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 1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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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桓猛然睁眼，冷汗顺着太阳穴滑入鬓角，一阵口干舌燥。
树影随风张牙舞爪般摇曳着，在窗纸投下阴森的倒影。
梦里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仍旧浮现在陆景桓眼前。
“你...为什么忘了我......”
嘶哑的声音还在耳旁回荡。
“这个梦......”
陆景桓微微摇头，试图将噩梦甩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你终于醒了！”
一个充满担忧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陆景桓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身体挪向床里。
“你......”
陆景桓抬眸望去，那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吹落腰间。
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氤氲，像是刚刚哭过，也似清潭蒙上飘渺的薄雾。
“你是......”
望着眼前人担忧申请，陆景桓脑中恍惚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身影模糊不清，可一个名字随之缓慢浮现，像是从内心深处浮现出的，此生都不可能忘记的宝贵记忆。
“我好像...见过你。”陆景桓一顿，“好像是在梦里。”
陆景桓眉头紧蹙，努力回忆着：“梦里，你好像死了。”
“那是梦。”男孩握住陆景桓的手腕，放在胸口上，“心脏再跳，这才是现实。”
“这是...现实？”陆景桓将信将疑，伸手摸向男孩的脖颈，指尖传来有力的脉搏波动，鲜活且真实。
“感觉到了吗？”男孩微微抬头，将整个纤细的脖子都露了出来，“这才是现实，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你是......”陆景桓双眸微闭，脑海中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你是墨淮。”
“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墨淮的瞳孔骤然紧缩，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激动地爬上床，迅速的动作让人无法拒绝。
“往里挪挪。”
陆景桓下意识地往后缩。
咚——
陆景桓的后脑撞到床里侧的墙上。
“没事吧！”墨淮的声音突然提高，“快让我看看。”
他倾身向前，如葱般的手指轻柔着陆景桓的后脑，动作温柔地像是触碰易碎的瓷器。
俩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陆景桓似乎能修道墨淮身上不断散发的，好闻的味道。
那种味道像是海棠花香。
这个味道令陆景桓心头一颤，关于两人之间的记忆，波涛汹涌般涌向他的脑海。
“听说你就是磕到头才失意的，可不能再磕了。”
陆景桓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温热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伤处。
“疼吗？”墨淮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揉下几分，带着深深的自责。
"都怪我......"墨淮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指尖轻轻描摹着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那天要是再小心些，要是没让你走在悬崖边......"
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颈间，陆景桓心头一紧，抬手抚上墨淮的后背，这才发现对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陆景桓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却感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墨淮......”陆景桓喉咙发紧，声音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当日在山崖所言，是真的吗？长大后，你要嫁给我。”
“当初，你将我从黑衣人手中救出来时，我便想好了。”
墨淮窝在陆景桓怀里，紧攥着他的衣领，感受着强有力的心跳，似清潭般清澈的双眸，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柔情说：“此生，非你不嫁。”
字字珠玑。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陆府庭院种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当年稚嫩的陆景桓，褪去了几分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
墨淮，更是长成了美人模样。
今日，正是二人成亲之日。
陆府上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悬，朱漆大门贴着崭新喜联。
庭院里，陆景桓特意为墨淮种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粉白色花瓣随风飘落，铺就一地锦绣。
新房内，陆景桓早早换好喜服。
他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十指紧握，一对拇指无意识地相互打转，节奏越来越快，犹如他此刻躁动不停狂跳的心脏。
“桓儿。”
陆景桓回眸，正见身着华丽衣衫的陆母缓缓朝他走来。
陆景桓连忙佯装镇静，“娘，你来了。”
“小东西。”望着早已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孩子，陆母眸光柔和似暖阳，缓缓抬起手。
见此，陆景桓笑呵呵地蹲下身。
啪——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柔触感，陆景桓眉眼间笑意更加浓厚。
“好小子，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是吧，”陆母轻笑着。
“哪有啊。”
陆景桓下意识地蹭着陆母掌心，亦如儿时撒娇那般，说：“娘多心了。”
