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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笔直的长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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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邈光这些天忙着跟江湖人去剿匪抓马贼,李执也没闲着。
清河镇军寨在清河镇外,严格来说是个临时军寨,是因为李执作为巡边指挥使来到清河镇这里,才有了这个军寨。
李执其实不常进入清河镇。
毕竟清河镇军寨的成立是为了防羯,在奚邈光杀了石有,李执带兵清理了石有的残兵后,清河镇已经可以说安定了许多。
但并不意味着问题就解决了。
羯人在盈石的营盘位于清河镇西北约八十余里,整个营盘倚靠陡峭狭窄的石岩山,易守难攻。羯人游骑轻装疾走,劫掠得牛羊财物,趁着清河镇官兵未能集结对抗就扬长而去,半日即可返回盈石营盘。
李执想知道能不能把羯人这个营盘连根拔起。
“不行,”李业断然否定,“盈石营盘少说也有千人之众,大多为骑兵,且营盘居高临下,一旦正面开战,清河镇这五百精兵只要一声号角冲锋就能被踏碎。”
李执来到祢州只带了一小队亲兵,清河镇这五百精兵全是李业调度给李执的,如果只是清扫羯人游骑兵小部队,这是差不多够用的。
人数上的差距不是轻易就能抹平的,羯人骑兵又是出了名的勇猛,李业惜兵,不想这么轻易送掉可以理解。
李执点点头,接着道:“既如此,我们也可以徐徐图之,先把附近的劫匪马贼清扫干净,匈奴那边自顾不暇却又因为势弱不敢轻易挑起争端,这片瓯脱之地我们可以趁机拿下。”
清扫包围,切断羯人的补给,慢慢蚕食消耗,并非不可能。
养兵可不便宜,特别是骑兵,消耗嚼用少说也是普通士兵的五倍——这也是羯人时不时劫掠周围的原因,一旦梁州那边送来的补给慢了少了,羯人自然要从别的地方找补。
“我们就五百的兵哪里做得了这么多事,”李业还是觉得李执的想法不可行,“再说,盈石距离梁州第一个关口扶口关不过四十里,羯人想要支援两个时辰就能到。不行不行,太冒险了!”
要是因此开战,南安王养了大半辈子的兵填进去都不够。
李执:“是因为担心就此开战,所以阿兄愿意留着盈石这个钉子,容忍羯人一遍一遍地劫掠?”
“羯人至今还不曾进城过,”李业道,“也就是城外少些牛羊罢了。”
反正羯人一来,城外的百姓就进城,关好城门等他们离开就行了。
祢州不比隔壁的成州。成州和梁州也是相邻,但因为有涣水这条天然分界线隔开,成州可沿水布防,烽堡相连互相守望,尽量把羯人拦截在涣水以北。所以成州虽年年遭劫,却多是夏秋枯水季,或冬末冰厚时,小股游骑趁此时机偷渡跨河,抢完便退,从不久留。
祢州则不然,清河镇外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羯人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如入无人之境。
对李业来说,清河镇只是损失些牛羊完全可以接受。
“那要是哪一天羯人忽然想进城了呢?”李执问。
李业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不太可能,羯人从盈石来到祢州,所求无非是牛羊财物,攻城对他们来说得不偿失。”
再说羯人也不擅长这些,清河镇城墙虽矮,好歹有门有闸,没有云梯冲车,想要攻下来可不容易。
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李业越想越越觉得有道理,腰挺直了些:“阿执,你第一次领兵能这么顺利清收残部已经很好了。战争不是儿戏,莫要冒进。”
其实李业心里也清楚,若是能真的拿下这片瓯脱之地,控制盈石,对祢州来说好处也不少——既然羯人能把盈石当做前哨据点,大雍也能。
但是……但是……
他说了不算啊,而且自家阿耶辛苦经营祢、原二州多年——大雍的宗室爵位其实一直都没有封地的实际权力,但延昌之乱后就不一样了,南安王是延昌之乱后第一个获得封地实权的郡王,坐镇封土以御胡,都督二州诸军事。
若是因此激怒羯人,阿耶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李业暗暗摇头,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就多谢阿兄的肯定了,”李执没有再和李业争执,“想来也是,就算真的拿下盈石,估计后面也是守不住的。”
李执起身就走。
“阿执!”李业叫住他,“你……你真的想要盈石?还是,还是……是陛下的意思?”
“梁州,羯人的梁州?”
没有回答李业的问题,李执反而再重复一次自己的问题:“阿兄,梁州是羯人的吗?”
