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098 ...
-
第九十八章
一个月前。
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闭门分论坛现场。
隋弋作为脑机计划的推动者,自然担任本场会议的核心发言人。
他从人工智能已在医疗、教育、通信等领域广泛应用的现实出发,论证脑机接口技术具备可行性与落地基础。
又本着解决病痛、开发大脑潜能、延寿长生等初衷,详述了脑机计划为人们带来的便捷。
长达四十分钟的演讲结束,迎来多方讨论时间。
在座欧美国家元首、科技公司巨头、伦理学者、军情代表、发展中国家高官轮流发言,提出质疑,互动问答。
原定三小时结束的会议,因现场讨论激烈,硬延长到六小时。
总结下就是——
国家元首在意人权和个人隐私泄露,质疑监管和公共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说白了怕这个事威胁他们的政权;
科技巨头在意技术垄断和信息霸权,说白了就不想钱都让隋弋一个人挣了;
伦理学者有宗教背景,宗教就在意人文和道德,说白了担心隋弋说得好听,结果出现非自愿操控的现象。到时候隋弋可以操纵人的心智,那后患无穷;
军情代表在意“脑部武器”,说白了怕隋弋给人脑植入增强装置,提高认知和反应能力,掀起军备竞赛,那各国军防就没法睡安稳觉了;
发展中国家在意发达国家不带他们玩儿,到时发达的更发达,那他们更是沦为小玩具了。
他们叫起来,跟菜市场一样,隋弋演讲完就歇了,全程让Elio代替他回答。
第一,不用担心技术安全,他的12所实验室都不吃白饭,他的意识数据备份中心采用最高标准的安全措施,最大限度地保护人权和隐私,不会动摇在座元首的政权。
第二,开放技术交流论坛,允许合作共赢,有钱大家一起挣。
第三,首先只会采集必要脑电信号,不会记录个人无关思维,其次公民可以自由选择签署“知情同意书”,不签就不会接入。
第四,他郑重承诺,这个项目完全民用,绝不涉及军事领域。
第五,他将提议成立“全球神经科技联盟”,由不同的国家共同管理数据。
还是不满意。
总是有问题。
Elio最后也烦了,小声跟隋弋说:“如果不是为了让脑机计划在全球媒体和社交网络迅速发酵,真没必要来这个论坛,太墨迹了这帮人。”
世界经济论坛是最权威的会议之一,全球政策与资本走向交汇之地,流量太大了,很适合隋弋把脑机计划介绍给全世界公民,让大基数都知道脑机概念。
项目从不能到能,首先要让人从不知道到知道,再说能的事。
一点点渗透。
最后再掌控。
隋弋知道这一步既必要又棘手,早预料到现场这种人声鼎沸、乱象纷呈的局面,能接受。
Elio不能,他还要吐槽:“我感受到一波接一波狐臭与口气,在大厅翻涌。”
他是通过采集现场空气,提取、分析,确定物质后说出的话。
下午四点时,众人热情还很高涨。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突然响起来一段港普:“隋弋,你那些配套措施都是你一面之词,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掌握全球数据之后,翻脸不认,到时候人类不就是待宰的羔羊嘛。”
隋弋看过去。
这是戴京滕,戴笠后代。
军统覆灭后,戴家一部分残余力量前往台湾,一部分扎根香港。
七十年代时,通过毒品走私、军火交易,迅速积累财富,投入洋行、航运、珠宝。
九十年代进入电影市场,同时开展澳门、新加坡、摩纳哥的博|彩业,最终洗白,跻身国际资本层级。
目前举家迁到了印度孟买市中心。
一家十几口住在一栋二十七层楼。
前段时间,他因为没进行申报就在大西洋勘探,采集锰结核中的超稀有金属,破坏了海底生态,差点给自己玩回发家前。
两人唯一交集是争夺摩纳哥市场。
最后以隋弋获得政府支持,综合牌照续期了20年,宣告了胜利。
隋弋没回答,戴京滕正好没说完:“就算你没私心,只为奉献,但全球权力结构从来不均衡,你能确保巨头国家不拿它来巩固既得利益?要是由于争抢,引发战争,这局面你来收拾吗?那时候抢到数据的国家完全形成一种极权系统,我们还有活路吗?”
