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新娘》望蟾

125、死刑

　　“陈大人，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去？”

　　诏狱中，参事将换掉已经燃到底的蜡烛，看着往日这个时候早已回府的陈云驰，关切道。

　　陈云驰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朝他看了一眼：“你要是想回去自去便是，用不着在这里留着。”

　　参事一僵，一时有些讪讪。

　　他的确想早些回家，但上峰不走，他哪敢离开啊。

　　陈云驰在说罢那句话后便又低下眼去看卷宗，参事磨蹭了会，还是退下了。

　　下房好多狱卒见他回来忙迎上去：“陈大人还不走？”

　　参事摇摇头，将方才换下的蜡烛随意丢开，一屁股坐到凳上：“在那看卷宗着呢，瞧着一时半刻不打算走。”

　　闻言，旁边几位面面相觑，参事摆摆手，不耐道：“愣着干嘛，干活去呀。”

　　周围人才磨磨蹭蹭散开，一边还能听见有人在悄声嘟囔。

　　“卷宗拿回去也能看啊，赖在这害得大家走不了。”

　　参事啧了一声，抬起头却并未找到是谁开口，撇撇嘴，口中说着“别乱说话”，心里却深以为然。

　　至于陈云驰，其实也并非不知底下人的念叨。

　　他留在这里，是想等一人回来。

　　陈贵傍晚被押入宫，皇帝亲召，到现在还没消息。

　　陈云驰猜测，陈贵应当是非死不可了。

　　他在这等一等，就算要处死，也得先送回诏狱来。

　　又过了一会，大约那支新的蜡烛燃了一半，下房的人骂他的说法又多了几种，宫中突然传来消息，陈贵押送回来了。

　　侍卫将陈贵押送进牢房，唐三百的徒弟小李前来传旨，见状有些意外：“陈大人还不回去？”

　　陈云驰笑了笑：“回去了怕公公找不到我。”

　　小李也笑：“看来大人已经知道了。”他将手中批文递过来，小声道，“这个陈贵在殿上顶嘴，陛下动了好大的怒，已经下令千秋节后问斩了。”

　　陈云驰不动声色接过批文，眉头微动：“他还敢顶嘴？”

　　小李“昂”了一声：“陛下问他王器的事，他非在那扯刘中丞，陕西这次的事办得好，刘中丞出了不少力，陛下才下旨赏他呢。”

　　陈云驰皱了皱眉，虽说见到小李已经确定陈贵没有将事情扯到他身上，但陈贵如此鲁莽却也让他出乎意料。

　　送走小李，陈云驰顿了顿，转身去了关押陈贵的牢房。

　　方才没见到，现在见了面才发现陈贵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以当今的性子，在陈贵顶嘴之时，恐怕就已经气得动手了。

　　见他过来，陈贵的疲累耷拉的眼欣喜地抬起，细声唤他：“老师。”

　　陈云驰点点头，打开牢门进去。

　　宫中侍卫将人带来后便离开了，陈云驰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腿，这样的距离可见伤口深可见骨，更加骇人。

　　“老师，陛下要杀我。”陈贵已经没有多少说话的力气，狱卒也不会费力给死囚寻来郎中。

　　陈云驰不言，陈贵看着他，扯出个难看的笑：“但我没有说出您。陛下，陛下本身有疑的……”

　　陈云驰眉眼瞬间冷了下来，陈贵却像没看见似的，断断续续道：“不过陛下又说，想来您也不会这般鲁莽，让亲信做出这种事，便觉得我是受了旁人指使。”

　　“老师，这样您还气吗？”

　　“……”陈云驰看了他许久，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直直看得陈贵都发虚起来，陈云驰才沉声道，“你做得很好。”

　　陈贵心一松，还来不及笑，陈云驰接下来的话却紧随其后。

　　“……但你这张嘴，实在是靠不住。”陈云驰站起身，惋惜地摇摇头，“若是没有舌头，便最好了。”

