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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以身作锁,万古归寂 刺耳的碎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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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碎裂声响炸开在祭坛上空。
耗费五人全部灵力支撑起来的五色结界,被祸灵倾尽万年戾气凝成的漆黑尖锥狠狠刺穿。
巨大的裂口横向撕开,狂暴汹涌的黑雾如同崩决的江河,顺着缺口朝外狂涌而出,阴冷蚀魂的气息瞬间席卷整座沉星古墟。
无数细碎的祸气碎片四散飞溅,落在旁边的石砖上,岩石当即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不好!”
沈清寒瞳孔骤缩,强忍肩头伤口撕裂的剧痛,手中长剑光华暴涨,纵身向前掠出,万千剑影层层叠叠,试图堵上那道巨大的结界缺口。
剑光撞上翻滚的黑雾,只短暂阻拦一瞬,便被磅礴的黑暗冲得七零八落。
祸灵庞大的本体顺着破开的缺口缓缓挤出半幅身躯,那张布满怨毒眼瞳的巨大人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祭坛上的我们,癫狂大笑震得所有人太阳穴突突作痛。
“结界破了!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人能困得住我!”
林晚晚浑身灵力早已濒临枯竭,却仍旧咬着牙催动仅剩的生机之力,万千青藤拔地而起,编织成厚重的绿墙挡在最前方。藤蔓刚一接触外泄的祸气,便滋滋焦黑,化作漫天飞灰,少女身子一晃,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苏砚辞快步上前伸手扶她一把,另一只手大把银针腾空飞起,银芒如雨,钉向从缺口冲出来的零散祸气。她手背那些乌黑灼伤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捏诀,指尖都传来钻心的疼。
我掌心残存的星辉几乎消耗殆尽,雪白狐火在身周摇摇欲曳。望着不断向外扩张的漆黑灾厄,心底一片沉凉。
结界失守,祸灵出世。
一旦让它离开沉星古墟,外面万千城镇、无数平民,都将坠入地狱。
深渊底下,方才那一道盛大的黑色星芒亮到极致之后,便微弱下去。那一声痛苦的闷哼,久久盘旋在心底。
珩越此刻到底怎么样了?那一道偷偷潜入深渊偷袭的祸气暗流,有没有伤到他?
无数念头翻涌之间,祭坛脚下那条幽深无底的裂口之内,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气流漩涡。
一道满身浴血的黑影,自无尽黑暗之中冲天冲了上来。
是珩越。
他一身玄色长袍早已被深渊内的祸气腐蚀得破烂不堪,衣襟上沾满暗黑色的血迹,嘴角不断有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半边手臂皮肉溃烂,经脉被蚀魂戾气重创,可他一双眼眸,依旧清明坚定。
在深渊底部,他果然遭遇了那股提前偷袭的祸气暗流。一边对抗暗中袭来的祸气,一边以自身神魂烙印重铸封印根基,他拼尽一身修为,才勉强将底层的封印稳住大半,却也被祸气重创肉身。
他刚冲出裂口,抬眼便看见结界破碎、祸灵即将挣脱束缚的危急一幕。
珩越浑身一震。
千辛万苦加固了深渊底层的封印根基,可表层结界崩毁,祸灵依旧能够逃出去。
所有的努力,还差最后一步。
祸灵看见他归来,怒火更盛,庞大的黑雾躯体猛地调转方向,铺天盖地朝着珩越碾压过去。
“碍事的家伙!给我消失!”
