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开出小花花》鹿也惊呆

2、第 2 章 画师、老师

　　方暝花了几分钟解释完来龙去脉，桂花就帮忙联系了小苏。

　　“谢谢你！”方暝的表情可谓是感激涕零。

　　麦桂花避开他感激的眼神，说不用谢。帮完了忙，麦桂花要开门回家就了，她抱着东西看了眼方暝刚要开口说话，对方就主动问：“怎么了？”

　　他表情殷勤，大有愿效犬马之劳的意味。

　　麦桂花：“……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

　　方暝表情凝了一瞬，随即道：“噢噢噢！好啊好啊，麻烦你了，真的谢谢你，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麦桂花忙说不用，举手之劳。

　　进门前，麦桂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方暝站在门外，脸上挂着笑容，目光期盼地看着自己。

　　麦桂花：“……”

　　把深陷困难的邻居一个人丢在外面是不是不太好？

　　麦桂花：“你要不要进来坐着等，小苏他们过来还有一会儿。”

　　方暝：“这样好吗？你会不会不方便嘛？”

　　麦桂花心说当然会，算了你还是在外面吧。

　　她刚要把心里话说出口，方暝就已经走了过来，“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厚着脸皮打扰了，谢谢你啊。”

　　麦桂花看着站在门口一脸期待进来的人：“……”

　　只能安慰自己:话是你说的，人是你邀请的，没人逼你，难道还要临时反悔？认了吧。

　　麦桂花拉开门：“进来吧。”

　　于是，方暝在搬来的半个月后，终于意外的跟邻居有了实质性友好的交流互动。

　　方暝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喝水的杯子，百无聊赖，他开始打量整个房间的装修布置。

　　风格鲜明，用色大胆。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看起来很有专业性的东西。

　　他喝了一口水，主动聊天。

　　方暝：“麦小姐，你的家好漂亮啊！是你自己布置的吗？”

　　对于家里突然出现一个人，麦桂花很不适应。只能借由整理食材待在冰箱附近。

　　没想到这样也躲不开对话。

　　麦桂花刚给橘子擦完灰。闻言，她看了一眼家里客厅的布置陈设。

　　平常没注意，现在看来确实跟一般的出租样板房不一样。

　　她想了一下，最吸引人的就是客厅里的大件沙发和桌子了。

　　“没有特意装修，沙发和桌子是同学和朋友不要的，我看还有用就捡回来了。”

　　方暝继续夸：“你的同学和朋友都是搞艺术的吧？”这些桌子沙发看着就不像市面上买的到的，很大程度是定制或者手搓。

　　麦桂花点头。

　　方暝眼睛一亮：“艺术家呀！那这么说你也是了？”

　　麦桂花听他这么问，点头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艺术家这个词听起来太高端，她们这种，用同学的话讲，只是吃点艺术边角料的底层民工。艺术界失去了他们，不亚于鱼儿失去了自行车。

　　毛都不算。

　　麦桂花想得有点入迷了，思绪岔了道，忘记回方暝的话。

　　方暝久等不到答案，伸脖子去看她。

　　傍晚的蓝调时刻，橙黄色的灯光仿佛给色调明亮的家蒙上了一层滤镜。麦桂花蹲在蓝橙色调交汇的模糊地段，成了画面衬托的中心。

　　方暝不自觉地看她。

　　麦桂花回过神来，发现方暝在看自己。她没有移开眼，反而与之对视。

　　静静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中间流动。

　　率先感到不妥的是方暝，他借由喝水的动作，顺势移开眼。

　　神态平静，动作流利。

　　只是心跳的很快。

　　相安无事的安静中，有人紧张，有人沉静，两人都有些恍惚。

　　方暝缓缓吐息，发现杯子空了，他拿着空杯子走到厨房。

　　麦桂花见他过来，依旧蹲着，但给他挪出了个可以走过去的空间。

　　方暝从那处经过，自己洗好杯子，麦桂花提醒他直接放着就可以。方暝拿了一张厨房纸叠好，把杯子倒扣在上面沥水。

　　刚才进门的时候跟麦桂花借了充电器，已经充一半了。

　　方暝拿起手机，看了麦桂花一眼。她还蹲在地上，埋着头处理采购的东西，毛茸茸的脑袋对着自己。

　　“麦小姐，我们加个微信吧？”方暝拿着手机蹲在她面前，“都是邻居了，有了联系方式平时也好相互照应一下。”

　　照应？

　　桂花不说话，眼神从方暝的鸡窝头扫过泛着油点子的白T短袖，洗出毛球的黑色大裤衩，最后落到他的人字拖上……

　　方暝察觉到她的目光，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嘿嘿。”

