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新娘》望蟾

126、补偿

　　对于白璇来说，要找到时霁并非一件很难的事。

　　自己对于陈云驰的人来说就像一块流着油汁的肥美的肉，只需稍稍露出点马脚，便会引来犬狼撕咬。

　　回程路上，白璇踏上了另一条本不该走的路。

　　不过她对京城并不熟悉，错一条路，后面便步步皆错，反应过来时便已经走入穷巷。

　　看着没有前路的高墙，白璇一时有些无言。

　　她已经走了很久了，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找她，难不成陈云驰已将搜寻全都撤了？

　　这些暂且不论，这里又是哪里，她该怎么回去？

　　巷子凌乱脏污，许久没有一点人声，野猫偶尔蹦跳拨落细碎杂物，撩起的声响更显阴森。

　　白璇倒不慌，不过思虑片刻后，还是决定先寻到方位再说。

　　只是她还是有些高估自己，循着记忆往回走了几圈，不仅没有找到原路，反而迷失得更严重了些。

　　白璇面色微沉，一时有些后悔自己这般贸然行动，这样兜圈子下去，不知天黑之前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眼前又是一个岔路，白璇瞧了瞧，两边都陌生，犹豫许久，最终没有选择一开始看中的那条路。

　　既然自己总是走错，那这次反着来，总该对了吧？

　　“走那边，到晚上你都回不去。”

　　身后突然传来人声，白璇一惊，回头，等了许久的时霁就站在身后高墙前——也不知他是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的。

　　白璇冷静下来，看向另一边：“那走这边？”

　　闻言，时霁嘴角勾起一抹难言的笑：“走那边你明天都走不出去。”

　　白璇：……

　　是错觉吗？这人怎么感觉那么讨厌呢？

　　不过左右她已经等到了时霁，那在哪里交流也不重要了，白璇干脆抱臂靠墙，看向时霁，学着他的样子笑：“你出现的比我想象中晚很多。”

　　时霁微微皱眉，搭在腰间刀柄上的手紧了紧。

　　他记得，当初白璇刚从外面找回来时，可比现在要胆小谨慎的多，原来都是装的吗？

　　“你找我，是在外面住够了？”时霁反问。

　　白璇没理会他的讥讽，目光在时霁微微汗湿的发际顿了顿，又很快收回目光：“我没打算跟你走。”

　　时霁歪头：“白小姐，您应当知道这件事您说了不算吧？”

　　白璇面上始终一派冷静，她现在倒是有些感谢自己寻不到路的毛病。

　　这里人迹罕至，连老鼠都少来，最适合密谋不过，要她自己还不一定能找到这种地方。

　　白璇冲时霁扬了扬下巴：“你从前应当与我长姐关系不错？”

　　话落，白璇满意地看到时霁面上的从容随意消失不见。

　　显然是被戳到痛处了，看来长姐对他的影响比她想象中还深一些。

　　不过这也是应当的，白璇稍稍批评了下自己考虑不周全。

　　毕竟那可是长姐，全天下的人都应当喜欢她。

　　白璇笑笑，继续道：“但现在不了，是为何呢？”

　　她不怕惹怒时霁，毕竟现在越生气，只能说明对长姐感情越深，对计划越有好处。

　　时霁不说话，只是脸色越发不好，白璇就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道：“是因为秦鹤邻比你更讨人喜欢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时霁眉头紧皱，语气不善。

　　白璇噙着笑，缓缓站直身子朝时霁走近了几步，紧盯着他道：“但我不喜欢秦鹤邻。”

　　时霁眉头微动，目光落到她身上，等着接下来的话。

　　白璇放缓了语速，努力使自己听起来可信些：“京城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我不能眼瞧着长姐留在这里，指不定哪天就会没命。”

　　无人察觉的角落，时霁喉头紧了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你为长姐去找一份名籍。”白璇道。

　　时霁嗤笑一声：“我哪有这本事。”

　　“不用你弄。”白璇快速回道，“你只需要找来就可以了。”

　　她简单说了名籍所藏之处，果不其然看到了时霁震惊的目光。

　　白璇淡淡笑了笑：“秦鹤邻不会知道这份名籍，但你知道，我与长姐离开后，秦鹤邻这辈子都不会找到她，你还有机会。”

　　不得不说，这对于时霁来说极具吸引力。

　　但是，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白璇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可能因为你站在这里，却听我把话都说完了。”

