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54、054 许

　　第五十四章
　　许彧在我国科技领域作出重大贡献的新闻登上头条，位置并不显眼，热评多是模板式的夸奖与致敬，也有熟人认亲。
　　然而，新闻仅维持片刻，便被走红毯的明星们淹没。
　　但学区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烈士之子”四字，让众人顺从地接受他改回原名，线上线下都默契地喊他许彧。
　　于丝和尤椿刚在咖啡店坐下，旁边一个女生尖叫道：“卧槽啊许彧！”
　　尤椿一缩脖，搔搔耳朵，对于丝说：“这嗓子机能，学声乐肯定前程似锦，比你那破锣嗓子强多了。”
　　于丝停下点单的手，看过去。
　　“是吧？”尤椿还在问。
　　于丝注意到的并非那道尖声，而是她们喊出的名字——
　　许彧。
　　她盯了几秒，打开手机，看到新闻。早知道有发布会，而发布会后必有热搜，但看到标题对许彧的评价，还是一颤。
　　他确实出色，而她却总以旧眼光看他，不愿承认他的人生早已开挂。
　　她昨天那话说错了。
　　他炙手可热，前途无量，还很年轻，怎么不如隋弋？
　　*
　　病房里。
　　杭鹤嫌弃道，“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李耘早知道会这样，已经继续抛玩那颗橘子，做一个没长嘴的人。
　　沈连翘第一次超过三分钟失掉那副春风拂面的姿态。
　　许彧不搭话，杭鹤继续说：“你又不喜欢她，你管她移情别恋呢。”
　　“我说过吗？”许彧阖着双眼，轻拈手环，正午阳光降落一缕在他的肩头，令他有些格格不入。
　　“啊？”杭鹤愣了下，随即皱眉，微微歪头，小声确认，眼神不忘瞥向沈连翘：“不是……你？”
　　作为许彧的“生活指导”，曹德与他们年纪有差，没参与这话题，借口抽烟先行离开了。
　　李耘自在地剥着橘子，淡淡接道：“鹤子在首尔待太久，可能不知道京西变天了。”
　　杭鹤已明白，不由再瞥一眼沈连翘。她正插花，忽然弯了弯唇，又不合时宜地将一支花插进纸杯。重心不稳，花倒了，纸杯摔在地上砸扁，杯底的水溅湿她的裤脚。
　　杭鹤刚想上前，沈连翘已迅速捡起纸杯，起身时大方一笑，仿佛刚才的失误毫无影响。她擦了擦手，笑道：“迦七，哦是许彧，有点变了，居然这么勇敢表达，让人意外。”
　　李耘也说过类似的话，但现在已想通，为什么要人家永远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这本就是很冒昧的说法。
　　他想看许彧怎么回应，许彧却像是处于异度空间，放在他们几人身上的注意力都不如那只手环。
　　杭鹤看沈连翘太难受了，决定找个理由支开她：“连翘你去给我们买几个菜呗？我们在这吃点。”
　　“叫外卖吧。”沈连翘顺口道。
　　杭鹤拉起她往外推：“外卖送到都坨了。”
　　“事真多啊……”沈连翘无奈。
　　把人支走，杭鹤兴奋地凑到病床前，瞪大眼道：“我靠你回春了？还以为你没长情丝呢，毕竟于丝那小妞那么好看，你居然不为所动，闹半天早惦记上人家了。”
　　许彧不说话。
　　杭鹤还有话，“刚才连翘说人家移情别恋了，咋回事啊？是说开了？然后她下头了？还是咋了？”
　　许彧正不爽，一点也不想搭茬。
　　还是李耘说：“你跟沈连翘不是发小吗？许彧跟于丝有戏了，那沈连翘不就没戏了？”
　　杭鹤呛一句：“我他妈是圣母啊我什么都管？我跟老七还兄弟呢，这种事，不喜欢就不喜欢，还为这想，为那想，矫情。”
　　李耘被怼的闭了嘴。
　　许彧打开微信，从昨天到现在，于丝毫无动静。自从隋弋出现，她连假装的喜欢都没了。
　　若昨晚他的夹枪带棒带着赌气，那么此刻的失落则是彻底发自内心。
　　他借了未来的翅膀，却已失去于丝想要的感情。
　　杭鹤追问道：“你跟于丝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李耘重复不久前许彧的话：“他刚说了，他没说过不喜欢于丝的话。”
　　杭鹤一顿，发现自己仍难改变对许彧的刻板印象。他不过不爱说话，倒是他们自以为是地揣度了他的心思，还一直当真。
　　但他还有一点想问：“那以前拿你和连翘开玩笑，也不见你反驳我。”
