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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微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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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刘心发现一件了不得的事:“来水啦!!”
他第一时间想把这个喜讯分享给彭澍,可去敲门彭澍没应,刘心想他应该在楼下做早餐。
果然,厨房里,彭澍正在淘米煮粥。
刘心刚想走进去,又停住了。
他早上起来洗脸刷牙,上厕所……刘心红着脸想,早该知道来水了吧,用得着你去献殷勤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光是看着那道健硕的背影,都足以令他脸红心跳。这是什么?总不能是风暴里开出来的友谊之花吧,刘心绞着手指,心里知道答案,却不敢面对。人家是直男,是学霸,名牌大学的天之骄子,而你又是什么,是个同性恋,异装癖,社会边缘人士。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你们根本不会有相交的机会,你还妄想更进一步吗。
“傻站着干嘛?”
刘心回过神,彭澍已经把砂锅架在煤气灶上了,他身上系着围裙,很普通的蓝色格子围裙,但刘心就是觉得帅,尤其是他正逆着光走过来,越来越近了,刘心快要昏过去了,突然靠过来是要干什么啊,他、他要不要躲开呢。
彭澍伸手把架子上最后一点面粉拿下来,奇怪地看着刘心:“你干嘛?干站着也不说话。”
刘心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住了:“那个,咳咳,我是想告诉你,来,咳咳咳,来水了!”
彭澍低下头:“所以呢?你一激动水喝多了,过来给我表演一个呛水?”
“不是!”刘心拍着胸口不停地顺气,“来水了,可以洗衣服了,你脏衣服在哪里,我给你一块儿拿到洗衣房去!”
“在卧室,窗边的凳子上。”
两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等刘心抱着一堆脏衣服到了阁楼,才发现不对啊,水是来了,可电没来啊,用不了洗衣机!刘心瞪着怀里那一团脏衣服,最上面就是彭澍的,他总爱穿圆领的T恤,有时候纯色,有时候加行字母,或者一个图案,都是素得不能再素的。
直男都喜欢这么穿。刘心闷闷地想,他俩隔着一个物种呢,直男和gay,可不就是两个物种吗。
唉。他把心里的小心思收回去,纠结这衣服该怎么办。要是只有他自己的,那还好,手搓了就是,可……别人的衣服,一声不吭就给人洗了,那人也会别扭的吧。
刘心这点眼力价儿还是有的,他把彭澍的衣服择出来,单单把自己的衣服洗了。
三下五除二洗完,刘心又开始纠结,说好的带上来一起洗,却只洗了自己的,也不太好吧。可他忘了洗衣机没电呀——那就不该说——说了又不洗,那不是言而无信吗——可洗衣机没电又不是他的错——哎呀,刘心快要崩溃了,不就几件衣服吗,洗洗怎么了,人家还天天给你做饭呢!就当回报他好了。
就这么牙一咬心一横,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端着洗好的衣服来晾衣区了——
我去。他绝望地想,希望某个直男不要误会吧,同性恋给人洗衣服什么的,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呢!
吃饭的时候,彭澍果然问了:“你衣服洗了?上面有晾衣服的地方吗。”
刘心差点让粥呛着:“有,还挺宽敞的。”
“哦,那我还有两条裤子,在卫生间,一会儿拿上去一起洗了。”
“那什么,”刘心尴尬极了,“我都给你洗了……”
“什么?”彭澍愣住了。
“我说,我都给你一起洗了,反正也不多……”刘心越说越心虚,最后不敢看彭澍的眼睛。
“你怎么洗的?不是没电吗。”不会吧,不会是那个意思吧,彭澍试探地说,“手洗?!”
“对……”
“……”彭澍懵了一秒钟,那可是有内衣的啊,还有袜子,不会都……?