　　她对此表示很怀疑。

　　方暝假装没察觉她的打量：“方便吗？”

　　不方便。

　　桂花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机，犹豫怎么拒绝比较合情合理，好在突然打来的电话救了她一命。

　　麦桂花松了口气，便说：“你先接电话吧。”

　　电话接通，方暝也没走，就着蹲姿打电话。

　　电话里隐约传来小苏的声音，加上方暝的回复的话，麦桂花依稀能拼凑出两人的对话内容。

　　挂了电话，不用方暝重复麦桂花也知道情况了。小苏在电话里说自己临时有点事，要比约定时间晚一个小时到。

　　方暝有些不好意思：“那要再打扰你一小时了。”

　　麦桂花：“没事。”

　　跟进门喝杯水的两三分钟不一样，这多出来的一小时让麦桂花没办法把方暝当透明人一样忽视。

　　忙完所有，忙到不能再忙以后，麦桂花彻底没事可干了。

　　她在客厅兜了一圈，最后认命地坐到沙发上，撇了眼一旁的方暝。

　　方暝从那通电话后，一直很安静，几乎没说话。

　　但麦桂花觉得他安静的显眼。

　　见麦桂花坐下后，方暝放下手机主动聊天。

　　“你忙完了？”

　　“嗯。”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

　　一阵尬聊。

　　方暝忽然笑了起来，麦桂花被他弄得有些莫名。

　　方暝：“麦小姐，让你见笑了。我其实是想再问一下，咱们方便加一下微信吗？”

　　麦桂花很想问为什么，但问出来太像拒绝，眼见避不开，她索性拿出了手机。

　　扫了码，加上好友。

　　麦桂花点开‘云归儿~’的微信名，问他：”怎么备注？“

　　方暝说：“小明就行。”

　　麦桂花一愣，方暝点头道：”对，就是小红小明的小明。“

　　“好。”麦桂花低头打字，备注方明。

　　“你喜欢桂花啊？”方暝问：“看到你微信名叫卖桂花。”

　　“不是。”麦桂花觉得自己解释的有点多，但对方问到这份上了，不解释又不好，“我的名字就叫麦桂花。”

　　“噢？”方暝眼里闪过惊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的名字好特别啊！”

　　麦桂花不觉得这有什么，低头看了眼手机。

　　“花花？”

　　方暝轻声叫她。

　　麦桂花抬头一看，方暝正笑着问：“你的朋友是不是都这样叫你的？”

　　麦桂花被他笑愣了一下，忍着下意识扭头的动作，声音平静地说:“不是，他们都叫我麦老师。”

　　麦桂花有问必答。

　　方暝看着她，经不住笑意更深了。

　　麦桂花呼吸一窒，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把头扭开。

　　方暝重复，“麦老师啊……”

　　话里带着一股欲说还休的探究意味。

　　方暝紧接着问：“为什么？你是老师嘛？”

　　他心想:我也是老师，如果是，那就太巧了。

　　麦桂花摇头，一本正经给他解释:“不是，我是画师，这是我的圈名。”

　　方暝顺着她的话聊下去，“画师？”

　　麦桂花感觉他好像坐近了一点，找了个借口，起身走到一处放着画具的角落，“就是画这些的。”她语气停顿，犹豫着怎么解释，最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知道二次元嘛？”

　　方暝像是被点中了什么。

　　要笑不笑的。

　　方暝此刻心想:这是遇到同道中人了啊！

　　不过他还是为了能跟麦桂花多说几句话，以现充视角描述了一下印象中的二次元。

　　方暝:“哦！就是跟我们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差不多，对吧？”

　　麦桂花对这个现充经典答案礼貌扯了扯嘴角，“嗯，差不多。”

　　方暝朝她走过去，蹲下来，饶有兴趣的一幅一幅看着她的旧作。

　　麦桂花站在一旁。

　　安静，沉默。

　　话题有点继续不下去了。

　　方暝翻到最后一幅，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麦桂花一手按了回去。

　　方暝:“嗯？”

　　麦桂花:“这是单主约的私人稿，不能给你看。”

　　闻言，方暝便放手了。

　　麦桂花还有些紧张，不知道刚才一瞥，方暝看到多少。

　　那是她曾经为了钱，接的一个特殊艺术单。

　　单主开价不菲，要求的姿势，是一部电影里的场景。

　　少女躺在书桌上。有人扶着她，从摄影机拍摄的视角看过去，能隐约看到那丛独属于少女的世外之光……

　　麦桂花猛得深吸一口气，抿着嘴故作镇定。

　　方暝转而去看其他的作品，麦桂花怕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胡乱思索一圈，开口道:“你呢？”