　　许彧回过神，“没有反驳过吗？”
　　杭鹤又一顿。
　　他好像还真反驳过，是自己总觉得他在掩饰……
　　杭鹤换话题：“但现在人对你下头了，咋办？”
　　李耘雪上加霜，把朋友发来的视频给许彧看：“看得出来，人确实是下头了。”
　　许彧没接手机，目光落在视频上。视频明显经过剪辑，没有拍摄者的声音，只有于丝烦躁地回复道：“上新闻关我屁事。”
　　杭鹤凑过去，皱眉道：“这镜头直怼于丝的脸，多大仇啊？”
　　许彧刚想退出查看发送者名字，李耘已收起手机，淡淡道：“现在活跃的群里都在传这视频。刚上新闻就被于丝下了面子，我想问问你的感想。”
　　许彧眼里一层寒光流动：“如果何小慧不在意辩论赛的结果了，我可以把她淘汰。”
　　李耘微微皱眉，许彧竟猜得到是何小慧发的。
　　“不是小慧发来的。”他否认。
　　许彧说：“了解，我会把她淘汰的。”
　　“别，”李耘无奈地认输，“我劝她删了。你帮忙放个水，屠老二投资一到，我就不用关照这位大小姐了。到时候我向你赔罪，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干我屁事。”
　　李耘略一愣。
　　杭鹤也一怔。
　　他们从没听过许彧说这样的话。
　　李耘额头微微出汗，手忙脚乱地翻口袋，取出薄荷糖盒倒两粒进嘴，情绪才稍有些平复。
　　*
　　半个小时前。
　　尤椿凑过去，看到新闻，“操！这不许迦七的脸吗？”
　　她声儿比人家还大，弄得咖啡馆所有人都向她侧目。
　　“我靠，许彧？搞科研呢？他凭什么能在他姑妈的控制下挤出时间科研啊？”尤椿压低声音震惊道。
　　于丝把能说的总结一下，告诉尤椿，最后说：“有那么多人帮着他一起瞒，怎么瞒不住？”
　　尤椿震惊得失语，她以为遇到于丝这样的铁人已是百年难得，没想到她找的对象竟也是这种人？这就是同类相吸吗？
　　她有些懊恼：“看你们每个人都精通几样，而我一样不会，真的烦。”
　　于丝说：“又没人不让你学。”
　　尤椿捂她的嘴：“闭嘴。”
　　这时何小慧一行进门，被刚为许彧尖叫的女生招到桌前、让出座位。何小慧刚坐下，女生便凑近低声道：“于丝在那边。”
　　何小慧扭头看一眼，收回目光神情鄙夷。
　　于丝和尤椿没注意到她们，尤椿的注意力也从许彧的新闻转到讨厌的表弟上：“我对搞科研的没好感，我姨母那小崽子光凭考研成了家宴主角，不来都有人惦记。”她边说边扫码点单，两杯美式，四倍浓缩。
　　于丝关闭新闻，打开微信，许彧还没发消息。
　　她锁屏手机，接过尤椿端来的一杯咖啡。
　　尤椿喝一口，说：“10号就放假了，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辩论赛，大学联赛，二十多天假都不够用。”
　　尤椿听着就头疼，“还好我是个废物，行程不会排太满。”
　　“走了，要上课了。”
　　尤椿站起来，拎起包，挽住于丝的胳膊，“反正你必须抽出时间跟我俩吃饭，最好每天都有顿饭是跟我和乐乐吃的。”
　　“行啊，你俩天天给我做饭送到我单位。”
　　“给你美完了，要不要我俩轮流喂你啊？”
　　“也行。”
　　“喂你一个大嘴巴子。”
　　她们正斗嘴，身后有人喊道：“于丝！这是你的东西吗？”
　　“不是。”于丝头也不回。
　　她只是没留意她们，不是没看见。素不相识，本以为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冲她来的。
　　何小慧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热门IP的限量周边，“我看到在你们那桌上。”
　　尤椿探头瞥一眼，说句实在的，“这品相看起来也就五十块，我应该不会买这么便宜的。”
　　店内其他顾客闻言噗一声，又迅速低头。
　　何小慧收起周边，走到两人面前，带着笑容礼貌道：“我是教育学部的何小慧，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不是你们辩论赛评委，你应该去找许彧。”于丝知道她是辩论友谊赛上一个辩手，当时去现场时看到过这张脸。
　　何小慧一怔，随即道：“你怎么知道我……”