“都,都洗了……”
“咳咳。”彭澍真让粥给呛着了,眼前一阵发黑,“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也许这个事真的太奇葩了吧,对一个直男来说。刘心心里慌慌的,怕他真的误会,眼睛一闭一串瞎话就出来了:“你别误会啊,我以前经常给我室友洗衣服的!都是兄弟,这点小忙没什么的,你还天天做饭给我吃呢,我也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报答你一下……”
报答也不用洗、洗内裤吧。而且,彭澍难以置信极了:“你还给你室友洗衣服?!”
“对啊……”刘心弱弱地说,“夏天的衣服,简单搓搓就行了……”
“……”彭澍的心情很复杂,想了又想,最后说,“虽然挺谢谢你,但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吧,我妈都没给我洗过内……咳咳,你也不要给别人洗衣服了,那个,多少有点不卫生……”
“哦,好、好的。”
苍天啊,如果再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对那团脏衣服下手!!!
十点的时候社区过来送菜,说水来了,电还得等等,再等个两三天左右——刘心又开始发愁了,手机没电,电脑还坏了,他这是彻底跟外界失联了啊。
这时候彭澍就安慰他:“我充电宝还有电呢,借你用用。”
刘心张大嘴:“你怎么还有电?!”
“控制着用呗,你充完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要用的时候再打开,充满够用两天了。”
刘心也不好意思充满,充了50%就还给他了。
两人商量今天干什么。彭澍说:“水来了,我们把阳台还有院子冲一冲吧,反正也是闲着。”
“行。”刘心没什么意见。他们去仓库里找了两根水管,从房间接到阳台,刘心冲水,彭澍用地刷刷地,速度很快,不到一小时就弄完了。彭澍去收水管,刘心就蹲在地上看那盆活下来的小花。
现在有两朵了,一朵大的一朵小的,小的还没打开,一团浅紫色的花苞,外面托着翠绿的花萼。大的那朵开得很有力量,枝条迎风而立,花瓣多而密,一层叠着一层,像颗饱满的包子。刘心闻到她的香味,不用风吹都很浓郁,清幽的玫瑰香。
“又在看花?”
刘心回过头,彭澍手里拿着两罐啤酒,朝他走过来。
“是啊,开得真好。这花到时候我能带回去吗?”
“舟车劳顿的,带回去可能就死了。还是让她待在合适的土壤里吧。”彭澍说,递了一罐啤酒给他,“休息一会儿。”
花要长在合适的土壤里。刘心暗暗把这句话记下了。
接下来他们又去洗了一楼的院子,院子很大,而且铺了地砖,最里头还有个水池,清理起来很费功夫。弄到一半彭澍去做饭,刘心就蹲在水池旁边玩乌龟,一场台风,池子里什么都有,脏兮兮的,乌龟也不介意,沉在最底下一动也不动,见有人来了才施施然从池底浮上来。刘心在一楼大厅里找了好久,才找出来半包像是乌龟粮的东西,上面没有标签,他不敢乱喂,拿着去问彭澍,彭澍说:“看着像是,你喂吧,没事。”
“万一要是毒药呢?”
“那就算他倒霉。”
刘心不敢喂,乌龟多可爱啊。真毒死了怎么办。他拿手机百度,乌龟可以吃什么,百度说乌龟可以吃猪肉,正好社区今天送了一块五花肉过来,肥瘦相间,很新鲜。刘心说:“你切点瘦肉给我吧,我拿去喂乌龟。”
彭澍拿着菜刀,想逗逗他:“人都不够吃你还喂乌龟,不行。”
“哎呀,就一小块,”刘心拿小指头这么比划,意思是给他切一小段就行了,“我等下不吃肉了,都给你吃!”
“不行,炒菜不够。”
刘心瞪着眼睛,就差说他小气了:“你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我不吃,我真不吃。你把我的那份都切给乌龟吧!”