李业愕然,在原地僵住。
羯人首领石兀骨在攻下梁州后称帝立国的。
短短十六年,梁州已经不是大雍的国土了。
出了宅院,陆之原才敢和李执说起刚才的商谈。
其实来之前,两人就能预料到李业大概率是不会答应。但看李执面无表情的样子,陆之原还是心中一凛:“是否要请旨要求南安王调兵配合?”
使持节和巡边指挥使没有直接的军权,特别是南安王是都督祢州诸军事的真正实权者情况下,李执强硬用调兵只会被认为是在挑衅。
“一个盈石而已。”李执摇头。
陆之原不敢应声。
盈石确实不大,但是南安王这边不肯给兵,单靠李执想也没用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南安王给的兵,就李执从雍京带来的那一小队亲兵怎么可能吃下盈石。
“先不回军寨了。”李执走近一个小摊。
清河镇的坊市管理没有雍京那般严格,宅院附近的街巷就有商铺,商品比不上雍京的精致考究。
但是胜在多样,还有好些是李执没见过的。
都是胡商带来的新奇玩意,不然就是边陲百姓才会吃用的。
李执边走边逛,问问这边胡麻安息香价格,又去那边买了酸马奶血肠尝尝味。
刚才他顺带去看望了李桦李垚,两个小孩好得差不多了,一开始听见声音还以为是奚邈光回来了,一个个跑得飞快。
发现是他以后脸上是完全掩饰不住的失望。
“果然还是奚小郎君更有趣些吧?”李执问得很直接。
李垚年纪小些,到底藏不住事,下意识点了头才反应过来,求救地抓了抓兄长的袖子。
李桦抿了抿唇,答道:“阿兄也很好。”
虽然来的次数不多,每次来还都是空手的,情绪是平平淡淡的没有欺负,然后是略略坐下问两句,但大家总归是一个姓的宗室,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李执:“那位奚小郎君在奚家是行几?”
这话问得不太明白,不过李桦一下子就听懂了,说道:“邈光哥哥不是镇海奚家的。”
“邈光……”李执停顿一下,似是觉得这个称呼有趣,着重念了念,“哥哥?”
这是鲜卑那边传过来的称呼,李执之前在雍京,鲜有听到。之前几次听到李桦称呼李业,也没有这样亲热。
李桦马上改口:“郎君说可以这样叫他。”
他有些忐忑,一直小心翼翼抬着眼观察李执的神情。
“既然如此,你就这么叫他吧。”李执似是觉得新奇,又自己念了一遍,“邈光哥哥……他是不是还没有字?”
李桦茫然:“应……应该吧?”
现在也就李氏宗室还在严格执行二十加冠取字的礼制,士族门阀有些子弟为了能早些出仕,有些十五就举行加冠礼宣布成人了。
不过他既然不是镇海奚氏,又是和赫连苏从北边来的,也许是常年在胡人生活的汉人,有些习惯改了也说不定。
李执想起之前几次见奚邈光,他都是绑了个马尾就出来见人,头顶也……说实话,梳得不是很整齐,有些毛躁。
得亏奚邈光的脸镇场,一般人才不会注意到他的头发。
李执点头:“所以应该是他叫我哥哥。”
李桦:“啊……是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怕奚邈光不会这么称呼李执吧?
不过这话李桦是万万不敢说的,两年前他入雍京朝贺,就见过李执。
那时李执就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比许多老成的宗室臣子还要沉得住气,旁人唤他,只是淡淡应一声,不多看人一眼。
那时李桦就觉得自家阿耶就是站在李执面前,怕也要矮上三分。
“世子,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陆之原不得不提醒李执,再不走就要关城门了。
城中已经有巡逻的士兵敲起响锣,城门角楼响起悠长的号角。
“让开让开——”
檐下归家的鸟雀惊得扑扑飞起。
笔直的长街尽头冲出一骑红衣,一尺十金的流光锦被熔金似的日光浸透,光在经纬间游走,每一寸都粼粼生辉。
□□是匹瘦骨嶙峋的黑马,肋骨根根凸起,却跑得极快。
草帽遮面,只露出一截下巴,墨黑马尾随疾驰的势头在风中晃动。
如箭如虹,连人带马,一骑红衣径直冲向李执。
“世子——!”
陆之原当即抽刀,才出半鞘,黑马已到跟前。
一勒缰,黑马前蹄腾空,马上人朱砂红衣摆翻飞如烈焰翻涌,腰间一条黑金兽面腰封勒得极紧,衬得人腰身窄而直。
奚邈光从怀中抽出一捧粉白的野蔷薇,翩然落在李执面前。
君赠我红衣,我折花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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