　　陈贵的眼蓦然睁大，有些反应不过来，但陈云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话落便转身离开。

　　一时陈贵也无暇顾及旁的事，立刻伸出手去抓陈云驰的衣角。

　　……但最终手中一片冰凉，陈云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而他离开没多久，便有几个狱卒端着铁盘，沉默着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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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宫中夏贵妃侍寝。

　　皇帝去之前，夏华便已得知今日召见陈贵之事，自然也知道皇帝心情不虞。

　　好在入宫多年，这点小麻烦她还应付得了。

　　先准备了一桌皇上爱吃的晚膳，顺着毛摸一摸，谈谈笑话，一顿饭下来，气便也消得差不多了。

　　皇帝撂下筷子，叹了口气：“若非华儿你在，只怕朕要多添一半的白发。”

　　夏华净了手，笑着上前揉按皇帝的太阳穴：“若非陛下在，只怕华儿也活不到今日了。”

　　皇帝微微皱眉，伸手拢住夏华的手：“当年涉及此事的夏家人，已经全都死了，你不必再怕。”

　　夏华垂睫，在宫中养了这些年，她的手已然变得滑嫩白皙，全然看不出当年粗糙满是厚茧的模样。

　　夏家人再怎么说，也算是留了她一条命，但人并非什么时候都是想活下来的。

　　夏华这辈子有三次想死的时刻，一次在刚被带到夏府，连着三日滴水未进时，一次在陈云驰一声不吭离京时，最后一次在入宫前一夜。

　　入宫之后，她再没有过求死之志，毕竟一入宫便是妃位，宫中无皇后，从养女到后妃，一步登天不过如此。

　　“华儿。”皇帝出声，将夏华神思唤回。

　　夏华歪了歪头：“嗯？”

　　“你想当皇后吗？从现在起准备，到下月万寿节，封后大典差不多能赶上。”

　　皇帝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问夏华这个问题了。

　　朝臣皆以为他不愿意给出后位，却没人想到是夏华不想要。

　　不出意料的，夏华再一次摇头拒绝：“妾不够格，宫中资历比妾深厚之人许多，能陪在陛下身边已是妾的福气了。”

　　话毕，不等皇帝再说什么，夏华一扭身便坐到皇帝怀中，笑道：“比起皇后之位，妾现在最放不下心的，便是蓁儿与小七了。”

　　皇帝会意，道：“原本朕想将蓁儿安排进兵部，不过既然你看中了陈云驰，去刑部也无不可，正好此次陈贵入京，也让他跟着学一学。”

　　夏华没想到皇帝会主动提起陈贵，一时有些怔愣，皇帝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陈贵的事不会牵连到你，也不会牵连到陈云驰。”

　　“陛下……”夏华瞳孔微颤。

　　皇帝笑了笑：“陈云驰是你为蓁儿看中的人，蓁儿才入刑部，朕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动他。”

　　“再说陈云驰虽妄为，却也没有莽撞到直接让手下人做这种事，八成背后另有其人。”

　　夏华久久不语，皇帝却也不要她说些什么，只继续道：“万寿节后便入冬了，明年与大兀的停战协议便到期了，若要出其不意，趁着冬日攻打最合适不过。”

　　夏华听明白了皇帝的言外之意：“您想派蓁儿去？”

　　皇帝叹息：“蘅儿从小便只在文书上费功夫，朕的孩子中也只有蓁儿能担得起这个位子，就怕你会担心。”

　　夏华笑笑，低眉温顺：“这是蓁儿的福气，妾虽担心，却也为他骄傲。”

　　“只此一点。”皇帝肃了神情，语气却依旧温和，“陈云驰也好，旁的事也罢，这些都依你，只是太子之位，不能这般随意。”

　　夏华始终垂着头，肌肤光滑，姿态柔美：“妾都知道的。”

　　左右原本她想要的，也不是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