彭澍不为所动:“我做红烧肉,这么一块刚刚好。你给他喂龟粮就行了,要肉干什么。”
刘心掂掂袋子:“这上面一没标签二没保质期的,你怎么知道他是乌龟粮?万一是拿来毒老鼠的呢?三只大乌龟呢,毒死了多可惜。”
“三只?”彭澍学着他掐起小拇指,“三只你就喂这么点,他们也吃不饱啊。”
“你要是愿意给我切多点也行……”
彭澍忍不住笑了:“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厨房不让小孩儿进了。”
“什么小……什么小孩儿啊。”刘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什么。”彭澍用刀在猪肉上比了比,给他切了一小块瘦肉出来,“拿去吧。”
“谢谢。”刘心的耳朵有一点红,“那个,那我先走了。”
“去吧。”
吃完饭继续干活。太阳出来了,久违的高温炙烤着大地,没一会儿两人就浑身是汗。刘心站在一颗大树下往上看,树上居然还挂着几串果子,浅黄色有点偏棕,沉甸甸挂在树上。他用眼睛丈量果实离地的距离,觉得仓库里那个梯子应该能够得到,他往下走了几步去叫彭澍,结果发现彭澍正光着上半身,用高压水枪冲洗大门进院的那段石子路。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扭扭捏捏地过去,他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停住了:“那个,树上还有果子呢,要不去摘点下来。”
彭澍关了水枪:“在哪里?”
刘心指给他看。那是老板上次说的果子,彭澍忘了叫什么,只记得很甜,他说:“我去拿梯子,你在这里等我。”
“我帮你!”
两个人抬着梯子去了树下,彭澍说:“你帮我扶着。”然后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上去才发现原来果子很多,藏在葱郁的树冠里。彭澍顺着梯子摘了一串个扔给刘心:“先尝尝好不好吃。”
刘心接住了,整整一大串,把他的手都砸疼了,他摘下一颗扒了皮放进嘴里,很甜,带点酸,汁水多,口感跟葡萄差不多,但是味道完全不一样。
彭澍在上面问:“好吃吗。”
刘心点点头:“好吃!”
彭澍说那就多摘点。摘了两串,刘心拿不住,干脆把衣服脱了,最后衣服也兜不住了,他仰着头说:“够了够了!”
彭澍顺着梯子爬下来,手里还提了两串。他摘下一颗尝了尝,有点酸,不是他喜欢的味道:“太酸了。”
刘心说:“不酸啊,酸酸甜甜吃着正好。”
“那你多吃点。”彭澍说,然后把梯子靠在墙角,去洗手。
刘心兜着一大包果实跟了上去:“你不喜欢吃酸的?”
“不喜欢。”
“一点都接受不了?”
“可以接受微酸。”
“这就是微酸。”刘心说。抱着果子让他腾不出手来吃,他让彭澍帮他拿着,自己提了一串去水龙头底下清洗。
彭澍看他一颗接着一颗吃得眉眼都舒展开了,嘴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口水:“有这么好吃?”
“好吃。我喜欢吃酸的。”
两个人上半身都没有穿衣服,比起彭澍的健硕,刘心更显得清瘦,瘦归瘦,但是皮肤很白,身上一点毛都没有。之前干活的时候刘心的裤子让水给滋到了,他穿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一湿就紧紧贴在身上,彭澍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屁股这么翘,不仅翘,还大,圆圆的像是两个刚出炉的大馒头。看起来像,不知道摸起来像不像……
这个念头把彭澍吓了一跳。他责问自己在干什么,怎么能对着人家的屁股想七想八呢!
