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残魂一瞬 汹涌漆黑的 ...
-
汹涌漆黑的灵力自珩越周身炸开,整片祭坛的碎石全部离地悬浮。
这一回,他彻底收起所有留手的善意。
万古沉淀的修为毫无保留倾泻而出,暗沉星纹在他脚下层层铺开,顺着祭坛古老的纹路蔓延,阵眼凹槽之内,一丝丝漆黑黑雾缓缓向上渗动——那是被镇压万年的地底祸根,被激烈的灵力波动惊扰,已然开始躁动不安。
远处幽深的地底下,传来低沉、类似无数生灵低语的嗡鸣,闷闷地震动耳膜。
“不好!封印被力量冲击,快要松动!”沈清寒脸色一变,横剑挡在我的身前,高声叮嘱,“所有人不要离阵眼太近,一旦祸气大量外泄,整座沉星墟会瞬间沦为炼狱!”
苏砚辞指尖大把银针尽数撒出,银针在空中排布成细密的锁灵阵,银辉交错,朝着珩越周身笼罩而去。
林晚晚双掌拍向地面,无数粗壮坚韧的古藤破土盘旋,如同青色高墙,试图暂时困住对方的脚步。
珩越抬眼,目光冷定,宽大袖袍猛地一挥。
黑色浪潮横扫而过,藤蔓寸寸焦枯断裂,漫天银针在空中震颤、偏转,尽数被一股无形力量弹飞。
他一步踏出,空间都泛起浅浅涟漪,目标清晰,直直冲向站在后方的我。
“泠汐!”
沈清寒即刻迎上,剑光如长河奔涌,千百道剑影封锁他前路。
两重强横力量轰然相撞,气浪向四周疯狂炸开,高台石阶崩碎大半。沈清寒闷哼一声,肩头被余波扫中,踉跄向后退了数步,衣袖撕裂,一道深色伤痕浮现肩头。
珩越无暇顾及旁人,越过她,五指成爪,裹挟着幽暗星力朝我肩头抓来。
避无可避。
我催动全部狐火在身前筑成火墙,雪白烈焰熊熊燃烧,可二者修为差距悬殊,火墙只撑了短短一瞬,便被黑力硬生生碾碎。一股巨大力道扣住我的肩膀,骨骼隐隐发疼。
珩越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近乎偏执的恳切:“别挣扎了。完成狐族千年前的誓约,尊师便能归来。”
巨大的压力之下,血脉深处那一缕沉睡已久的残魂,被外力狠狠搅动。
腕间银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华,滚烫的热度顺着血脉直冲脑海。
一瞬间,周遭所有喧嚣仿佛离我远去。
耳边厮杀、风声、远处祸根躁动的低鸣,全部淡成背景。
识海深处,一片辽阔无垠的银白荒原再度展开。这一次,不再是旁人编织的心魔幻境。
一道温和沉静的意念,缓缓苏醒。
不是我的意识。
属于星尊。
无数浩瀚清冷的记忆洪流涌入心神,星河、祭坛、滔天灾祸、当年做出抉择时的沉重……一种悲悯、淡然、容纳天地的心境包裹住我的神魂。
我的双眼,蒙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周身自动漾开一圈柔和盛大的星辉光晕,将扣在我肩头那道黑色力量轻轻弹开。
珩越猛地收手,瞳孔骤然收缩,望着此刻被星辉笼罩的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嘴唇微微颤动,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尊师……?”
不只是他。
在场另外三人全都怔住。
沈清寒攥紧手中长剑,没有贸然上前,目光担忧地望向我。她能清晰感觉到,此刻站在这里的魂魄,有一瞬,不再是熟悉的泠汐。
漫天喧嚣安静下来。
我抬起手,指尖流转细碎星光,嗓音也染上一层缥缈悠远,不再是平日里清亮的语调。
“珩越。”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玄衣男子耳中,让他身躯剧烈一颤,万年积压的思念在这一刻翻涌上来,眼眶泛起微红。他往前迈出半步,几乎要屈膝下跪。
“您醒了……”
“我只是一缕残念。”那道意念借我的口缓缓诉说,声音平静,“并非完整归来,也,不愿被强行唤醒。”
珩越猛地抬头,脸上的狂喜一点点凝固。
“当年我走上祭坛,以神魂为锁,不是一时冲动。祸根由我一手放出,无数百姓因我受难,赎罪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大阵一旦重启,地底黑暗冲破束缚,天下生灵又将重历浩劫。”
“我毕生所求,便是护这片世间安宁。若我的归来,要以苍生流血为代价,毫无意义。”
珩越神色痛苦,双拳死死攥起,指节泛白:“可您要永远消散!漫长万古,我每一日都在思念您!当年您明明可以另寻出路,何必独自赴死!”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承担的因果。”借我躯体说话的星尊残念轻轻摇头,“珩越,你执念太深。万年来,你困在过往之中,看不见眼前天地。”
星辉光芒缓缓浮动,我转头,视线落向身侧不远处,神色紧张担忧的沈清寒,掠过林晚晚与苏砚辞。
“这孩子,名叫泠汐。”
“她是独立鲜活的灵魂,不是用来承载我的器皿。狐族当年许下承诺,是感念恩情,却不曾许诺要剥夺一个新生灵魂全部的自由。过往因果归我,往后人生归她。”
残念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银辉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一句,轻飘飘回荡在祭坛之上。
“放下吧。别再为了我,掀起世间风浪。”
话音落下,耀眼的星辉猛地向内收回,尽数沉回我的血脉深处。
那一缕短暂苏醒的星尊残魂,再度陷入沉睡。
视线重新清晰,肩膀的酸软痛感传来,我晃了晃身子,险些栽倒。
沈清寒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扶住我的胳膊。
我大口喘着气,浑身灵力被抽空大半,虚弱地靠在她身侧。
整个祭坛死寂无声。
珩越呆呆站在原地,方才星尊借我之口说出的每一句话,重重敲打在他心底。他苦苦坚持万古的信念,这一刻,被他思念了千万年的那个人,亲自否定。
长久的沉默。
地底深处,被惊动的祸根躁动,却又慢慢平复下去。
过了许久,玄衣男人缓缓垂落头颅,肩头绷得笔直的脊背,第一次微微佝偻下来。万古积压的孤独、执念、不甘,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一滴极淡的水珠,自他脸颊滑落,砸在布满裂痕的石砖之上。
“……原来。”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破碎,“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意孤行。”
他耗费万古,布局天下,牺牲无数,拼尽一切想要完成的事,竟是尊师不愿看见的结局。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将要尘埃落定之时!
祭坛下方深埋的阵眼,忽然剧烈暴涨起一团漆黑到极致的雾气!
谁也没有料到,方才两股至高力量相撞,已经震裂封印最薄弱的一道缝隙。
一缕精纯、狂暴的黑暗祸气,顺着裂缝偷偷溢了出来。
黑雾腾空而起,在空中扭曲盘旋,化作一张巨大狰狞的人脸,疯狂大笑响彻整座地底:“星尊的封印……松动了!我要重临人间——!”
珩越猛地抬头,眼底仅剩的迷茫瞬间被惊怒取代。
万万没想到,隐忍万年的地底祸患,竟趁方才短暂的空隙,找到了可乘之机。
一场全新、更大的危机,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