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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生来多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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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住免费,也不意味着奚邈光就能这么躺平。
他还记着自己欠赫连苏两万钱呢!
但是能干什么赚钱……他其实也不知道。
想要效仿穿越者前辈大搞文化事业,然而等接触较多的文字,他才发现自己是个半文盲。
简单的文书还能看懂,文史若不是经典必备课文,他就两眼一抹黑。
更重要的是,他的毛笔字写得很丑。
笔拿得稳,架势也很好看,但就是字不像是他本人写的。
至于去找什么力气活卖力,说实话,奚邈光才过去问了两句,人家就连忙摆手说不要。
在镇上逛了半天也不知该做什么,奚邈光随意找了个树荫地坐下歇息。
清河镇其实不大,却因为地处要冲,来往之人各色各样,胡人汉人皆有,穿皮袄挎刀,走马行商,探亲访友,说话嗓门大得像吵架。偶有一队穿皮甲的士兵走过,行人纷纷侧身避开,生怕被抓到什么错处。
空气中混着马粪的臭味,羊肉腥臊味还有酒味。风一吹,混合的难以描述的味道就直往人鼻子里钻。
奚邈光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脚点地飞起往树枝上坐高一些这才好多了。
往高处一坐,奚邈光才发现远一点有一群人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却安静得很,偶尔才有几声小小的惊呼,又很快地都闭紧嘴巴保持安静。
这是在干什么?
奚邈光重新找了棵更靠近的树爬上去,这才看清原来是在下棋。
对战的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周围人的神态来看,似乎是年轻人更占上风。
果然没多久,老人边唉声拱手认输。
年轻人数了数老人送过来的铜钱,回礼拱手说承让。
从年轻人眉开眼笑的表情来看,这句承认看起来没多少谦虚的意味。
很快旁边也有人手痒,亦或者是觉得年轻人不过是侥幸赢的,下场坐到了年轻人的对面要求来一局。
然而这人输得更快。
坐下没多久便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落子,只好起身拱手认输。
奚邈光看得有趣,及至日暮人散了,才从树上下来。
第二天,奚邈光仍去附近的树上蹲看。
一连三天,就奚邈光看到的,这位年轻人竟没有输过一局,说是百战百胜也不为过。
周围人也说,这位年轻人来清河镇有些日子了,天天在这里找人下棋赌钱,没有输过一次。
每一局赌的钱都不多,但这么多天赢下来也很可观了。
这是个赚钱好方法,可惜奚邈光做不来,看了三天后也就不去了。
转而另外去别的地方闲逛。
清河镇也有武馆。
不过里头的师傅比徒弟还多,偶有几个要出远门的百姓凑钱请一个武馆弟子护卫,老师傅们无所事事,都在台阶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馆主倒是觉得奚邈光这张脸也许有点说法,可惜老师傅拉了他悄悄说了两句,馆主只能惋惜地朝他摆摆手,让他去隔壁镖局问问看。
走镖也好。
奚邈光不挑,迈步进了镖局。
一开始镖局的伙计还以为奚邈光是大主顾,毕竟这一身衣裳一看就不穷,再加上本人的相貌气质,妥妥是来让镖局赚钱的。
等奚邈光说自己是来应聘镖师的,愣了一会儿才说他们不缺人。
“咱这边关之地,虽说商贾来往众多,但……”掌柜长长叹气戳手,“这年头生意也不好做啊。”
别说平民百姓,就是他们这些会武的镖师,边地往来也是提着脑袋走路的。
羯人立国以后,并州那边的商路就断了大半,几道要隘全落入羯人手里,过路抽成翻了三倍不止,哪句话答得不对就扣人夺货,一言不合便架刀相向。
更麻烦的是,羯人内部也不太平,几方势力混战,关隘守卫换了一茬又一茬,今天说这道关归他管,明天又有另一方来收过路费,商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给了一方不给另一方,照样被劫。
大生意做不来,小生意赚不到钱,不过是熬日子将就过罢了。
奚邈光这样的镖师他们雇不起。
掌柜拱手致歉:“郎君这样的中三境镖师,就是往日繁盛时,我们镖局也没有超过五个。更何况……”
掌柜顿了顿,目光落在奚邈光脸上,苦笑道:“郎君长得太招眼了,我们这一行还是要些普通的方便些。”
“无妨,掌柜说得有道理,”奚邈光放下茶碗,没把掌柜的话往心里去,笑着接道,“我这张脸看着就不像是来走镖的,像是等人来劫镖的。”
掌柜被他说得一愣,随即也笑了:“郎君说笑了,只是我们这行,讲究个低调。您这样的人物,屈尊在我们这儿,反倒埋没了。”
找工作不顺利,奚邈光在街边买了几样蜜饯果子,先去西院分给李桦李垚,这才回东院。
天色尚早,廊下悬着竹帘,风一过便轻轻晃荡,日光细碎成一片斑驳落在地上。院中几竿修竹,树叶婆娑沙沙作响。
奚邈光站在廊下抬头望,庑殿顶的一排脊兽张牙舞爪蹲在脊线上,不少都有些残破了,但依旧传神。
“今天怎么样?”赫连苏是知道奚邈光在找活干赚钱的,看他今天这么早回来,知道肯定又没找到合适的,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要问。
奚邈光也不恼,把今日在街上的见闻都说了一遍。
赫连苏都听笑了:“你觉得还挺热闹有趣的是吧?”
奚邈光反问:“不热闹不有趣吗?”