　　从一开始，时霁就没打算带走她。

　　从一开始，时霁就已经答应她了。

　　其实早在更早的时候，白璇便察觉到，除了秦鹤邻派来的人外，还有一股力量，在阻挠那些本在找她的人。

　　现在想来，应当就是时霁。

　　白璇不知时霁到底是做了什么触怒了长姐，但他是前世长姐失踪后寻找长姐最久的人，白璇相信，若有补偿的机会，时霁不会放过。

　　这是长姐的善缘，而今终于回馈到长姐身上。

　　到这份上，时霁也没有必要拒绝，或者说，他本也不打算拒绝。

　　如此一来，于白璇而言，最难的部分便已经解决了。

　　接下来，便是找个机会，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离京。

　　如果她方才没看错，时霁应当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赶过来。

　　为何？陈云驰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

　　宛府。

　　陈贵死刑的消息已经传来，皇帝并没有责怪于陈云驰。

　　这也难怪，毕竟陈贵的举动太过于显眼，稍微思索下，总不会觉得陈云驰这般轻易地放亲信去做这种事。

　　但皇帝必然也不会那样轻易将事情揭过，有人在背后搅乱赈灾，往大里说背后可能存着不轨的心思。

　　这个时候将陈贵是走失孩子的消息捅到祖父这里来，只要祖父露出一点与陈贵见面的打算，皇帝必然会生疑。

　　陈云驰存的什么心思不必多说。

　　现在首要之事，是不能放任旁人到外祖父面前乱说，其次，还得知道陈贵到底是不是那个丢失的孩子。

　　秦鹤邻攥紧的手微微松开，唤来人吩咐看顾好宛恒，不许任何人贸然接近。

　　一切安顿好后，旋即披上外衣，出门往诏狱去。

　　陈贵的身份，到底还得在见了人之后再做打算。

　　只是见到瘫在地上没有一点动静的陈贵，饶是秦鹤邻也心惊了一瞬。

　　陈贵已经昏厥，下半身血肉模糊看不出一点好肉，而面上整个下巴糊满了鲜血，下半张脸古怪的交错，微微张开的嘴中一片漆黑。

　　一旁的狱卒见秦鹤邻不动，小心出声：“大人，您还要进去吗？”

　　“……不必了。”秦鹤邻收回目光，回身披风漾出一道弧线，“劳烦你了。”

　　“哎哎，不劳烦不劳烦。”狱卒目送着秦鹤邻离去，又看了眼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陈贵，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走了。

　　秦鹤邻拽着缰绳，驾马踏步往宛府去，脑中反复回荡方才看到的陈贵。

　　如此模样，看来是被彻底放弃了。

　　秦鹤邻心中大约已经明白，陈贵多半真的是当年走失的那个孩子。

　　否则陈云驰好歹会留下他的嘴，以便用来证明身份。

　　既然是真的，那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但也没有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秦鹤邻很快打定主意，心中多少有了些底，驾马的速度也更快了些。

　　回到宛府，门口的侍从正是方才过来向他禀报陈贵消息的那位，秦鹤邻将缰绳随意递出去，一边询问：“祖父醒来了吗？”

　　侍从回禀：“方才有人来寻，老爷已经被醒了。”

　　“有人来寻？”秦鹤邻的脚步顿住，“我不是说不许人随意去打扰吗？”

　　侍从挠挠脸：“可是来人是王嬷嬷，小的也不好拦呀。”

　　王嬷嬷便是陈贵的母亲，在府上威望很高，前几年她上了年纪，祖父便在外为她准备了宅子，送她出去养老了。

　　可王嬷嬷这个时候来？

　　秦鹤邻心中泛起不好预感，不敢耽搁，立刻往宛恒院中去。

　　宛恒房门紧闭，看来人已经进去了。

　　秦鹤邻上前的脚步蓦然顿住。

　　既然已经拦不住，那便没必要拦了，外祖父也不是莽撞人，得知陈贵姓名后，应当也不会随意做下什么承诺。

　　秦鹤邻拦住想要进去通传的下人，在门外等了等，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似乎能听到妇人哭泣。

　　莫约在外面站了两刻钟，门从里面打开，王嬷嬷双目通红，拭着泪出来。

　　记忆中，王嬷嬷是一个寡言强硬的人，秦鹤邻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也是第一次见她没有好好梳头。

　　看这样子，她应当已经知道陈贵的消息了。

　　到底没有瞒住，秦鹤邻心底微微叹气，冲着王嬷嬷微微点了点头。

　　王嬷嬷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显然是没有心情与他闲叙，只冲着秦鹤邻胡乱点了点头。

　　而后秦鹤邻才走进宛恒房中。

　　外祖父已经从床上坐起，经历那些事后更加疲累。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看向秦鹤邻：“你知道了？”

　　秦鹤邻颔首：“才知道，刚刚去了诏狱。”

　　宛恒：“情况怎么样？”

　　秦鹤邻摇头：“不好。”顿了顿，又道，“陈贵的身份多半是真的，陈云驰恐怕是想凭此让事情牵扯到您身上。”
　　“您打算怎么做？”

　　宛恒叹了口气，想起方才王嬷嬷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都是为了孩子。

　　宛恒道：“我去想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