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27、密道追踪，暗设罗网 狭窄的

　　狭窄的通风密道埋在地底岩层之间，四周全是粗糙冰凉的黑石。头顶时不时簌簌落下细沙，脚下积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每一步落下都要格外小心，稍不留意便会扬起灰尘，暴露行踪。

　　微弱的灵光浮在沈清寒指尖，一团柔和淡白的光晕，刚好照亮身前一小段通道。光芒压得极低，绝不向外泄露半分。

　　我们四个人弓着腰，排成一列缓慢向前穿行。我走在最前面，狐妖敏锐的五感全部放开，耳尖细细捕捉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分辨远处回廊里巡逻守卫的脚步声。

　　苏砚辞断后，时不时抬手拂去身后脚印，抹去我们走过的痕迹。

　　锁灵绳虽然已经挣脱，体内灵力依旧只恢复了三四成。先前在星主大殿受下的伤势还未完全平复，每一次调动力量，经脉都会传来隐隐钝痛。

　　“按照方位推算，这条通风密道纵横交错，可以连通整片流沙渊大部分殿宇。”苏砚辞压低声音，拿出那一张手绘地形图，借着微光辨认，“玄烬平日休息处理事务的居所，叫做玄宸殿，在星主大殿西侧。我们顺着这条主通道往西绕行，避开中央区域大批守卫。”

　　林晚晚掌心萦绕一缕淡淡的翠色灵力，时刻留意周遭空气里浮动的气息。

　　“我能闻到，前方空气里混杂一丝极淡的紫雾气息。很稀薄，若有若无，不是星道的力量。”她轻轻皱起眉，“和玄烬衣领内侧那枚暗紫色印记，气息同源。”

　　线索就在前方。

　　所有人神色不由得紧绷几分。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一直躲在玄烬身后煽风点火。我们如今尚且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修为，不清楚他到底谋划着什么。贸然前去，处处皆是凶险。

　　可眼下，这是唯一突破口。只要揪出幕后之人，玄烬身边的蛊惑便会断掉，通天星阵的危机才有机会彻底平息。

　　密道一路蜿蜒向下，拐过好几处分叉路口。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一缕紫色气息就愈发清晰。通道石壁之上，偶尔能看见一丝浅浅的紫色纹路，浅浅刻在石缝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砚辞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紫色印记。纹路触手微凉，上面附着一丝阴诡诡谲的力量。

　　“不是仙术，也不是星道术法。”她收回手指，指尖残留一丝淡淡的麻意，“手法邪异，像是游走在三界缝隙之中的幽隐术。”

　　幽隐术，世间极为冷门偏门的功法，修习之人大多行事隐秘，不露面于四海八荒。

　　“他早就在整片地底，悄悄留下自己的标记。”沈清寒目光扫过两侧岩壁，“玄烬一心扑在通天星阵之上，心思全都放在星阵推演、名册收集上面，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地盘已经被别人悄悄渗透。”

　　可怜玄烬胸怀一腔想要重整世间的抱负，却不知不觉落入旁人布下的圈套。

　　我们继续沿着通道前行。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密道尽头，透出一道缝隙。缝隙外面，便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长廊。隔着缝隙向外望去，长廊两边立着星纹长灯，幽暗的黑光缓缓摇曳，几名黑袍荒部修士，正沿着长廊来回巡逻。

　　玄宸殿的大门，就在长廊尽头。

　　我们伏在通道暗处，悄悄向外观望。

　　长廊上除了巡逻弟子，看不见任何陌生人。来往所有人，袖口全都绣着黑色星辰，都是玄烬手下的荒部门人。

　　“那个人不常露面。”我低声开口，“不会大摇大摆走在廊道之上。他一定藏在玄宸殿内部。”

　　苏砚辞眼珠微微一转，有了主意：

　　“巡逻班次有轮换，再过片刻，会有一队弟子去往偏院交接。等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们混在阴影里，溜进玄宸殿侧门。”

　　我们安静潜伏在密道之内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队黑袍修士列队走过长廊，和另一组守卫擦肩而过。光影交错，视线短暂被遮挡。

　　“就是现在。”

　　沈清寒率先掠出去，身形融进廊柱浓重的黑影之中。我们紧随其后，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快步穿过长廊，闪身钻进玄宸殿侧边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顺利踏入殿内。

　　玄宸殿内部陈设大气简朴。偌大主殿，只摆着宽大书案，书架上堆满一卷又一卷关于星阵、民情、各地乱象的卷宗。地上散落不少草稿，写满玄烬推演阵法的字迹。

　　主殿空无一人。玄烬此刻应该还在星主大殿，监工弟子修补八角晶石上那两道反向星纹。

　　“分头搜寻，动作轻一点。”沈清寒低声吩咐。

　　四人散开，分别搜查殿内各个角落。

　　我走到一排高大书架旁边，随手翻阅桌上摊开的卷宗。大部分都是各地呈报上来染上星毒的百姓名册。翻到最底下，压着一叠单独封存的信纸。

　　信纸上面字迹，和玄烬苍劲有力的笔法完全不同，字体纤细阴柔，正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我快速浏览纸上内容。

