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78、078 好哦

　　第七十八章
　　“卧槽许彧！没人说你来啊，早知道我穿得骚一点了。”有女生说。
　　有男生搭话：“你哪骚得过他啊。”说完，扭头看向许彧，“几年不见更潮流了，我记得你搞科研啊，怎么也兼职上巴黎走秀吗？”
　　他让大家再次注意许彧衣着——
　　一条大口袋的纯色牛仔裤，黑色，略带一点水洗的白，搭配一件连帽落肩卫衣，卫衣下摆做了猫抓设计，里面穿着一件灰白内衬，露出一点边。
　　其实不浮夸，但他穿就显得衣品出奇地靓，大概源于衣架子的身材。
　　卫铮眼神在于丝和许彧之间逡巡，脸色逐渐难看，但他不相信，没控制自己，说出一些不符合身份的话：“那个位置是你坐的吗？”
　　许彧淡淡一笑，手还搭在于丝的椅背上，别人的目光也在他和于丝之间来回游走，本以为他又像以前惜字如金的模样，一个字都吝啬，谁知道下一秒他突然扭头，对着于丝：“我能坐这儿吗？”
　　新一轮的目瞪口呆。
　　尤椿白眼翻到天上去。
　　于丝原本的嫌弃被突如其来的兴趣压下，她收起一副高傲姿态，撇了撇嘴，“你这会儿问我做什么？我追你那么久，没见你理我。”
　　尤椿惊得下巴几乎脱臼，懒得再看这两个戏精，转头寻找白柚身影。
　　许彧微微挑眉，似乎看出于丝的小心思，没有拆穿她。
　　大家纷纷围上来，有人开玩笑：“还喜欢呢？就吃这一口？不腻啊？要不换个口味呢？”
　　话一出，于丝与许彧对视，气氛略微妙。
　　确实吃过，但没许彧吃得多，他大馋猫。
　　许彧显然也想到这一点，耳轮泛红，只有一点，很淡，要不是于丝靠得近，几乎捕捉不到。
　　于丝当着众人，惊讶地摸一下许彧耳朵，“哥哥，你耳朵红了啊，哎呀怎么红得这么迷人？怎么办，好想把你吃掉。”
　　太恶心了，令人作呕，场上几乎每个人都忍不住反胃。
　　除了许彧。
　　还有卫铮。
　　卫铮的情绪里痛更多一点，许彧都是各式各样的兴奋，无疑是现场唯一一个爽到的人。
　　于丝享受这种由她激起的涟漪，喜欢看氛围在她的推动下逐渐沸腾。
　　就在她准备用尽浑身解数将场面推向另一个高潮时，许彧的惊讶逐渐转成一副从容的笑眼，他忽然握住她扬起的手，轻轻落下来，停泊在桌上，抬起头，以一种坦然而张扬的姿态迎接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
　　于丝也睁大眼看着他。
　　观众们回过神，面面相觑不敢起头开口。
　　还得是唐势从，抬手指指二人，“你们……”
　　许彧说：“我喜欢她。”
　　“卧槽……”
　　许彧还说：“不好追，可不容易这一路。”
　　于丝的嫌弃再次直白地铺到脸上，这小玩意嘴脸好多。
　　卫铮的眼皮翻来覆去，显得烦躁，一会吸腮，一会摇头晃脑，仿佛忍受着极大的不适。
　　有人终于想到问许彧：“不是我怎么记得于丝追你啊？”
　　“互追，她追得比较明显，我相对内敛。”
　　一片嘘声。
　　卫铮还是忍不住，抓起外套、起身，“临时有点事，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别介啊，马上开饭了，整这个。”
　　“下次吧。”他说着，径直往外走，只对于丝留下一句：“见到你很开心，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
　　许彧接话：“我会的。”
　　卫铮咬肌微微绷紧，眼皮缓缓抬起，依旧没搭理他，只是勉强扯了下唇角，冲于丝轻声道：“拜。”
　　“嗯。”
　　许彧心眼小，倒不是因为于丝回了“嗯”，而是介意有人不远千里，就为跟她说一句“希望她每天都能开心”。这已经超出了同学的寒暄。他非常不喜欢有人这样惦记于丝。
　　他低头瞥一眼手机，突然站起，随口道：“接个电话。”
　　于丝毫不在意，倒是其他人，频繁交换眼神，忙碌的目光里藏着无数八卦。
　　*
　　卫铮刚下楼，背后有人喊他名字，回头就见许彧。
　　许彧晃晃手里的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
　　卫铮本就是老烟枪，但他心里清楚许彧追出来是何用意，不愿接招，冷淡道：“不了，得回去了。”