汹涌黑色浪涛当头压落。
珩越没有躲闪。
他缓缓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掌心托着一团跳动的黑色星核——那是他万年修行,凝聚一身神魂与修为的本源。
方才在深渊之下,他心中便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决定。
表层大阵破损,临时修补已经来不及。单凭我们五个人,再也无法重新困住这积蓄万古力量的原始祸灵。
唯一的办法。
以己身为锁,以神魂为印,将自己与深渊最深处的封印牢牢绑定,连同祸灵一同重新压回地底。
这一去,神魂消融,永世不得轮回。
他侧过头,目光遥遥望向站在祭坛另一侧的我,又扫过沈清寒、苏砚辞、林晚晚。眼底没有遗憾,只剩一份释然的温柔。
“不必再徒劳支撑。”
珩越的声音清晰穿透漫天呼啸的祸浪,传入我们耳中。
“底层封印我已经补全。只差最后一道活的神魂枷锁。”
沈清寒心头猛地一跳,仿佛预感到他要做什么,高声大喊:“珩越!不要!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珩越轻轻摇头,沧桑的脸上浮出一抹浅淡笑意,“祸由我一念偏执而起,理当由我亲手终结。万年前尊师以身镇祸,今日,轮到我走这条路。”
他低头,凝视掌心那颗轻轻跳动的黑色星核,少年时跟随星尊站在这片祭坛之上、立志守护苍生的画面,一幕幕掠过脑海。
那些被执念裹挟、被孤独吞噬、步步踏错的万古岁月,就在此刻画上句点。
“我困在过往太久,连累世间生灵受难。能以这条命偿还所有罪孽,于我而言,已是最好归宿。”
祸灵的黑雾浪潮已经近在咫尺,腐蚀之力刮得人肌肤刺痛。
珩越不再迟疑,双手飞快结起极为繁复古老的献祭星印。周身浩瀚无边的黑色荒力,不再向外对抗敌人,而是向内疯狂收拢,全部汇入掌心的神魂星核之中。
耀眼深邃的黑色光华自他体内冲天而起,盖过了祸灵漆黑的戾气。
“沉星为契,神魂作枷!”
“以我珩越,永镇万祸!”
一声喝落!
他不再去抵挡迎面压来的祸灵,身形猛地调转,径直朝着那道巨大的结界缺口冲去,迎着漫天黑雾,朝着祸灵庞大的本体直扑而上!
祸灵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躲开,珩越手中燃烧着神魂之火的星核,狠狠撞在它黑雾凝成的躯体正中央。
轰————!!
惊天动地的黑色光芒骤然炸开!
一股无形的巨大吸力自脚下深渊裂口疯狂升腾。地底刚刚修复完成的封印全力运转,拉扯着祸灵庞大沉重的身躯,朝深渊之下拖拽。
祸灵发出撕心裂肺、不甘至极的尖啸,拼命搅动黑雾想要挣脱。可珩越的神魂已经如同滚烫的烙铁,死死烙印在它本源之上,无数星纹锁链自虚空浮现,层层缠绕捆缚住整片祸灵。
“不——!我不甘心!!”
庞大漆黑的躯体被一点点往深渊拽回去。
珩越一半身形已经与翻滚的祸气交融,血肉在神魂燃烧之下缓缓变得透明。他最后一次望向祭坛上的我们,声音轻飘飘随风送来。
“泠汐,好好活成你自己。”
“沈清寒,守住心中正道。晚晚、砚辞,愿人间长治久安。”
“替我……看一看往后太平山河。”
话音消散在狂风里。
他与疯狂挣扎的祸灵,一同被巨大的封印引力拉扯,朝着万丈深渊急速坠落。
无数古老星纹从祭坛地面升起,在空中编织成一道厚重隔绝天地的封魔之闸,轰隆一声,严严实实地盖住那道巨大裂口。
剧烈的震颤一波波席卷整座地底古墟。
空中四处飘散的残余祸气,在封印闭合的瞬间,被地底涌出的镇厄之光逐一净化、消融。
狂风停下,嘶吼消散。
一切归于寂静。
残破空旷的沉星祭坛之上,只剩下我们四个人静静伫立。
大口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灵力透支、满身伤痕,所有人都脱力一般,缓缓跌坐在冰冷的星纹石砖上。
我紧紧攥着怀里那本泛黄的兽皮手记,指尖微微发颤。
那个偏执、孤独、背负万古思念,最后以生命赎罪的男人,永远留在了万丈深渊之下。
沈清寒收剑,垂落握着剑柄的手,白衣上血迹斑斑。她望向已经彻底封死、平整如初的地面,低声开口:
“他做到了。”
一场席卷而来的灭世浩劫,就此平息。
林晚晚眼圈通红,悄悄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苏砚辞收回银针,沉默地望向深渊封印所在的方位。
漫长沉寂过后,我翻开手中那本兽皮手记,手记最后一页,是珩越年轻时候写下的一行字迹,笔墨早已褪色:
【愿星垂大地,四海安宁。】
执念误万古,一锁定山河。
沉星古墟的故事,到此落下悲壮的一笔。
可属于我们的前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