隋弋抬起眼,“哦,你是想说巨头国家会厚颜无耻地强取豪夺。”
巨头国家元首原本就不喜欢戴京滕的发言,早想反驳,因为这确实是他们会做的事。隋弋加了一把柴,正好点燃了战火。
顿时,场面混乱,更像菜市场了。
戴京滕也带了发言人,不用亲自跟他们掰扯。
他一直赤裸地盯着隋弋。
隋弋不死,未来某一天,他一定留不下全尸。
这是一个要钱也要权并且几乎都实现的人物。
隋弋听大伙吵完,才慢吞吞起身,大部分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他只是整理下衣领,说:“抽根烟。”
Elio嗤笑一声。
哇偶,他真敢说,他哪会抽烟呢,他明明只会甩鞭子,抽在这些人的命脉。
以前有人把抽烟的姿势跟性魅力挂钩,Elio就不敢苟同,明明隋弋只是站在那里,就很性感。
Elio把这些心声生成文字,展示在隋弋的AR隐形眼镜里,让他可以完整接收自己拍的马屁。
隋弋就把他强制休眠了。
Elio是超级智能体,大部分时候没有实体,寄存在隋弋所有联网设备中,只要设备联网且隋弋授权,Elio就可以随时在任何终端出现。
一旦隋弋撤销授权,他就会被立即强制休眠。
隋弋迈进卫生间,还没走到便池,身后人突然疾步上前,但就在他靠近时,他已拔枪转身。腰带解开了,扣子解开了,但拉链并未拉下来。
戴京滕顿时举起双手,微微歪头,神情紧张地看向隋弋的枪口,转而看向隋弋,“别紧张。”
隋弋扣动扳机,也微微歪头,把耳朵靠近他:“抱歉,没听清。”
戴京滕眯起眼,没吱声。
隋弋手握着枪,等得起。
戴京滕额头沁出薄汗,终于认怂:“我是说,对不起。”
他很清楚,隋弋可以在这种场合配枪,就可以真的一枪崩了他。
隋弋手腕一旋,收枪,拉下拉链,转身放水。
戴京滕也凑过去,在他旁边,原本解开扣子的动作在低头一瞥后停了下来。
额。
他好像也没什么尿意,家伙也没必要掏出来。
隋弋洗完手,戴京滕凑上来,也拧开水龙头,说:“劝你一句,别把自己变成公敌。强推这个计划,你就是在走这条路。要知道除了梅圩,还有个叱咤风云的‘十一支盟’。没发现他们一个都没来吗?你以为他们会让你掌握全人类大脑数据?我是为你好。何况梅圩也不跟你一条心吧?你孑然一身的,别太狂妄。”
隋弋抽出一张加热毛巾擦手,“怎么,你认识我那会,我身后有很多人吗?”
戴京滕一顿,后背发凉。
隋弋丢掉毛巾,转身替他整理衣领,掸掸他肩上的灰,轻声说:“我竟然不知道,你在我和十一支盟之间,选择为我好。”
戴京滕眼神一变。
隋弋看着他,语气随意:“怎么又紧张了?因为你知道最重要的对话都不发生在会议桌上吗?”
他是在说戴京滕的紧张源于害怕这里有监听。
戴京滕勉强稳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谢谢,我自带干扰器。”
隋弋一笑:“斯诺登当年爆的美国窃听事件,难道是因为默克尔手机没有干扰程序吗?”