“我多心了？”陆母手顿了顿，忽然捏住陆景桓的耳垂，轻轻一拧，故作抱怨着：“小时候说要陪着我的是谁？现在倒好，整颗心都飞到墨淮哪里去了。”
陆母的语气带着些许嗔怪，眼底却是盛满笑意。
“怎么会呢。”陆景桓起身，牵着陆母的手，“墨淮之前还说，等他嫁过来，定要好好孝顺您呢。”
“你啊，现在心里眼里，都是那孩子。”
陆母宠溺地点了点陆景桓的额头，为他整理着些许褶皱的衣领，嘱咐着：“快成人夫了，怎可如此毛躁。墨淮是个好孩子，万不可辜负了他。”
“孩儿谨记。”
陆母扶上陆景桓的脸庞，指尖微微发颤，“走吧，该去拜堂了。”
不久，大堂内。
红烛高照，喜幔低垂。
宾客们身着锦衣华服，分列两侧。
陆景桓的手指摩梭着袖口上的金丝刺绣，喉结上下滚动着，目光始终紧盯那扇朱漆大门。
踏踏踏——
细碎脚步声不断从门外传来，声音越来越大，每一声都让陆景桓的心跳加快一份。
掌心已沁出薄汗。
直至喜乐落在朱漆大门前，陆景桓作势上前迎接心爱之人。
“桓儿，等等。”陆母阻拦道：“礼数不可废。”
陆景桓却管不了那么多，大步流星般冲向大门，期间还用手掌蹭着婚服，蹭去手上汗液。
“新郎官可真是心急。”喜婆窃笑着，搀扶着墨淮的手，递到陆景桓面前，催促着：“还不快带新娘进去。”
“哎！”
陆景桓激动的身体发颤。
在接触到墨淮指尖的瞬间，陆景桓同样感受到了对方也在轻轻颤抖着。
而喜帕下，似传来一声不可察觉的轻笑，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
喜婆见状，又打趣道：“瞧瞧，新娘子也等不及了呢！”
周围宾客门顿时爆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笑声中，陆景桓的耳根越发滚烫，握着墨淮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陆景桓面前划过，悠悠留下一句，你...为什么忘记我？！
“谁?！”陆景桓急忙回头，眉头紧蹙地左顾右盼。
然而，并未发现那个人的身影。
周围人也都跟没看见一般，脸上保持着喜悦神情，注视着他们。
“景桓，怎么了?”喜帕下传来墨淮担忧的声音。
陆景桓又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微微摇了摇头道:“没事，可能看错了吧。”
随后陆景桓低声提醒着，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夫人，我们走吧。”
喜帕下的墨淮微微点头，却能看得到一丝娇羞。
喜乐再次响起，催促着陆景桓继续前行。
而他的心，也在这热闹的喜悦当中，跳动如雷，难掩这分即将快要溢出胸膛的喜乐。
“新娘举步跨火盆，行为端庄温存；夫唱妇随，同心腹，同辈相惜，老辈尊。”
喜婆卖力地高声叫喊着。
“慢些。”陆景桓弯下腰身，细心的为墨淮撩起婚衣下摆。
“新人上前。”
陆景桓搀扶着墨淮站到陆父面前，接过喜婆递来的绣球。
“一拜天地。”
陆景桓与墨淮拜向天地。
“二拜高堂。”
两人默契转身，朝陆父等长辈叩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向彼此，在即将拜之时，那个黑影在此出现在陆景桓面前。
“你...为什么忘了我？！”
“谁！”陆景桓几近崩溃地怒吼着：“你到底要干什么！”
宾客仍旧跟没看到一样，笑盈盈地望着这对新人。
只是......
原本的喜乐在此刻突然变成了丧乐。
“你...为什么要忘了我！”
那个缠绕陆景桓十多年的嘶哑声音，不断在他脑中回荡。
“出来！你给我出来！”
霎时，一股寒意突然袭来。
陆景桓额头汗珠如瀑布般倾泻，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绣球的红绸从他指尖滑落。
“桓儿，你怎么了？”陆母箭步冲上前，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别怕，娘在呢？”
温柔安抚，仍然无法抑制陆景桓颤抖不已的身子。
此刻，墨淮也察觉出不对，顾不得礼数，一把掀开盖头冲上前。
“景桓，你没事吧。”
陆景桓闻声抬眸，却在这一刻看到，墨淮那张绝世脸庞，竟变成了梦中那副恐怖模样。
长着血盆大口，似乎要彻底将他吞进腹中。
“别过来！！！”
陆景桓撕裂嗓子大喊着，太阳穴砰砰乱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扭曲的蚯蚓。
眼前的一切逐渐扭曲，无尽的恐惧在血管中涌动。
“孩儿啊，你这到底是什么了？！”陆母急得早已泣不成声。
可是向来孝敬的陆景桓，早已顾不得这些。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裂般疼痛，似乎有千万根钢针在他的脑内搅动。
疼痛使得陆景桓踉跄地摔倒在地。
“景桓！”墨淮急忙上前。
陆景桓却撑着手掌一直向后退，颤抖的瞳孔中全然没有以往的深情。
“景桓......”墨淮顿在原地，垂着头，碎发挡住好看的双眸，看不出任何表情。
陆景桓一直向后退，直到手掌感到一丝异样才停下。
垂眸望去，手掌下的是一个精致的海棠花抹额。
上面似乎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温度。
陆景桓将抹额拿在手里，一缕独特的香气缓缓涌入鼻腔。
“这是……”陆景桓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只是片刻，无数记忆碎片犹如狂风暴雨般席卷着陆景桓的大脑。
【景桓......】
陆景桓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额头攥得皱起。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面前闪过：同样是婚宴，他与一人针锋相对。
夜晚归来，昏暗的烛光微微摇曳，照亮一张疲倦的脸庞，桌面上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面。
还有......
有一个人时刻守护着他的脆弱。
而这个人此刻正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连唇色都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奄奄一息。
那个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是......
“啊啊啊啊！！！”
陆景桓嘶吼的声音在大堂内不断回荡。
记忆还在不断浮现，像是一把把锐利的刀子，挖着他的心，引得汗毛不断抽搐。
他蜷缩着身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撞倒了一旁的桌椅。
断烛顺势滚落，火苗瞬间窜上喜幔，将大堂瞬间染成红色。
“假的……”陆景桓望着眼前一片火海，失去的记忆在这一刻拼接。
他恍然觉醒，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喜服，泪水刚涌出眼眶就被热气蒸干，在脸上留下两道干涸的痕迹。
“假的！”陆景桓撕裂的大喊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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