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第 123 章 次日， ...
-
次日，苍云阁后山。
后山异常幽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泛着绿色光芒的叶片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犹如碎金洒落在人间。
这里翠林茂盛，参天大树如同巨人般屹立在山间，粗壮的树干上爬满青苔，皲裂树皮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陆景桓沉默地跟随在楚天祺的身后。
脚下泥土松软，散发着淡淡的腐植气味。
几株妖艳野花顽强地从落叶中探出头，花瓣上还挂着晶莹露珠，映照着陆景桓匆忙而过的身影。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腐朽气味，使得陆景桓眉头微蹙，呼吸略微不畅。
他问道：“还有多久。”
楚天祺伸手指向前方，说：“马上就到了。”
茂密的树丛变得越发稀疏，一座巨大的玄铁巨门巍峨挺立。
门上缠绕着已经干枯的藤蔓。
门前的空地上寸草不声，只有几块形状怪异的黑色石头散落其间，石头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就是这了。”楚天祺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陆景桓说。
“毒瘴自苍云阁成立之初便存在于此，能从里面活着出来不过寥寥数人。为此，历届阁主规定，只有阁主能够进入此地。所以，里面究竟是什么样，我并不知道。”
陆景桓望着厚重的铁门，直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如千军万马一般袭来。
他伸出手指，轻触冰冷的铁门，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吃下这个。”
陆景桓接过楚天祺递来的瓷瓶，倒出一颗药放在手掌上，“这是？”
楚天祺眉头微蹙说：“既然叫做毒瘴，想必定是毒气遍地。这是屏息丸，吃下能够屏息一个时辰。”
说话间，楚天祺上前一步，双拳微握，瞳孔轻颤。
“冰魄蚕能救师兄，可我也只在古书中见过。此物生长在极冷之地，需人血激活。”
楚天祺手指无疑摩挲着腰间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现在仍身负毒，定要万般小心，切不可被毒素侵染，否则无力回天。”
陆景桓注意到楚天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轻叹口气，故作轻松打趣道：“你现在这么关系我这个大舅哥了？”
“滚！”
大舅哥这三个字如绯红晚霞，瞬间染红了楚天祺的脸。
“你死了，我正好嘴师兄！”楚天祺被气得跳着脚，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眼底的嫌弃。
”就凭你这句话，我肯定死不了。”
陆景桓轻笑着，转头望向压抑感十足的大门，脑海中走马观灯般浮现了很多事情。
昏迷不醒的凌玉。
不到一年的寿命。
还有陆星河......
“楚天祺。”陆景桓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替我照顾好玉儿，还有......”
他忽然转头，目光如炬，字字千钧，“莫要辜负星河。”
话落，陆景桓将躺在掌中的屏息丸吞进，赴死般决然地走进毒瘴。
毒瘴内，翠绿色的雾气在空中飘荡，浓稠得几乎快要化作毒液落下。
陆景桓走在其中，即使吃了屏息丸，仍感到鼻候处像是被滚烫的岩浆覆盖，疼痛难忍。
而裸露在外的皮肤，仅一瞬间，泛起不寻常的潮红，细小的血珠从毛孔渗出，奇痒难忍。
“这里果真不同寻常。”
陆景桓用力挠着脸，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然而，这种种不寻常的一切，并不能削弱陆景桓要救凌玉的决心。
他毅然决然地往前走。
越往里，毒气越发浓郁。
此刻，陆景桓的双腿如同灌铅一般，行动艰难。
咯吱咯吱——
靴子陷进腐叶发出声响，像是踩碎了谁的头骨。
“玉儿...等我。”
陆景桓又吞下一粒屏息丸，浓烈的苦味在舌根爆发。
咕噜——
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似蚕又像蛙，又像是在诵经，忽左忽右地在陆景桓耳边回荡。
“再...再撑一会儿...”
粘稠如蛛网般的毒气，紧紧地包裹着陆景桓。
红疹如被惊涛冲击的沙砾一般，迅速蔓延在陆景桓身上。
起初只是瘙痒，转眼间就变成了灼烧般的疼痛。
陆景桓用力扯开衣领，发现锁骨处已经泛起了水泡。
“糟......”