　　字字句句，全都在不断放大世间的苦难、修士的自私、凡人的愚昧。每一段文字，都在告诉玄烬，温情与妥协改变不了现状，唯有一场盛大的、不惜代价的变革，方能打碎旧世道。

　　字里行间，不断怂恿他坚定不移启动通天星阵。

　　末尾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枚小小的暗紫色印记。

　　就是他。

　　“你们过来。”我朝另外三人招手。

　　三人快步聚拢过来，低头看完纸上文字，神色愈发凝重。

　　“日复一日书信游说。日积月累，一点点扭转玄烬的想法。”沈清寒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玄烬本来只是想探寻一条救世之路，在不断的灌输之下，才慢慢认定牺牲无可避免。”

　　林晚晚拿起一张信纸，鼻尖轻轻嗅了嗅：

　　“纸上残留的气息，带着一点枯朽花木的味道。此人本体，或许和草木精怪有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轻笑。

　　“找了这么久，终于被你们摸到这里来了。”

　　声音轻飘飘，分不清男女，自大殿横梁上方悠悠落下来。

　　我们猛地转身，立刻背靠背站定，灵力瞬间提起。

　　头顶横梁阴影之中，缓缓走下一道修长身影。一身淡紫纱衣，面容笼在一层薄薄的朦胧雾霭之下，看不清真切眉眼，唯有脖颈处，一枚醒目的紫色纹样，和信纸落款一模一样。

　　他终于现身。

　　“潜伏在玄烬身边这么久。”沈清寒长剑出鞘，剑光横在身前，“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借通天星阵，究竟图谋何物？”

　　紫衣人缓缓落地，脚尖轻踩地面，没有半分杀气，神情漫不经心。

　　“我想要的？”他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扫过我们四人，“我不过想看一场盛大的倾覆。世人守着陈旧的秩序，麻木度日。玄烬恰好送给我一个绝佳机会。”

　　“通天星阵一旦集齐万千凡人神魂，大阵开启之时，整片大地结界会被强行撕开。潜藏在地底深渊之下无数被封印千年的幽邪，便可以重临世间。”

　　这句话落下，我们心头狠狠一沉。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重塑世间新秩序。

　　这才是他真实的目的。

　　玄烬被蒙在鼓里，满心以为自己在救世，实际上，他亲手搭建的通天星阵，是一把打开囚笼的钥匙，将要放出无数幽邪，让整片四海八荒坠入更大的灾难。

　　“你利用他一腔抱负。”我身后九尾悄然舒展，妖气缓缓升腾而起，“眼睁睁看着他带着手下所有人，一步步走向深渊。”

　　“利用？”紫衣人歪了歪头，语气无所谓，“是他自己心里本就藏着不甘。我只是轻轻推了一把。没有我，早晚有一天，他也会走上这条路。”

　　苏砚辞抬手，数枚银针悄然扣在掌心：

　　“你以为，今日我们查到真相，还会任由你的计划继续？”

　　“查到又如何。”紫衣人抬手轻轻一拍掌。

　　轰隆——

　　玄宸殿四面墙壁骤然震动，紫色光幕从四面八方升起，瞬间封住整座大殿所有门窗出口。地面密密麻麻紫色符文亮起，一张巨大阵法，将我们牢牢困在殿中。

　　“从我看见你们逃出软禁石室的那一刻，我便布下这一座困神紫煞阵。”他笑意更深，“引你们来到这里，本来就是我刻意设下的陷阱。”

　　我们顺着通风密道一路追踪的痕迹，那些石壁上留下的紫色标记，全部都是他故意留给我们的线索。

　　引诱我们主动走进玄宸殿，自投罗网。

　　沈清寒眉头紧锁，剑光向前劈斩而出，雪亮一剑狠狠劈在紫色光幕之上。光幕泛起层层涟漪，纹丝不动。

　　“阵法极强，短时间冲不出去。”

　　紫衣人站在阵法外围，悠闲地望着被困在阵内的我们。

　　“安心待在这里吧。等六天之后，通天星阵如期启动，深渊幽邪出世。天下大乱，好戏，就要开场了。”

　　说完，他身形化作一缕淡淡的紫烟，消散在空气当中。只留下我们四人，被困在层层叠叠的紫煞阵法之内。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阵法运转低沉的嗡鸣。

　　林晚晚试着催动生机灵力冲击阵纹，紫色符文立刻反噬，一股阴冷力量弹开她的灵力。

　　“硬闯行不通。”她喘了一口气。

　　我环顾四周紧闭的大殿，沉声道：

　　“现在有两件事。第一，破开这座困阵；第二，想办法把真相送到玄烬面前，告诉他，他从头到尾都被人利用。”

　　一旦玄烬幡然醒悟，主动停下通天星阵，幕后之人所有筹谋，全部落空。

　　沈清寒低头，盯着地面流转不停的紫色纹路，冷静思索对策：

　　“此阵根基，设在大殿底下。想要破阵，必须找到埋在地砖之下的阵眼。我们分头搜寻每一块石板。时间不多。”

　　四人立刻散开，弯腰一块一块敲击探查地面石板。

　　流沙渊地底危机一层叠一层。明面上，是执迷不悟的玄烬；暗处，是步步为营、搅动祸乱的紫衣幽隐。

　　距离通天星阵开启，只剩下六天。

　　一场争分夺秒的博弈，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