戴京滕神色一僵。
“比如军规跳频设备,就不吃干扰。”
戴京滕持续僵硬。
隋弋缓慢后撤一步,从肩式枪套中利落拔枪。
戴京滕立刻后退。
隋弋侧头、闭上一只眼,浅浅一瞄,砰一枪,打碎镜子,一枚嵌在镜后的离线录音器炸裂开,零件溅落四周。
戴京滕盯着碎片,目光沉了下去。
隋弋收枪、转身,头也不回地说:“不用谢。”
戴京滕看着破碎的镜子,神情严肃起来。
“十一支盟”是由十一个领域的一把手秘密组建的组织,目前并没有对隋弋的脑机计划表态。
戴京滕提他们只为了唬一唬隋弋。
可隋弋却能准确地指出洗手间里的监听设备,而那设备就是戴家安置的。
这意味着,要么戴家帝国内部已被他渗透了,要么他又掌握了某种他们尚未察觉的新兴技术,能扫描出监听。
他这么玩,那就真是有点挑衅了。
戴京滕微微眯眼。
*
会议中心位于瑞士格林德瓦山谷的建筑群,主席台供发言人使用,四周环形座位,依组织和国别排序。
每个席位配备屏幕、降噪麦克风和匿名系统,但所有人就爱对着喷。
隋弋被安排在北侧第一席位,回到现场时,骂战还没停,他为了让外边媒体有得写,决定坐到结尾。
但有些事情,始料未及——
他打开手机,于丝实验室的监控从三个小时前就断开网络了。
他轻轻闭眼,通知秘书,确认于丝此刻情况。
秘书片刻后回复:“实验室内外、街道监控,以及她家Conlay周边监控都只记录了她前往实验室的画面,没有她离开的。身边所有人都问过了,她晚上六点回了家,但没开车。”
他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有节奏地敲击,“没有开车。”
“对。她白天说过要去双子塔音乐厅看Pink Floyd之夜,但下午在实验室外呕吐,脸色很差,说身体不舒服,打算改搭车前往。可她临时更换了网约车,那辆车装有信号干扰器,导致我们无法追踪。她最终也没出现在音乐厅。我们的三个作战单位全都掌握不到她六点之后的行动轨迹。”
“那辆车有干扰信号,为什么实验室和她家的监控也断了?”
秘书停顿后,如实说:“应该是她自己关的。”
“她从没关过。”
这话等于明示——
他每天都有查看于丝实验室和家门口的监控。
秘书识趣地略过这个信息,只说:“她显然是察觉到我们在监视她。既然主动关掉,说明她今天不想被监视。”
隋弋明白过来。
秘书又突然不识趣地补充道:“因为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隋弋没有说话。
秘书继续分析:“我们的人正在吉隆坡全境范围内搜索,您看要申请PDRM(皇家警察)介入吗?”
隋弋盯着黑屏的监控,没有回答,瞥向戴京滕。他似乎也烦了,始终沉默,但奇怪的是,他好像不觉得疲惫。
隋弋吩咐秘书去办事,随即重新投入到会议。
一小时后,秘书的消息回传,他又看了戴京滕一眼。
这次,戴京滕隔着老远也看向他,却又迅速移开目光,那一抹不屑里似乎夹杂了其他情绪。
隋弋第二次起身,调整领带松紧,使它恰如其分,随即拿起手机,走向戴京滕。
会议厅内早已散乱,代表们或站或坐,交谈争论,也就没人注意到他的动向。戴京滕却下意识想要躲避,但由于座位结构与他臃肿的身形,使逃脱显得笨拙而吃力,尤其显得他很惊慌。
隋弋走到他面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压回座位。
戴京滕的随行要上前阻拦,却被隋弋的人封死通道。
隋弋半坐在桌沿,扭头看他,将手机随手掷了过去。
屏幕亮起,一闪即现的画面令戴京滕脸色瞬间煞白。
他僵直地站起,豆大的冷汗滚落,双眼几乎要瞪裂,却不敢出声——
画面里,他一家十几口人双手反绑、跪坐一排,被枪口抵着后脑。
隋弋语气平静:“放了我的科学家。”
没有“否则”。
戴京滕咬牙,汗如雨下,额角的青筋爆起,怒声低吼:“你敢?”
隋弋并未动作,画面里已有人接到指令,一声枪响,戴京滕的侄子应声倒地,脑浆四溅。
戴京滕身躯一晃,双手死死撑住桌面,强忍着爆发。
他当然知道眼前人,不会受威胁。
他竭力冷静,飞速思考应对办法,几秒后却更慌乱。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猛然抬头,一脸惊恐地盯着隋弋。
他之所以阻挠隋弋获取全球人脑数据,是怕他羽翼丰满后,迟早会查清父母遇害的真相。
那时他必死无疑。
但现在,隋弋竟为一个科学家不惜灭他戴家满门,要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绝对可以毁掉隋弋整个脑机计划。
他这么失去理智,戴京滕只会推断,他知道了真相。
戴京滕脸色越发惨白,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话语权:“你杀我满门,你脑机计划就完了,自由港也会被没收!”
