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9、墟外暗流 短暂休整过

　　短暂休整过后，我们简单收拾行装，向着西方沉星古墟出发。

　　越往西走，天地间的氛围越发不一样。

　　路边草木渐渐失去鲜活翠色，叶片泛着一层灰蒙蒙的白，泥土干硬发黑，空气中漂浮的荒古气息浓稠如实质，压得人胸口微微发闷。

　　寻常飞禽走兽绝迹，整片旷野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掠过荒土的低鸣，空旷苍凉。

　　林晚晚不自觉往中间靠了靠，小手紧紧攥着药囊，鼻尖轻轻蹙起。草木修行的灵体对这种荒芜阴煞最为敏感，她脸色已经透出一丝淡淡的倦意，却咬着唇没有出声，不想拖大家后腿。

　　沈清寒留意到她的状态，抬手分出一缕温和的道力，轻轻护在少女身侧：“撑不住便直说，不必硬扛。”

　　“我没事的师姐！”林晚晚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可以坚持，不能在快要找到真相的时候掉队。”

　　苏砚辞走在最前方，墨色身影时快时慢，时不时弯腰，指尖抚过地面土层，检查深埋土下有没有提前布设的陷阱与阵纹。一路上她已经挖出好几处隐秘的小型锁魂阵，全部悄无声息破除。

　　“前方三里，便是古墟外围断墙。”她停下脚步，回身低声禀报，“邪气与荒气混杂在一起，里面不止噬魂一类阴邪，还有不少被荒气浸染变异的古兽。”

　　我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一路都在压制神魂深处翻涌的幻象。

　　越是靠近沉星古墟，脑海里那片银白荒原就越是清晰。耳边仿佛隐约听见遥远、空旷的吟唱声，缥缈古老，分不清是幻觉，还是这片土地残留下来的万古回响。

　　腕间那一道浅淡的银纹，又开始微微发烫。

　　这一次，热度比在落槐村时更加明显，顺着血管缓缓蔓延至整条小臂。我死死按住袖口，将那股异动压下去，额角悄悄渗出一层薄汗。

　　灵契相连，沈清寒时时刻刻都能感知我的神魂起伏。她放缓脚步，与我并行，旁人听不见的音量轻声开口：“快要抵达古墟，血脉躁动在所难免。不必强行全部压住，适度疏导，免得神魂受创。”

　　我侧头看她。

　　白衣被旷野长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目光平视前路，没有转头直视我，却句句都落在我的处境之上。她不追问星纹、不逼我坦白身世，只是默默提醒我爱惜自身。

　　“我自有分寸。”我低声答。

　　“我信。”

　　简单两个字，落在风里。

　　我的心绪轻轻晃动了一下。百年独来独往，早已习惯凡事一人扛下，忽然有人无条件信任，这种感觉陌生，又微妙。

　　苏砚辞忽然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她半蹲下身，指尖按在泥土上，眉峰紧锁：“有人。不止我们，另有一批修士，已经先一步抵达墟外。脚印凌乱，人数约莫七八人，修为不低，刻意隐匿气息，藏在断墙后方。”

　　沈清寒眼神一凛，长剑微微出鞘一寸，清冽剑光透出鞘身：“是哪一方的人？”

　　“暂时分辨不出宗门印记。”苏砚辞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连绵坍塌、隐在浓雾之中的巨大残垣，“行事鬼祟，沿路偷偷布置监视符。不像是正道巡修。”

　　林晚晚紧张起来：“难道也是冲着泠汐姐姐、冲着星纹血脉来的？是幕后荒古势力手下吗？”

　　“还不能下定论。”沈清寒冷静分析，“有可能是听闻南境连环怪事赶来寻宝的散修，也有可能，是暗处布局之人安排在外围拦截我们的棋子。小心为上，不要贸然正面闯入。”

　　她迅速重新排布阵型。

　　“砚辞，你绕侧面潜行过去探查对方底细，切记隐蔽，不要交手。晚晚随我正面缓步靠近墟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泠汐，你隐在侧边高地，一旦局势有变，随时策应我们。”