　　许彧点头，叼住那根烟，护着火苗点燃，语气淡然：“让你不再喜欢我女朋友，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但我这人心眼很小，报复心很强。”
　　卫铮忍不住笑了，往前一步，直视着他，相近的身高让他在气场上丝毫不落下风：“你要约架啊？”
　　许彧轻轻一笑，“市场需求在变，土木行业也在调整。最适合你的路是向BIM延伸，不建议工程管理，那对大局观要求很高。”
　　话里带刺，卫铮偏偏无法生气。他确实因为转型焦头烂额，土木市场萎缩，他必须掌握更多技能才能立足，这比喜欢于丝更务实、更重要。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满脸落败，主动讨要一根烟，苦笑道：“对一个男人来说，喜欢的女孩被抢走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那个抢走她的男人，处处占上风。”
　　许彧没说话。
　　烟燃尽，卫铮弹掉烟蒂，“算你厉害。”
　　男人之间，最高的认可就是这句话了，只是大多数时候，它的原话都是“算你牛逼”。
　　许彧准备离开，卫铮又忽然想到什么，“唐势从这次回来是冲着于丝来的，听那意思好像是他公司给他派了任务，想招揽于丝，你留意下。”
　　“谢了。”
　　*
　　许彧回到包厢，于丝正被拉着打牌，菜一道道端上来，牌桌上的人却越打越起劲，于丝已经赢了三百，实在腻了，许彧坐过来后，把牌递给他：“你来。”
　　“诶诶，干嘛呢，明目张胆的，可没说带替的啊，别耍不要脸！”有人没吃饭先喝了半壶酒，已经口不择言了。
　　许彧接过来，“你爸没替过你妈吗？”
　　那人拔高声线，要跟他辩驳一番，有人把他搀走，打岔：“许彧你很自信啊，你就确定未来于丝进你家门了？”
　　许彧打出一张单，拉住于丝，没让她走，说：“我进她家门。”
　　又是一片嘘声，紧接着，“哎哟真受不了，爱情有这么大魔力啊，都让你下凡了？”
　　“草了看的我真酸。”
　　“你们金童玉女修成正果，剩下的我们一群歪瓜裂枣怎么改善基因？这一代被你们剥削，下一代被你们后代剥削，还有没有天理！”
　　“你要什么天理，你先保障毕业之后拿到五险一金吧。”
　　他们七嘴八舌，于丝趁机把手抽走，冲许彧挑下左眉，警告：“不准再说话了，闭嘴。”
　　许彧看她佯装的凶相，没有搭话。可爱的有点超过了。杭鹤还教他在喜欢的人面前不要脸，根本不用，只要面对她，他就不要脸。
　　他偶尔也会猛然察觉自己很烦人，而每当这类“觉醒”出现，他才意识到，这种越过理智的烦人已经发生了太多次。
　　于丝像是触发他启动效应的开关，无需刻意便能让他的注意力倾斜，性格变得黏糊，唯她是从。
　　周围吵吵闹闹，对他和于丝充满兴趣，于丝随意应付，句句都让他们接不住，他们偏偏不放过她，乐此不疲地缠着她搭话。画面过于熟悉，好像回到从前。
　　那时候她还小。
　　她的喜欢很少。
　　现在好了，也算苦尽甘来。
　　他微微勾唇，甩出最后两张牌，又是一局大胜，桌前顿时一片哀嚎。
　　这下，玩得上头的人终于停了，一个个拍着桌子嚷嚷：“不玩了，饿死了，服务员！上菜！”
　　众人挪到餐桌前，尤椿随口问：“白柚呢？怎么没见？”
　　一部分人对视，眼神里藏着隐晦的意味。
　　“哦，她来不了了，出了点小意外。”有人含糊答道。
　　尤椿皱眉：“什么小意外？”
　　有人压低声音：“你们没听说？她在她男朋友的房子里接单，结果男朋友出差回来撞上了，闹到网上去了，老火了。”
　　尤椿一头雾水：“她接什么单？”
　　旁边的人语焉不详地低声嘀咕：“还能是啥，咯咯哒。”随即摆手，嫌弃地说：“算了，别提她了，晦气。”
　　话音未落，尤椿猛地把手机摔在桌上，震得碗碟弹起，叮当落地，“还没吃饭啊，怎么放屁这么臭，刚出去吃屎了？”
　　所有人一怔，没人再吭声。
　　有人默默打开手机，搜出段视频递给她。
　　尤椿接过，屏幕里，一个男人拿着手机直怼白柚的脸，不断逼问：“你现在是不是在卖？这男的是谁？为什么我一出差，家里就多了个男人？你俩衣衫不整地坐在卧室，是在干什么？”