隋弋没反应。
下一秒,视频中第二位人质倒地,是戴京滕去年新娶的妻子。他心如刀绞,眼泪涌出,全身湿透,终于低声哀求:“求你……别这样好吗……”
隋弋没回应。
第三声枪响传来,杀戮继续进行。
戴京滕不敢大声阻止,深怕引起现场骚乱,令会议彻底变成一场由隋弋主导的屠杀。到时候隋弋再栽赃给一个恐怖组织,塔l班、哈里斯等等,只要他否认,就没有人会怀疑他这位享誉全球的大慈善家。
他不敢赌。但家人一个个死去,他不能不为他们争取,于是哆哆嗦嗦开口:“我是绑了你的科学家,但那边没回消息,我也联系不上对方……这事早不受我控制……我没骗你,我可以交出原计划路线,就在半山芭老区,你可以查……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
隋弋接起电话,秘书冷静道:“确实在半山芭找到了目标车辆。”
“向内政部申请救援。”
“好。”
挂断后,他切回视频通话。画面切换,一张肃穆的脸出现在屏幕前,有点憨呆:“就位了,老板。”
隋弋缓缓抬头,缓慢转一下脖颈,抬下手。
戴京滕本能地伸手,死死抓住他。
“收到。”对面回应。
视频中,枪声如雨,戴京滕十几位家人,一一倒地。
戴京滕眼睁睁看着血肉横飞,十几口人死在面前,却不能吭声,只能把指甲死死嵌进隋弋的手臂。
隋弋垂眸,覆住他冰冷、颤抖、汗湿的手背,淡言:“媒体不是提醒过你吗?别把所有家人集中在一栋楼里。仇家找上门,就被一窝端了。你还号称你的安保全球前五,真是让人失望。”
戴京滕痛不欲生,却不敢乱动,他清楚,隋弋只要不知道自己是杀死他父母的凶手,一切尚有转圜。他只要能撑下去,就有机会重建戴家,反杀回去。
没想到隋弋补上一句:“很遗憾,我知道是你杀了梅尔。你东山再起反杀我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戴京滕猛然抬头,失神地看着他,双眼中全是崩溃。
梅尔在ISA(国际海底管理局)第十九次闭门会议上投了反对票,令戴京滕失去对大西洋中脊矿区的开发权。
表面他接受结果,实际心怀怨恨。
后来在IMO(国际海事组织)与潜水公司联合组织的泰坦尼克号观光潜航活动中,他篡改潜艇系统,引发内爆,致梅尔与梅休宁死于深海。
隋弋事情已了,离去。
他毫无耐心再陪这帮人磨叽下去。
至于媒体,随便写吧。
*
于丝家在Conlay,从实验室回去且得开一阵子车。吉隆坡四季都潮湿炎热,四月尤其。她从白天就恶心,一直想吐,喝了酒,也没压下去,更难受了。
但已经买了演出的票,不去可惜,偏偏约好同行的邻居林女士放了她鸽子,她只好改叫了网约车。
出发前还想路过鹰格医院拿点药,车一到她就忘了。
她站在人行道边,确认了一眼手机上的车牌与车型。
上车前她瞥到副驾上还有个男的,便问:“Pretty sure I didn’t select a shared ride.”(我确定我没拼车。)
司机直说:“He's my friend—he'll get off at Jalan Sultan Ismail. Cut me some slack, and I'll knock a bit off the fare.”(他是我的朋友,到苏丹依斯迈路就会下车,通融一下,我可以少收你一些钱。)
于丝没再多说,拉开后门坐进去。
车门一关上,锁自动落下,咔哒一声,气氛沉重了。
后面五分钟内相安无事,车开过第三个红绿灯,司机突然封闭中控,切断通讯,一个急转弯偏离了导航路线。
副驾那人多此一举地回头,安抚:“It’s fine, he’s just giving me a lift.”(不用担心哦,他是要送我一下。)
于丝扭头看向窗外,懒得搭理他。
车子驶离金三角,街道越来越窄。
这地段白天偶有人走,夜里人烟全无,哪怕早年出过命案,监控也从没补齐过。
她懒散地看着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在车转入巷口的一刹那,猛地从后座探身,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右侧,强行将车头扭向一旁。
方向盘失控,车身侧滑,司机暴喝一声,本能地双手把紧方向盘,急踩刹车。
就在刹车噪音响起的瞬间,她已抽出夹在袖口的眉笔,一折两段,双手交叉越过前排座椅——
“噗”的一声,两段眉笔准确无误地刺入驾驶座与副驾的眼窝。
司机嘶吼,松手去拔,于丝抢先伸入他腰侧,抽出他还没来得及拔出的枪,抬手一枪,弹头从他下颚贯入脑干,车厢瞬间安静。
副驾驶的人被眉笔刺瞎一只眼,歪在椅背惊恐挣扎,她把他的安全带在他脖子上缠绕两圈,一边勒紧,反手从司机的眼窝拔出眉笔碎尖,刺入他另一只眼。
顿时,男人发出像狗一样的尖叫,整张脸扭曲变形。
随即,于丝开门下车,迅速绕到副驾那侧,拉开车门,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将他拖出车厢,扔在地上。
他疼得打滚,吱哇乱叫,于丝一巴掌,强制他闭嘴。
男人抽泣着停下来。
于丝蹲下,眼神平静得像早上洗脸时一样,语气不高,“隋弋的对家是吧,十一支盟?哪一支?”