　　“明白！”三人齐声应下。

　　分工敲定，四人立刻散开。

　　苏砚辞身形一矮，彻底融进荒土与灰雾之间，气息瞬间消弭，如同从未存在，沿着低洼沟壑，悄悄绕向断墙侧面。

　　沈清寒带着林晚晚，不刻意隐藏踪迹，光明正大沿着大路向前行进，白衣与粉裙在灰蒙蒙的旷野之中格外显眼。

　　我足尖轻点，纵身跃到一旁一处高出地面的土丘之上，隐在几丛干枯灌木后面，目光遥遥锁定前方那一片巨大的古城断墙。

　　视线越过层层灰雾，果然看见断墙阴影里，几道黑色人影鬼鬼祟祟探头张望，目光不停扫视旷野，像是在等候什么。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片银白荒原轰然一闪。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荒原之上，无数星辰自天际坠落，一道身着银白长衣的身影立于天地中央，缓缓转过脸。可就在我要看清面容的一瞬间，画面骤然碎裂，剧烈的眩晕狠狠击中我，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我身子微微一晃，单手撑住身侧枯木。

　　袖口滑落少许，腕间那道银色纹路骤然亮起一道极淡、极细的银辉。

　　仅仅一瞬。

　　可那一瞬间微弱的星光，隔着遥遥旷野，恰好被断墙后面其中一道黑衣人捕捉。

　　那人猛地一震，激动压低声音对身旁同伴大喊：“找到了！星纹气息就在那边土丘之上！目标来了！动手！”

　　刹那之间，七八道黑影齐齐自断墙之后冲出，各色邪异法术铺天盖地朝着我藏身的土丘轰来！漆黑的瘴气、淬了阴毒的飞刃、缠人神魂的迷魂咒，一瞬间铺满整片半空！

　　“泠汐！”

　　沈清寒远远看见变故，心头一紧，长剑出鞘，一道浩荡雪白剑光破空飞来，替我挡下迎面袭来的数道邪术。

　　林晚晚掌心飞快铺开大片嫩绿结界，挡住四散飞溅的毒雾，焦急呼喊：“泠汐姐姐小心！”

　　沟壑之间，苏砚辞知道行踪已经暴露，不再隐匿，数枚银亮锁魂针脱手飞出，直取人群后方想要偷偷逃窜报信的一人。

　　大战，在沉星古墟之外，骤然爆发。

　　我压下脑中残留的眩晕，妖力自体内轰然腾起，雪白狐火环绕周身。

　　方才短暂显露的星纹微光，彻底暴露了我的位置。

　　这群人，果然是专门前来寻我的。

　　我抬眼望向迎面冲来的一众黑衣修士，眸色冷冽如冰。

　　正好。

　　与其一直被动躲避，不如主动撕开一角迷雾，问一问他们，幕后布局之人，究竟是谁。

　　我纵身自土丘跃下，妖火席卷四野，直直迎上那群袭来的黑影。

　　沈清寒已经快步冲到我的身侧，白衣与雪白狐火并肩而立。

　　“不要硬逞强。”她侧过头，声音坚定，“有我。”

　　一侧，林晚晚结界铺开，护住整片战场外围，防止阴毒法术扩散污染土地。远处，苏砚辞游走偷袭，不断废掉对方一人又一人的术法根基。

　　四人阵型瞬间合拢，默契浑然天成。

　　黑衣为首之人见我们配合如此严密，脸色难看，厉声喝道：“狐妖泠汐！乖乖随我们回去，尚可少受苦楚！荒上之主等候已久，你的星纹血脉，注定要用来开启沉星古墟！”

　　“荒上之主。”我咬下这四个字，心底狠狠一沉。

　　终于，听见了那个名字。

　　这便是万古以来，暗中布局九州、搜寻星纹血脉的存在。

　　沈清寒剑势再涨，浩然道力震荡八方：“你们为虎作伥，残害南境无数百姓，今日，休想再往前一步。”

　　硝烟四起，法术碰撞的巨响震得脚下荒土簌簌发抖。

　　沉星古墟厚重的迷雾在身后翻涌，真正的谜题，还沉睡在断墙之内。

　　而我们踏入古墟的第一道关卡，已经在眼前，轰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