　　方暝:“啊？”

　　麦桂花:“你是做什么的？”

　　方暝神秘一笑，“其实，我也是老师诶。”

　　麦桂花心不在焉顺着接下去，“是嘛。”

　　方暝点头，满脸骄傲，“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幼师哦。”

　　麦桂花稍微回神，有些意外:“幼师？”

　　方暝很满意麦桂花的反应，“怎么样？看着不像吧？”

　　麦桂花认认真真，从上到下看了方暝一遍。

　　心想，何止不像，简直差远了……

　　她刷到过幼师的一些视频，里面的老师动作夸张，语气软萌，表情可爱指导着一群孩子唱歌跳舞，放在方暝身上的话……

　　麦桂花看回方暝，诚实地说:“想象不到。”

　　方暝哈哈大笑，“正常，男幼师挺少的，一百个都难有一个。”他笑完，语气一转，看着麦桂花说:“花花，你很幸运诶，要不要考虑去买张彩票？”

　　方暝开朗大方的样子，让麦桂花忽略了他称呼上的亲近。她移开视线，淡淡道：“谢谢，不用了。”

　　终于！小苏来了！

　　他花了半小时帮方暝处理完门锁问题，麦桂花总算是拿回自己家的单独所有权。

　　……

　　晚上，麦桂花登录画师网站，想看看约稿情况。

　　看着空空如也的约稿箱，麦桂花表情逐渐凝固，手在鼠标上没有下一步动作。

　　按照平时的情况，她每个月都起码有三四张约稿，但前两个月她画的一张稿子跟一张官方约稿高度重叠，被人说抄袭。她虽然第一时间退钱解释，但还是受到了影响。

　　这两个月她没有收到一份约稿。

　　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坐吃山空。

　　伯父前阵子又打电话来，说什么也要让她有一份正经工作。

　　“你这个工作太不稳定了，几月不开张，开张吃几月。女孩子还是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当初就觉得你不要去学这种艺术的东西。我们家没有那钱，你不听，这下好了，你看看你现在，半点都稳定不下来……”

　　麦桂花揉着太阳穴，头疼。

　　她今年二十五岁了，该说不说……事业，家庭，经济，爱情……界定成功的因素，她一个都没有抓住。

　　真是失败啊。

　　麦桂花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招聘网站，输入兼职，点击搜索。

　　一路看下来。

　　销售，主播，数据工……没一个像样正经的。

　　麦桂花退出软件。

　　线上几乎都是骗子，她决定明天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服务员或者洗碗工的兼职。

　　先撑过这段时间再说。

　　有了暂时的计划，麦桂花便不再纠结。

　　……

　　方暝晚上跟父母打了一通电话，一家人互相对齐了一下近期生活的颗粒度。

　　方母眼见时机差不多，又开始老生常谈:“既然工作暂时稳定了，感情也不要落下了，学校里要是有年龄相当的女同事，试着接触一下，互相了解一下，交个朋友，发展一下，你是男孩子，不能让女孩子主动……”

　　方暝往常都一幅求饶的样子就方母放过自己，今天却眼神晶亮地听着，甚至还主动请教起来:“要怎么主动比较好？要是太主动了，对方会不会觉得有点冒犯了？要是冒犯到人家，我该怎么补救啊？”

　　方母诶呦一声，兴奋起来，“有情况啦？”

　　方暝嘿嘿笑了两声，“八字还没一撇，不知道是不是苗头诶？”

　　“嗨呀！”方母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什么情况啊？快跟妈说说。”

　　方父失去了手机掌控权，还被挤到一旁，忍不住说两句，表达一下存在感，“你没听儿子说吗？八字都没一撇呢，能有什么情况啊？”

　　方母拍走方父，“你闭嘴，别说话。”

　　方暝看老两口斗嘴，笑了起来。

　　“妈，你也太急了。”

　　“妈能不急嘛？好不容易等到你毕业，工作了，我跟你爸也快退休了，正好空出时间给你带孩子……”

　　方暝越听越想笑，忍不住扶额，什么带孩子啊。

　　“好了好了。”方暝赶紧打住方母的美好幻想，“您想的也太远了，过阵子再说吧，不早了，先挂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诶你——”

　　方暝不等方母说完，挂了视频。

　　房间瞬间清净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坐到书桌前。

　　打开景江文学城，输入账号密码登录上去。

　　点开作者后台，创建新文。

　　在文名没有片刻犹豫，敲下七个大字。

　　——石头开出小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