男人眼一顿,拼命踢腾双腿。
于丝点头:“阿尔蒂普拉诺贩毒集团?那是苏顿了。”
墨西哥阿尔蒂普拉诺贩毒集团的现任首领苏顿·伊里亚特·阿瓜约。
十一支盟其中一支。
三年前悬赏九千万美元要隋弋人头。
半年无人接单,他就此作罢,但他亲口承诺,这项悬赏“永不撤销”。
两人之间的矛盾,无非是物流线上跟隋弋有过合作的贩毒集团切走了阿尔蒂普拉诺的市场份额。
男人捂着眼,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整张脸都沾满了泪水,蜷在车前就像条断腿的狗,不停发抖。
“Don’t kill me, please! I didn’t plan this,I didn’t know anything!”(别杀我,求你!这不是我策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于丝只能想到这个敌人,不是十一支盟,那就不问了。随即俯身,从他外套内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三根。她抽一根,咬在嘴上,用他的火机点燃。
火苗跃到她的瞳仁里,也照亮她疲惫的面孔。
下一秒,她转动手腕,枪口平稳地抬起,消声器贴上男人额头。
男人刚张口,眼底残留一丝哀求。
轻轻一声,子弹穿颅,后脑炸开,血和骨片瞬间溅在她脸侧,随即沿着颧骨缓慢滑下。
她没动,烟还在指间,火光璀璨。
半截烟灰掉下来,她抽了口烟,烟雾带着硝烟味儿从唇边翻出。
风从巷口吹来,卷起她的头发和衣角,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得不像在巷子,而是停尸房。
她屈指可数的人生里,有幸去过两次,记忆深刻。
烟雾迷离中,她仿佛看见钱懿之站在雾后,声音低缓:“你想要保护自己,所以变得强大,但更强大后,面临的危险更多了。做这个决定,你后悔吗?”
于丝缓缓闭上眼,唇角轻扬:“你走的时候有一瞬回光返照,有没有后悔自己做的事?”
钱懿之只是温柔望着她,不说话。
“有人明知道结局,都义无反顾,我还只是为了活命才做这个决定,有什么好说我的?”她疲惫地睁开眼,“我不喜欢后悔,显得我没能力解决问题、摆脱困境。”
钱懿之还是只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眼睛刺痛,下意识吞咽口水,声音低了些:“你怎么不过来抱抱我……”
钱懿之还是看着她不说话,不骂她,也不叫宝贝。
于丝仰头,止住难过,准备起身,却一阵眩晕,勉强撑住车门。鞋底都是血,空气也很腥,烟已经烧到尽头,指间却忘了松。
今天是钱懿之的忌日。
她不觉得自己生病跟这日子有关,但执意来看这场演出,确实因为钱懿之很喜欢Pink Floyd这支乐队,她隐约觉得钱懿之的魂魄会在她身边,所以她要去看这一场致敬演出。
就当请钱懿之。
于丝以前也没请过她什么,原本以为还有很多机会的时候,老天大手一挥,直接把钱懿之夺走了。
她痛得好比锥心,甩甩头,强行把情绪压下,逼自己清理现场。收尾完毕,她退后几步,报了警。
不知多久,额前的发已湿,脖颈发冷,终于听见远处传来了警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