不过,彭澍的眼神仍在刘心的腰臀上流连,舍不得移开。看看那形状,臀峰高耸,□□圆润,上接柔软的细腰,下连笔直的长腿,跟舞台上的模特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刘心虽然屁股大,腰又细,但腿部和腹部该有的肌肉也都有,看得出来他应该经常运动……
彭澍的心里微微发着痒,跟有什么东西在挠一样。一定是太热了,他想,然后把衣服连带着果子一起塞给刘心:“你自己拿着。”
刘心顺手就把衣服放在水龙头旁边的石台上。
活儿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清洗池塘,彭澍进去拿了几个盆和桶出来,先把三只大乌龟安置进去。除了龟还有鱼,鱼就是普通的锦鲤,看起来营养很不错,一个个又肥又胖。池塘上方没有树荫,正顶着烈日暴晒,彭澍捞完鱼感觉都热得不行了,走到一边把高压水枪卸下来,用水管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这一幕把刘心看呆了,大张着嘴说:“你不冷吗。”
怎么会冷呢?彭澍笑了笑:“不冷,很热。”
行吧。刘心也不说什么了。他们开始合力清洗池塘。
这池塘看起来不大,洗起来可费劲了。放水,捡垃圾,先刷再冲,然后重复,两个大男人站在池塘里,时不时就会撞在一起,刘心老觉得这池塘很滑,刷了多少遍都还是滑,他不敢随便迈步,每次挪动都万分小心。
过了好久,终于洗完了,彭澍验收说可以,刘心才松了口气。彭澍正在说要往里放水呢,刘心脚下一滑,啪叽就要摔倒。
彭澍眼疾手快,抱着刘心的腰就把他拽了过来。
这么一大个人撞上来,彭澍动都没动一下,他搂着刘心的腰,说:“你脚底下有油啊,动不动就摔倒。”
刘心只觉得到屁股上有双大手,贴得很紧。一想到是彭澍的手,再加上现在这个糟糕的姿势,他整个人都要裂开了,脚下还没踩正,他就急着要站起来,果不其然又滑了一下,整个人倒在彭澍手上。他甚至感觉彭澍的手在他屁股上狠狠抓了一下,如果换个人,他可能就要骂色狼了,可这个人是彭澍,百分之两百的直男,别说屁股了,就是脱光了他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刘心咬着牙,扶着彭澍的手臂站了起来,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刘心装作很镇定地说:“你的脚下有钩子吗,不管什么地形都站得这么稳。”
“那可不。”彭澍说,然后看着刘心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
刘心拼命催眠自己,这是累的,是太阳晒的,绝对跟害羞没有关系:“热得吧。好了不,可以上去了吗。”
水已经铺满了整个池底。彭澍抬头看看天,又看了看刘心的脸:“干脆在池子里冲个凉吧。”
刘心愣了愣:“啊?”
彭澍说:“热死了,不脱衣服,就用水管冲冲,你要不要。”说着他把水管从水池里捞出来,对着自己的头就浇了下去。
一个大帅哥在自己面前上演□□,刘心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倒了。偏偏这时候彭澍还把水管递给他:“你要不要。”
刘心晕晕乎乎地,不知道怎么就接了过来,他看了眼彭澍,本来就心虚,这下心跳得更厉害了。彭澍的头发都湿了,水从头顶蜿蜒着往下淌,经过脸,脖子,再到发达的胸肌、腹肌,然后就是裤头……再看一眼就要爆炸了,刘心握着水管,突然心一横,咬着牙把水管举起来,对着自己的头就是一顿猛冲。
一大股水瞬间就把刘心打湿了。他觉得很凉,一点也不像彭澍说的热,他甚至打了个寒噤,然后赶紧把水管拿开了。
“怎么样?”彭澍接过水管,问。
刘心摇摇头,用手擦了把脸:“凉。”
两人站在池塘里,两个水管在往里放水,很快就灌了三分之二的水。彭澍说:“那赶紧上去吧。”
上了岸,刘心感觉好多了,他俩一起把乌龟和鱼倒进水池,彭澍关了水,拍拍手说:“大功告成!”
