要出席。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岑林。
很年轻。
看似老成的装扮却难掩年轻的模样,头发束在脑后,带着一副眼镜,露出一张清冷到近乎寡淡的脸。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笑,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但她身边的人却热闹得很。
演员、导演、制片人...无论男女,一个个端着酒杯凑到岑林身边,笑容谄媚,姿态卑微,嘴里说着各种漂亮话,仿佛只要能跟岑林说上一句话,就是天大的荣幸。
谭藓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厌烦。
不过以岑林的背景和外形条件,若是这些人真能攀上她,倒也不算委屈了自己。
谭藓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碍于自己也是剧组成员之一,该去敬的酒,还是得去。
她端着酒杯走过去,没有说那些花团锦簇的漂亮话,甚至没有刻意堆出笑脸。
只是简单地碰了碰杯,她微微颔首,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干脆利落,不卑不亢。
以此示意对投资人的尊重。
仅此而已。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觥筹交错间,谭藓喝得有些多了。
虽然她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喝的酒实在是太杂了,啤酒、白酒、洋酒……轮番上阵,胃里已经翻涌出一阵阵恶心。
她起身去了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吐了好一阵,眼眶泛红,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冷水拍在谭藓的脸上,凉意让她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微乱、神色疲惫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她吗?
这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站在领奖台上手握奖杯的谭藓吗?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头发,推门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她走了没几步,忽然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岑林。
她靠着墙,侧脸被走廊尽头的灯光剪出一个冷硬的轮廓。
谭藓脚步微顿。
她以为只是偶然,没有多想,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经过岑林身边的时候,岑林忽然开口了。
“需要帮助的话,来找我。”
声音清冷,不带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她递给谭藓一张名片。
黑色的卡片,触感细腻,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简洁到近乎傲慢。
谭藓的脚步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又抬头看了看岑林的脸。
这种意味深长的话,带着明显的暧昧意味。
帮助=包养。
这简直是娱乐圈里不成文的明示了。
谭藓冷笑连连,毫不留情的骂了过去:“我不喜欢女人。”
她说得很直白,语气里全是拒绝和嘲讽。
岑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张冷淡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谭藓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
她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看她一眼,把名片塞进了谭藓的手里后就转身离开了。
谭藓刚要把名片扔掉,便收到了医院打来的缴费电话。
她妈妈的病是非常严重的胃癌,这么多年巨大的医疗费用像一座山让谭藓喘息困难。
谭藓把自己剩下的钱都拿出去交医药费,但还是不够。
她管经纪人又借了些钱,依旧是杯水车薪。
然后谭藓去试镜《妖后》,那个她准备了整整三个月的角色。
她以为凭借自己的演技和资历,就算不是十拿九稳,至少也该有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试镜结束后,她无意间听到了选角导演通话的聊天内容,说着:“女主角已经定了,让谭藓走个过场就行。”
她只是个陪跑的。
那个角色早已内定。
谭藓站在试镜大厅外的走廊里,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凭什么?
她咬着牙,眼眶泛红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凭什么她拼尽全力却抵不过那些走后门的人?
凭什么她兢兢业业、洁身自好,到头来却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手里攥着那张黑色的名片,望着窗外万家灯火,沉默了整整一个夜晚。
然后,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既然要被包养,她总得选一个最好的。
于是,便有了面前这一份包养合约。
合约内容其实很简单。
谭藓付出一切,岑林付出钱来满足谭藓的所有需求,至于何时终止,得看岑林什么时候厌弃她。
结果这份合约哪怕在谭藓死后,竟然还在生效。
算了。
谭藓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份合约上,轻轻叹了口气。
合约既然已经签了,也没办法改变。
只要她不向岑林寻求帮助,她们之间就能减少发生那些屈辱的肉/体交易。
如今这份合约还能帮助她增加了0.5的复活进度条,也算它有点作用。
谭藓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抬眸看向岑林。
“你一会儿不是还有事要办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不走吗?”
前世她与岑林签完合约之后,为了得到《王朝》,她让自己堕落了。
脱掉衣服准备和岑林上床,但因为岑林还有事情要办,便终止了这场“性/事”。
甚至为了满足岑林,她还特意事先学习了一下如何取悦女人的方式方法。
虽然她以前也演过同性题材的电影,可那些都是为了表演,而现在是要真枪实刀的。
岑林顿了顿,摇头道:“我没事。”
“你没事?”谭藓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你不是要有什么跨国会议要开吗?”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岑林就是用这个理由离开的。
岑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今天是周日,客户休息。”
国外可是非常遵守劳动法的。
谭藓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末,那前世岑林是故意骗她的?
想到这儿,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眼底浮上一层不满。
前世那天,她摒弃了所有的尊严,咬着牙、红着眼,一件一件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她站在岑林面前,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结果岑林说,她有会要开后就轻飘飘的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像被剥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她以为岑林是在羞辱她。
以为岑林是故意放她鸽子,直到拿到了《王朝》的剧本谭藓才相信自己与岑林真的开始了不正当的关系。
谭藓的目光落在岑林脸上,复杂、不解....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罪。
岑林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谭藓此刻的情绪不是怨恨,不是不甘,而是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联想到她刚才说话,看来谭藓不想与自己共处一室,所以才用那种理由,催着她离开。
岑林的眸光暗了一瞬,她垂下眼睫,片刻后忽然拿起手机,站起身来。
“幸亏你提醒,”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贯的疏离,“我还真有个会要开,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机被她举到耳边,像是在和谁通话。
“嗯,对,十分钟后开始.....我知道,已经在路上了...”
谭藓:“......”
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岑林说起谎来,还真是一本正经。
叮铃铃——
突兀的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套房里响了起来,清脆而尖锐。
岑林的身形猛地一僵。
她侧目看向手机屏幕,来电显示赫然写着两个字:谭藓。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那种窘迫像是偷糖吃的孩子被当场抓住。
谭藓看着她僵直的身体,哪怕她背对着自己,也能感觉到那股无地自容的尴尬。
她嘴角轻挑,缓缓挂断了电话,没有拆穿岑林的谎言。
偏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天上倾倒一盆又一盆的水。
“外面下雨了。”谭藓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套房里听得分外清晰。
她从沙发上起身,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岑林僵硬的背影上。
“套房有两间卧室,咱俩一人一间。”
说完,谭藓也不看岑林是什么反应,转身走进了对面的卧室。
岑林握紧手机,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那道紧闭的房门,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场窗外的风雨。
她慢慢走回沙发前,坐了下去。
茶几上,那份合同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岑林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手指轻轻抚过签名区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镜片下的眼眸,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滴!复活进度已加载:0.5,目前进度条为:1。】
谭藓刚准备去洗漱,就听到进度条更新的提示音。
她意外看了眼没有被反锁的房门,沉默了半晌,随即又了然的看了眼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
看来是因为她没让岑林冒雨离开,没让她淋雨才增加的进度条。
也算是因祸得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