　　白柚哭着伸手去抢手机，一遍遍喊：“我们不是分手了吗？你冷暴力分手了啊？你说的啊！”
　　拍摄者不理会，只是不停重复侮辱的话。
　　尤椿看得窝火，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了。
　　有人按捺不住，笑着调侃：“这么久了，白柚的动静还那么销魂，不知道怎么下单？有没有点过的啊？”
　　没人接话，但不少人笑了。
　　尤椿瞬间冷脸，随手抄起碟子就砸过去，瓷片碎裂的声音震得那人一哆嗦，刚要骂街，尤椿先开了口：“你怎么不去找你爸下单，几把和屁|眼双重快乐呢。”
　　于丝笑出声：“说得有理。”
　　那男人嘴唇抖了抖，几次想反驳，目光不停在尤椿、于丝和许彧身上转圈，终究忍了下来。
　　尤椿举起手机，“这段视频由男方拍摄，再由男方发布到平台，没有前因后果，你们在这造黄谣，无非生|殖器缺陷，只能靠言语侮辱一个漂亮姑娘来高|潮。”
　　她说话颇有于丝的影子，让人有些恍惚。
　　于丝帮他补充：“男人造女人黄谣，本质是对女人独立性、个人价值和性选择权的不安反应。”说完看向那几个人：“一般有能力找到女朋友的人都不会不安。”扭头又看许彧：“对吧哥哥？”
　　许彧一笑，手搭在她的椅背，“他们听不懂你说什么，浪费口水。”
　　“那你一般怎么处理他们？”于丝又问。
　　许彧抬眼看向那几人，薄唇微启：“滚。”
　　那几人脸一黑，欲言又止。
　　没等到许彧第二个字，那几人已经脚底抹油，没了影。
　　清理掉脏东西，现场拘谨了一些，但心里敞亮的人并不会被影响，很快又畅谈起来。
　　没有人再去追究白柚事件的真相，无论那男人所拍是真是假，白柚有选择权，且没人有资格指指点点。
　　就是尤椿有些遗憾了，见不到几年后一定出落得更加漂亮的白柚。
　　话题几经转换，开饭后大家三五聊起来，于丝捻起葡萄放进嘴里，侧头扫了许彧一眼，左眉微挑：“你老看我干嘛？”
　　许彧的目光落在她手机上，“钱宸找你。”
　　于丝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消息，不光有钱宸的消息，还有许彧的。
　　钱宸说杨斩雪想请她吃饭。
　　许彧只打了仨字：唐势从。
　　她神色如常，又捻起一颗葡萄，懒懒地看向唐势从。他正好回头，与她对上眼，随即迈步走来，刚要落座，又停住，弯腰撅屁股问许彧：“七哥我能坐这儿吗？”
　　于丝指自己：“问我。”
　　唐势从还是瞥一眼许彧，对方毫无波澜，他只好又看向于丝：“我能坐吗？”
　　于丝没有回答，只是慢悠悠地吃着葡萄。
　　唐势从刚坐下，长舒一口气，仿佛终于能喘匀，话还没出口，于丝已先发制人：“我没替任何人考试，也不想出国。而且你找错人了，我没那个能力。”
　　她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撕开唐势从一路酝酿的话题。
　　唐势从侧目看眼许彧，发现他毫不意外，显然知情。他心生警觉，试探道：“那许彧考虑……”
　　许彧不紧不慢地拿手机翻到背面，给他看那枚五角星。
　　唐势从喉咙一哽，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公司近期在招揽人才，基础条件是各领域顶尖学者和奖项加持。他们循着推荐名单找上“弗兰男孩”，得知他早跟资助机构解了约，内部说他精神状况不稳定，不适合科研。这其实就是委婉否定了他的实力。
　　公司追溯那年的档案，才发现于丝也报名了，但没去。
　　彼时他没多想，直到高层下达指令，无论条件怎么样，都必须与于丝建立联系，挖过来。
　　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于丝为那男孩替考。
　　但还没正式聊到这，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忽一顿，突然把一切理顺了，“卫铮说的吧？我只跟他说过。”他记得卫铮走的时候，许彧跟出去了。
　　“不重要。”于丝说：“我们都不考虑。”