刘心也很高兴,台风造成的破坏彻底被他们俩消灭了。
彭澍说:“晚上出去吃吧!我请客。”
说走就走,上楼脱了衣服再冲个凉,他们直接去了人最多的小吃街。
天还没黑,很多人都出来找吃的,刘心说要不还是吃海鲜吧,本来是开玩笑要宰彭澍,但是彭澍压根就不介意,说海鲜就海鲜,还去了最贵的私房菜馆。所谓私房菜,就是价格随心所欲,菜式千奇百怪,刘心进去一看,果然,一道鳗鱼煲,加上“招牌”两个字,就要价688,刘心对着价格咋舌,说怪不得这里这么大,就坐了他们一桌,感情来的都是冤大头是吧。
彭澍眼睛都不眨一下,点了一个鳗鱼煲,一个酱油水龙胆鱼,一个藤椒八爪鱼,最后又加了凉菜和汤,还问刘心:“够了吗?”
刘心点点头,等服务生一走,他立马吐槽:“这也太贵了,专门宰游客的吧!”
彭澍评价道:“环境不错。”
环境哪里好了?刘心四处一看,不就普通的西式简约风吗,外面到处都是:“我看你就是冤大头,一条鱼800,800都够咱们去外面点螃蟹吃了。”
“你想吃螃蟹?”
“不是!你怎么乱抓重点呢,我知道你有钱,但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省着点不好吗。”
“你不是做设计的吗?工资很少?”
“这跟工资没有关系。”刘心摆摆手,“算了,我们农村出身的孩子消费观跟你们不一样,我就心疼一下,你要怎么花钱是你的自由……”
彭澍看着他,突然问:“如果别人请你吃饭,你也会这样说吗?”
“啊?”刘心懵了一下。
“如果有人追你,请你吃很贵的饭,你也会批评那个人的消费观?”
刘心晕了:“当然不会,谈恋爱的时候就是一顿饭吃一万块都心甘情愿……等等,什么意思,你在追我?”
“当然不是!”
刘心瞪着眼睛:“那你瞎举例什么,我把你当成朋友,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我也不是批评你,只是发表我的看法!”
彭澍心想,只是朋友吗。很奇怪的,他的心里冒出来一些酸酸痒痒的泡泡。从昨天……哦不,从前天,甚至更早,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开始在意刘心的想法。刘心很特别,跟他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很真实,真实地表达愤怒,真实地表达爱恨,讨厌你的时候连眼神都在骂你,喜欢你的时候就什么都听你的,像小鸟依赖鸟妈妈一样,总是用那种单纯又懵懂的眼神看着你。他明明都快三十了!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的。彭澍百思不得其解,更可怕的是每当他看到他的眼神,就像鸟妈妈看到鸟宝宝一样,倾尽全力也想把最好的给他。
就像现在,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很贵,可能不值得,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想带他来,给他点他喜欢吃的,不要在意价值,只要他喜欢,无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这才是他心中的价值。
这时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地询问:“马上要天黑了,给两位点上蜡烛可以吗?”
彭澍说:“可以。”
另一个服务生上来,先铺了餐垫,摆上餐具,最后往桌子上放了两个雕花的烛台,打火机一响,两秒钟,蜡烛亮了。
“请您稍等,菜马上就好。”
烛光在摇曳。刘心看着彭澍眼睛里一闪一闪的火光,忽然有点尴尬:“怎么有点像烛光晚餐啊,呵呵、呵呵。”
彭澍看着他:“要喝酒吗?”