　　于丝见惯了精明的女孩，见到这么笨的还以为她在装。她靠在栏杆，朝学院南路一望，同学们正匆匆返回上课。她回过头，歪头笑道：“因为你看起来就像是个辩论好手啊。”
　　何小慧一顿，一瞬间，突然脸憋得通红，忘了后边要说什么。
　　尤椿见状，翻白眼，这于丝，就爱逗人玩，不管谁都瞎撩拨。
　　何小慧的朋友在旁抻她衣服，小声提醒：“正事啊！”
　　何小慧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道：“是，我参加了校内辩论友谊赛，许彧是评委之一。当时你没同意，评委缺一位，我就给其他有名的辩手发了邮件，许彧就来了。”
　　原来是这样。于丝点头，“嗯，然后呢？”
　　何小慧提到这事时忍不住咬了下牙，虽极力掩饰情绪，仍被于丝察觉出几分不解和恼怒。
　　于丝没拆穿，等下文。
　　何小慧深吸口气道：“他当众说我不够专业。有人告诉我，他来，不是因为我邀请，而是知道你不想来，替你顶包。”
　　于丝又点头，“那你找我，是想问什么？”
　　何小慧点点头，“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相。”说完抿抿嘴，又低声嘀咕：“本来不想问你，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憋久了，我会疯。”
　　“当然不是。”
　　于丝此言一出，尤椿都愣了，许彧分明就是为她啊。
　　何小慧一顿，忘了接话，旁边的女生拿起手机，请求道：“你能陈述一遍这事吗？因为这件事，小慧被其他选手和工作人员排挤，他们无视她的请求，很多规则变更也不通知，还单独建了个没有她的群。”
　　尤椿不爱听，“谁霸凌找谁去，因为你被霸凌，所以于丝要负责，于丝又不是你妈，就算是你妈，又会管你这事吗？”
　　何小慧刚还不明所以，尤椿讽刺话一出，她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你们的行为导致我被霸凌，我没要你们道歉，只是想借你们澄清一下，这有什么不对吗？”
　　尤椿撸袖子，于丝在她开骂前，拦住她，看一眼表，随即道：“我们还有课，我抓紧时间。你认为你的社交困境是我们造成的，这叫外部归因，也说明你有自我认知偏差；让我们帮你澄清，这叫外部寻求验证，也说明你在进行责任转移。“
　　何小慧顿住，一头雾水。
　　于丝耐心道：“是不是听不懂我说什么？”
　　何小慧不语。
　　于丝语气一转：“基础内容你都听不懂，说明许彧评价你不专业一针见血。你这水平，你怪人无视？没取消你名额偷着乐吧。”
　　何小慧的脸色青红交替，恼羞成怒却不知如何反驳。
　　尤椿爽死了——
　　于丝这嘴她可太喜欢了！
　　谁知于丝下一步让人瞠目。她对拿手机的女生说：“不过我愿意帮你们澄清，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何小慧一行不明所以，几次对视也没领会于丝的意图。尤椿也不解，轻拉她袖子低声问：“干什么？”
　　于丝看了眼表，说：“速速，要上课了。”
　　她压迫感十足，女生还未明白其意，已在她气场下拿起手机。
　　于丝道：“靠近些，快点，我可以回答你们三个问题：许彧是不是为我顶包当评委；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和许彧是什么关系。”
　　她语气逼人，女生反应不过来，顺从地打开相机，强势杵在她面前，磕磕绊绊地问：“许彧是不是为你顶包当评委……”
　　“我不觉得。”
　　“你知不知道他是评委……”
　　“知道不久。”
　　第三个问题被另一个女生抢过：“你怎么看许彧上新闻这事？”
　　于丝温柔一笑又目光一凛，显然不愿再费时间：“干我屁事。”
　　*
　　与何小慧一行人分开后，尤椿不解道：“她们肯定发出去，到时候许彧看到，不误会你吗？你俩都好了，还说他上新闻与你无关，纯纯找架吵。”
　　于丝提下包：“她们不发，他怎么看见？”
　　“不是，你。”尤椿话说到一半，挑眉问道：“吵架了？还是分了？”
　　于丝迈进教八楼，说：“没好过怎么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