陆景桓踉跄地扶着树干，树皮立即在他的掌心腐烂。
咕噜——咕噜——
诵经的声音越发尖锐，像是有万千毒虫啃噬着他的脑髓。
天旋地转。
周围的一切瞬间腐朽，地面变成了涌动的流沙。
陆景桓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开始扭曲变形。
流沙中似乎伸出无数枯瘦的手臂，抓着陆景桓的身体，将他拽向深处。
陆景桓想要开口呼救，却发现喉咙已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力挣扎，陷入越深，直至最后一丝光亮被流沙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沉木香味带着几分苦涩，萦绕鼻尖。
咚咚——
随着节奏分明的捣药声响起，陆景桓缓缓睁开双眸。
微风轻盈吹过，帐幔随风舞动，携带着药香，流转于屋内的每个角落。
“桓儿，你可算醒了。”
陆母端着药碗急匆匆地上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鬓角。
“我...我这是在哪？”陆景桓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被褥下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你是谁？”陆景桓茫然地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不解道。
陆母慌了，连忙将陆景桓抱在怀里，抬起手，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贴在他的额头。
“桓儿，是娘啊，你可千万别吓我。”
“娘......？”
陆景桓低喃着，目光环顾着四周。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斑，灰尘在光速中缓缓浮动。
他注意到铜镜中映出的十多岁幼稚脸庞，有些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紫。
“娘，我这是怎么了？”
陆母眉头紧锁，深吸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前些日，你与好友爬山，不幸滚落下来。”
说话间，陆母双眸氤氲，升起一层薄雾，眼角的一滴泪，摇摇欲坠。
指尖轻轻拂过陆景桓额前的碎发，陆母又是一阵心疼，“幸好性命保住了，可你也睡了很久。”
“不记得了。”陆景桓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蜷缩着身体，像是婴儿般依偎在陆母温柔得怀抱。
“我好像......”陆景桓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脑海中捕捉那些飘忽不定的梦境碎片。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咕噜——
肚子传来的阵阵催促，打断了陆景桓的思绪。
“不想了。”陆母连忙收紧双臂，将陆景桓楼的更紧些，“你没事就好，很久没吃东西，定是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望着陆母逐渐远去的身影，陆景桓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特别不真实。
没过一会儿，粥的清香随微风而来。
陆景桓的肚子又是一阵催促。
“小桓，吃饭了。”
陆景桓抬眸凝视着眼前陌生的人，身子下意识往后窜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问道：“你又是那位？”
“我说你爹的正房。”陆夫人坐在床沿，盛起一勺粥，放置唇前，轻轻吹去粥面上不断升腾的热气。
“果真如你娘所说，都记不得了吗？”
陆景桓试探地张开追，温热的粥滑入口中。
舌尖能感受到米浆的醇厚，里面还有几粒枸杞，咬下去，甘甜在口腔中慢慢扩散。
“慢些喝。”陆夫人轻声提醒，手指微微跳着了碗的角度，更方便陆景桓饮粥。
“以前事，忘了便忘了，人没事就好。”陆夫人温柔地为陆景桓擦拭嘴角，“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日带你去见老爷。”
陆景桓将粥喝尽，微微点头，重新钻进被子里，心里竟不知为何，生出一丝厌恶。
夜幕低垂，玄穹墨染，星汉隐耀，幽月潜形。
陆景桓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景桓身处于一片伸手不见物质的黑夜之中。
脚步声在虚无中回荡。
他伸手向前向前摸索，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四周寂静的可怕，就连呼吸声生，都显得格外刺耳。
徘徊流转间，陆景桓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仔细摸索着。
“是墙......”
确定后，陆景桓沿着墙壁继续往前走。
粗糙的墙面刮得他掌心生疼。
又不知过了多久，前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
“终于......”
陆景桓暗自松了口气，加跨了前进步伐。
轰隆——
就在陆景桓快要接触到光亮时间，一声巨响震穿了他的双耳。
霎时间，地面塌陷，陆景桓的身体不受控的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陆景桓拼命挥舞着双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把冰冷的恐惧。
下坠还在继续，恐惧如潮水般蔓延，几乎让他窒息。
“@#￥*......”
突然，身下出现一张模糊的面孔，张着嘴一直在叫喊着什么。
声音嘶哑噪杂，犹如地狱吟唱。
陆景桓努力想要听清，就只能听见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陆景桓的真题持续下坠，速度如狂风掠过。
而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开始扭曲变形，张开一双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血盆大口，上下拍动。
这一次，陆景桓好像听到了。
“你...为什么忘记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