“不、不了吧。”
彭澍的心里蠢蠢欲动,葡萄酒不是烛光晚餐的标配吗:“我请客,没关系。”
刘心拒绝了:“真不用。”等下喝醉了他再做出点什么丢人的事情……
“好吧。”彭澍有点失望。
服务生来上菜,招牌鳗鱼煲,用砂锅装的,小小一只,还在沸腾。
彭澍说:“尝尝吧。”
刘心夹了一块,很鲜,很嫩,说不出的味道,意外地很好吃。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么样了,彭澍笑了笑,也跟着动筷。
四菜一汤,两人吃得一点也不剩,最后彭澍问:“怎么样,值不值。”
刘心点点头,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好吃!挺值的。偶尔吃一次也不是不能接受。”
服务生打着手电筒把他们送到门口,彭澍去结账,刘心站着等他。外面很安静,路灯亮着,一排路灯把来时的路照亮,刘心过去,站在路灯底下。
没多久,彭澍出来了。
刘心说:“谢谢,让你破费了。”
“不客气,下次换你请我。”
两人并着肩往回走,刘心说:“我请你可就没有这么高端了。”
彭澍瞟他一眼:“请男朋友吃一万块都不在乎,请朋友区区几千块就嫌贵了?”
“额。”刘心抹了一把汗,“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一万块就是个比喻,下次有机会我肯定愿意请你吃贵的,吃什么你来决定!”
“真的啊。”彭澍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明天会来电吗,来电就通航了吧。”
此时此刻,小岛上万籁俱寂,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暖黄色的路灯照亮了回去的路,这是刘心第一次走这条路,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彭澍没有说话,心里也在想明天会不会来电,来电了怎么办。
走着走着,到海边了。拐了个弯沿着海岸继续往前走,刘心说:“你,通航了……就要走吗。”
“嗯。”彭澍点点头,“快开学了。”
“都忘了你还在上学呢。”刘心说,感觉心里有点苦涩,“我也要回上海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一南一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即使不隔着这样遥远的距离,他们,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我姑姑在上海。”
“哦。”刘心干巴巴地一笑,“你经常去你姑姑家吗。”
彭澍想了想:“不经常。但我经常去上海。”
“你去上海干什么啊,不是还在上学吗。”
“去玩。”彭澍扭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下次我去上海,可以去找你玩吗。”
刘心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了,他想这就是朋友间的交往吧,可是他真能和彭澍做朋友吗。来不及细想,他点了头:“当然可以,我请你吃饭,餐厅随便你挑。”
“真的啊?”彭澍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刘心。
“当然了!”
暖黄色的路灯给两个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柔光,彭澍只觉得刘心特别好看,说不出的好看。他的眼睛圆圆的,很亮,好像会说话,彭澍以前总觉得刘心的眼睛好像在哪见过,有一天他终于想起来了,是Alice的眼睛。宿舍里的兄弟经常调侃外语学院的Alice是他女神,可彭澍对着刘心的脸看久了,居然觉得Alice也就那样,她能像刘心这样用眼睛说话吗。
有的时候看着刘心的眼睛,彭澍总以为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闪躲,和一点点羞涩。眉目传情也不过如此了。可他说出来的话又不像,像是仅仅拿他当成朋友,还是离开这里就再也不会再见面的朋友。一夜情也没有这么绝情啊。
不对,他怎么会拿一夜情做比喻,而且对象还是个男的!彭澍不由怀疑晚上喝的汤里是不是偷偷放了酒,否则他怎么有点醉了呢。
“干嘛啊……”彭澍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目光把刘心看得有点紧张,他,他不会看穿了自己的心吧,刘心紧张得要死,扭头就往前走,“快走吧,回去洗洗睡了!”
“你困了?”彭澍只好跟上去。
“对!”
“现在才七点半。”彭澍看了看表。
“回去洗洗,再准备一下,都九、十点了!”
“准备什么?睡觉也要准备?”
“当然了!”刘心掰着手指头,“洗个澡,敷个面膜,再护理一下,放松一下,再、再冥想一下,时间过得很快的……”
“你可真讲究,跟,”算了,彭澍本来想说跟女人似的,想想似乎不太尊重,又改口,“真是精致。”
“你羡慕吗?我也可以帮你。”刘心背着手,边走边说。
每次和刘心并肩走,彭澍总是不知不觉放慢脚步,怕他跟不上:“帮我什么?”
“帮你洗脸,敷面膜,做个全身护理!”
“真的?”
“真的,晚上你来我房间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