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39、罪证难醒，情寄方寸 苏砚辞归来

　　苏砚辞归来之后，便将她蛰伏暗处数年搜集得来的全部证据尽数取出。陈旧的青丘残卷、刻录着当年真相的玉简、朔玑勾结外力留下的阵纹印记，一件件摊开在山石之上，铁证如山，清清楚楚记录下千年前那场同族浩劫。

　　百年前是朔玑亲手破开青丘护族大阵，引外敌入境，屠戮同族，事后再颠倒黑白，将一切罪孽嫁祸于人族，又借着百年光阴不断散播流言，把我塑造成祸乱世间的妖祸。所有阴谋诡计，全部落在纸面玉册之上。

　　我们站在山道高处，将这些证据公示于山下云集的万千修士，盼望着真相大白之后，世人能够幡然醒悟，分清善恶真伪。

　　沈清寒白衣临风，高声将千年前的往事缓缓道来，灵韵回荡在整座山间。我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心底尚且存留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公道能够降临。

　　可现实冰冷刺骨。

　　短暂的哗然过后，绝大多数修士依旧不为所动。经年累月的流言早已根深蒂固，他们不愿意推翻自己长久以来的认知，只当这些是妖邪编造出来的幻术诡计。

　　有人高声斥责我们狡辩脱罪，有人手持兵刃，叫嚣着要速速除妖，少数心存疑惑之人，也被周遭的声音裹挟，不敢站出来为我们说话。

　　正道昏聩，人心执迷，看得见证据，却不愿看见真相。

　　沈清寒身形微微一晃，眼底漫上浓重悲凉。她不惜背叛师门、背负千古骂名，一路浴血，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公道。可到此刻才明白，世俗的正邪，从来无关真相，只关乎成见。

　　我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灵契随之轻轻震颤，将我的心绪传递过去。千年漂泊，我早已看透世人的偏见，只是心疼眼前这个人，为了我白白承受这般委屈。

　　“不必强求他们醒悟。”我低声对她说道，“公道求不来，那我们便亲手了结罪孽。”

　　沈清寒转头看向我，方才眼底的悲凉慢慢褪去，化作化不开的温柔。世间人人误解又如何，至少我们彼此懂得，彼此信任。

　　她五指收拢，牢牢回握住我的手，指尖带着厮杀留下的薄茧，却格外安稳。

　　“世人的看法，我早已不在乎。”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我们二人听见，“我只求护你平安，其余一切，皆可舍弃。”

　　战火将至，生死悬于一线，这份跨越人妖两族的情意，没有花前月下，只有刀光血火之中的相惜相守。

　　林晚晚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中长剑握得更紧。彻底断了对世间公理的幻想，她周身的结界灵光隐隐激荡，只做好拼死守护同伴的准备。

　　苏砚辞神色平静，似乎早已经预料到这般结局。她缓缓收起那些证据，神色冷静沉稳：“人心的壁垒，比阵法更难攻破。不必寄希望于旁人，终局一战，只能靠我们四人。”

　　黑云在天际翻涌，祭台的方向，煞气滚滚不停。暗处的朔玑目睹山下这番景象，发出低沉的冷笑。

　　他最想要的便是这般局面，世人被蒙在鼓里，我们孤立无援，所有压力全部压在我们四人肩头。

　　我与沈清寒并肩而立，手心紧紧相贴。外界的诋毁、误解、刀兵，都隔不开灵契相连的两颗心。就算全世界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我们依旧互为依靠。

　　不必等待世人宽恕，不必渴求世道清明。
　　爱恨在胸，同伴在侧，心上人在身旁。
　　纵使前路是万丈血海，我们亦会携手，直面那绵延百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