赫连苏摇头:“你就不像是吃不饱饭去找活干的,街口耍猴卖艺的都比你卖力。”
“……”
奚邈光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如此。”
“但是……我这脸是爹娘给的,这也改不了啊。”
赫连苏疲惫闭眼:“和你们汉人说话真的太累了,连住的地方都搞得弯弯绕绕,我就知道不简单。”
他今天又是去找了李业商量互市换粮一事。
今年是个荒年,匈奴所处的漠北草原自入夏以来滴雨未落,草场枯黄,牲畜成片倒毙,连井里的水都见了底。
左贤王不得不遣赫连苏来和汉人谈合作。
不幸的是,赫连苏还没走到清河镇,便和羯人短兵相接,为互市换粮带来的皮袄和良马都被洗劫一空。
赫连苏自觉他开出的条件算得上是相当丰厚,几次商谈看李业的神情也已然心动,却迟迟不下决定。
这让赫连苏很是心烦。
更心烦的是一个李业还不够,又加了一个李执进来。
看李业的态度,是要以李执为主。
偏偏这位奉命陡然出现在此的巡边指挥使,似乎对与匈奴左贤王合作互市的兴趣不大,可是李执也不干脆回绝,就这么一起与李业拉扯赫连苏,不上不下吊着人。
赫连苏五指握成拳,对奚邈光道:“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替我揍那个广平王世子一顿。”
“哈?”
奚邈光满头雾水:“他惹你了吗?”
“惹到了,你快去。”赫连苏一拳打出去。
一旁的奚邈光瞬间起身飞旋,缥碧色衣袖翩翩如蝶,赫连苏的拳头落入一片如轻云的衣袖中。
接住赫连苏的拳头,奚邈光笑眼弯弯:“广平王世子是皇族贵胄,看起来又很傲气,确实不好相处,我是打不了他了,不如替他接你这一拳。”
“你倒是会做好人。”
赫连苏翻了个白眼,看向廊下另一头的陆之原:“怎么?你们世子改主意了?”
陆之原昂然挺胸,大声道:“广平王世子,使持节,宣威将军,领成州刺史、成州大中正,充巡边指挥使有请左贤王千长。”
奚邈光看向赫连苏:“他这是追悔莫及来找你吗?”
赫连苏憋笑:“你晚上等我回来,别把那些小食都一个人吃光了。”
奚邈光:“你可以在那边蹭饭吃,他们人多,吃的花样肯定也多。”
陆之原带着赫连苏差不多到书房门口,才意识到奚邈光什么意思。
这人……这小子……
陆之原胸口起伏,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廊下重新给奚邈光好好上一课。
不愧是镇海奚家的,一样的能刻薄人!
“陆都尉是觉得,不该与匈奴合作?”
李执忽地出声,打断陆之原的思绪。
拱手一礼,陆之原道:“属下失礼,并非如此。”
李执这次再和赫连苏商谈,要求若是来日汉人攻打羯人时,匈奴要作为先锋部队冲锋陷阵。
可以是捏着匈奴的要害逼着他们一起对付羯人了。
虽然赫连苏没有立即答应说是要回去商议,但匈奴的选择其实不多——要么今冬饿死,要么吃饱饭,来日替大雍去咬羯人一口。
平心而论,这个条件一出来,就是陆之原都觉得有些过分。
李执却始终无甚表情,一副赫连苏爱要不要的模样。
陆之原道:“属下并非因为互市换粮一事气愤,是因为那个奚家小郎君奚邈光。”
李执与奚家有婚约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这桩婚约是宁康帝亲自许出去的。
在奚经赋交印辞官后,给奚家定下一门皇朝宗室亲事,有交易安抚的意味,也是在告诉群臣,宁康帝的态度。
那都是十六年前的事了,彼时李执才四岁,其父广平王李绍含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唯一留在雍京,成为距离皇位最近的皇子。
奚公三代中唯有六娘与李执年岁相当,李执加冠取字后与奚家议婚,没想到几天后,奚六娘竟留下书信说不愿嫁入李氏皇族,人间蒸发了。
早先不声不响,临到头了搞这一出,把广平王府上上下下弄得措手不及,宁康帝也闹了个脸上无光。
雍京的世家大族都在看着,于是宁康帝下了旨,给李执安了个巡边指挥使远离雍京。
陆之原道:“那个奚小郎君,不仅和南安王世子关系不错,连带任国公世子也和他很要好,奚小郎君从外面回来,有什么新奇玩意都会送去西院。”
因天色太晚,李业留了李执在别院中住下,想着回军寨也会因为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睡不好,李执就没有推辞。
之前李执倒是也来看过李桦李垚,只是真就看一眼,不会像奚邈光这么亲厚熟稔。
说到底,他们其实是不太熟的亲戚。
“奚邈光还和那胡蛮子说笑,说世子身兼职务太多,吃的饭也多,”陆之原忿忿不平,“若不是奚六娘逃家,世子又何必来这种地方吃沙子吹冷风?”
“这人又干过什么好事?每日起来就是去街上溜达招猫逗狗,还说世子傲气不好相与,仗着一张好脸……”
“陆都尉——”李执忽然出声,打断陆之原的话。
陆之原还以为是时间过去太多影响李执歇息,正想行礼告退,就听桌面被李执轻扣两下,他当即停住动作。
李执神色淡淡:“多谢陆都尉为我抱不平。但我始终认为,婚姻是两姓之事,若一方不愿,另一方强逼,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他也曾远远见过那位奚家六娘,印象里是个模糊成一团的面孔。
还不如陆之原说的奚邈光鲜活。
无法和奚六娘结亲,李执并不觉得遗憾。
“离开雍京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
“此外——”李执顿了顿,声音不紧不慢,陆之原却下意识紧绷起来。
“有件事我想还是要告知陆都尉。”
“我生来多疑,若是有人在我面前说另一人的不是,就算我位在他之上,事后也难免会多想。”
他看着陆之原,语气仍平静:“我会想,他能在我面前说另一人,转过身是否也会在其他人面前这般论我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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