　　唐势从摇头：“你没有理由拒绝的，这样的机会目前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获得了，说句实在的，真别不识好歹，仗着年轻浪费机会。”
　　于丝是一个说话带刀子的人，却不是对谁都发作，如果刀人，一定是对方值得。她笑笑，“是吗？隋弋那儿我都不稀得去，你们公司的主创是太空人吗？就来招我？”
　　隋弋？
　　隋弋！
　　唐势从第一反应是不信，那可是隋弋啊。转念一想，于丝连他们高层都要亲自出面招揽，又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呢？
　　许彧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已支离破碎。
　　哪怕只是个例子，他也不愿听见于丝提起隋弋的名字。
　　更怨自己，为什么不是她拿来举例的人。
　　该再努力点。
　　他不动声色地碰掉筷子，筷子脱离筷托，发出清脆的声响。
　　唐势从终于消停，饭桌上仍是天南地北的闲聊，没人注意这边。
　　于丝和许彧轮番接受了几杯同学的敬酒，听了一通奉承，整场饭局也到了尾声。
　　散场时，尤醉来接尤椿。
　　尤椿原本打算和于丝一起过夜，被几个贱男人搅了兴致，索性回家睡觉。
　　但她嘴也是贱，上车后，特意对站在路边的许彧丢下一句：“你知道的吧？要是我让她陪我，根本没你事儿。”
　　许彧有时候幼稚得很，闻言直接伸手揽住于丝，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哦是吗？”
　　气得尤椿要下车干架，还好尤醉开得快。
　　于丝轻轻“啧”了一声，“你别跟我的朋友起冲突，到时候她们天天骂你，我会被影响。”
　　“要跟我分手吗？”
　　于丝笑了：“咱俩在一起了吗？不还在暧昧吗？”
　　许彧往前一步，低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
　　于丝歪头问：“你很急？”
　　他再进一步，压低声音：“我不明显吗？”
　　于丝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摇头：“那你会辜负我吗？”
　　“我为什么？”
　　好不容易有今天，我为什么还要辜负你？
　　许彧不明白。
　　“我爸就辜负了我妈。”于丝语调轻快，眼底含着笑，却有种苦涩，“他家暴，无能，装得道貌岸然，利用完我妈，又想来利用我。”
　　许彧沉默了，只是看着她。
　　紫外线包裹住她，她的脸映着淡淡的光，像个雪人，很漂亮，但要化了。
　　于丝慢慢倒退，“我本来以为我爸突然转性是想让我劝我妈，毕竟她们物化所刚有了新突破，搞不好能帮他度过事业低谷，结果不是。”
　　许彧静静听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后、路边，确保她的每一步都安全。
　　“还有钱宸的前妻杨斩雪，非要给我介绍对象，还是她弟；唐势从又死命往我手里塞橄榄枝。突然我就成了香饽饽。”她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早该知道，那年姥爷给我出的题其实就是UKChO和IChO的题。”
　　她嘴角挂着笑，眼底却一片凉薄：“因为那份成绩，姥爷把那套房子给了我；隋弋想签我；杨斩雪想让她弟弟攻略我，把我拉进她家，帮她开拓新的板块；唐势从的公司也毫不矜持，千里迢迢过来给我开条件。”
　　突然，一辆自行车疾驰而过，于丝背对着，毫无察觉。幸好许彧反应够快，猛地伸手扣住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拽进怀里。
　　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你呢？你喜欢我，也是有原因的吗？因为我会做那些题，还是因为我会很牛逼。”
　　许彧紧紧抄着她的腰，怕她摔倒：“我不知道你会那些题，也不知道你将来怎样。”
　　青苔还没爬上岩壁，我掌心的纹路就已长出通向你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