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42、042 就

　　第四十二章
　　于丝醒来已是中午，入目空无一人，低头看自己，还穿着昨天的短裤和背心，丸子头有些乱，活页本在脚边，基本没变。唯一不同是她身上多了件女人的西装外套。
　　她收拾好东西，到卫生间洗脸漱口，离开时确认九点营业的咖啡吧没有人，有些疑惑，但没多想，回了房间，准备上学。
　　刚到学校，第二只脚还没进校门，她就亲眼目睹了一场大戏——
　　李耘攥着鲸鲸的手腕，不说话，也不让她走，眉头紧皱，神情痛苦。鲸鲸梨花带雨，决不回头。
　　围观的多了，鲸鲸开始挣脱，李耘攥得更紧，手背一片青色。
　　于丝到超市买了瓶豆奶，靠在充电桩上，打算以迟到的代价看完这场演出。
　　“宝宝，这里人多，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李耘耐心劝说。
　　他似乎不在乎外边的鱼塘了，任由围观者听到他这句颠话，露出惊诧。
　　鲸鲸哭得叫人心碎，“你说你只爱我，但还是要帮那女的牵线搭桥，拿推荐信，你说过你爱我！”
　　李耘有口难言，再劝道：“宝宝，我能解释，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鲸鲸摇头，“既然不心虚，为什么要回去说？”
　　李耘左顾右盼，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咬牙道：“她有事求我，我举手之劳。你也说她高知，她肯定不缺资源，那多这个朋友有什么坏处。”
　　鲸鲸趁机抽手，说：“对，高知，你就喜欢高知的，现在嫌我笨了，对吧？早干什么去了？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后悔了，后悔那会追我！”
　　李耘眉头紧皱，几乎崩溃，但血管里流淌着温柔，仍轻声道：“宝宝我们看问题能不能从利益的角度，别看感情，而且还是虚构的感情。这种架吵得身心俱疲还没有意义。”
　　鲸鲸仿佛不认识这个人，继续摇头，不解道：“是你说的，会跟她保持距离，也是你没做到，我因为你违背承诺难过，你满口责备我不懂事，可是李耘，我没让你承诺！”
　　“又不讲理了，我什么时候责备你不懂事？我不是就事论事？”
　　“别说了，我本来对她无感，如果不是你夸，你维护，你为她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们也不会吵。我成全你，你去找她吧。”
　　“那你让我怎么办？”
　　“我说过，漠视她！”
　　“可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啊？你不要对女孩子恶意那么大好吗？”
　　李耘逐渐失去耐性，鲸鲸也因这话歇斯底里：“跟女孩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态度的问题！你不要把你自己处理不好问题的责任混淆成我厌女！是你破坏了规则！是你用行动让我对人家产生了抵触心理！都是你！”
　　她嘶吼时头发乱飞，眼球凸起，恨不得生吞了李耘，完全看不出还有多少爱。
　　尤椿进校门看到这幕，正要抓人问，偏头看到于丝，眉一挑，径直走过去，把她的豆奶拿过来喝一口，“咋了？”
　　于丝淡淡道：“李耘跟鲸鲸在一起。”
　　“哦。”尤椿虽然跟他网聊过，但真没感情，“在闹分手吗？”
　　“李耘瞒着鲸鲸给乐乐介绍教授，被鲸鲸发现了，正掰扯呢。”
　　尤椿眼睛一亮：“这么劲爆吗？”说完把包甩给她，“等我，我去买点锅巴，鸡爪子！”
　　她一溜烟跑没，场上已经临近收尾。
　　“算了吧，我爱你，但不能没自我，当我开始陷入你跟哪个女孩暧昧的迷雾里，就是你对我做测试的证明。我不是患得患失的人，但我真的开始这样，你怎么能说你很无辜？”鲸鲸冷道。
　　李耘提口气，十分崩溃，“你就从没想过你思想有问题？我跟女生说话你就阴阳怪气，问题解决后还反复提，我能一直哄，但我也会累。你容我缓一缓，再来哄你好不好？”
　　好深情的话，鲸鲸无力道：“许迦七也跟女生说话，但我从不觉得他反常，因为他坦荡，他跟人交流不刻意表现自己，不以展露优势为目的，说白了他不像孔雀。你呢？你是不开屏，但你暗戳戳撅了尾巴。你对她们温柔体贴，健身、打篮球，还会Locking，你是不主动，但也从不拒绝。”
　　李耘不认同，走近两步，想去抱她。
　　鲸鲸退开。
　　他再向前。
　　她再退开。
　　他走几步。
　　她退几步。
　　他抓不到她，他怎么就是抓不到她……他抿紧嘴，眉头一动，眼泪掉下来，“鲸鲸，我改好不好……”
　　“不用了，冰冻三尺不是一日之寒，当我发现一颗苹果上有虫，苹果心早就被掏空了。”
　　鲸鲸扭头离开，结束这集早间剧场。
　　尤椿回来发现散场了，闹气，“啥啊真是，这么快就吵完了。而且我路上就在想，他俩为啥来我们学校‘唱戏？’”话间瞥一眼蹲在地上无声痛哭的李耘，觉得戏有点过了。
　　于丝回答，“我前两天听说李耘跟辩论赛赞助方认识。”
　　“但比赛不还没开始吗？这会来啥？”
　　“不用管，反正认识就能随时以这个理由来我们学校。”
　　“啧。”尤椿眼神追着鲸鲸的身影，“千金呢？她又为什么过来？”
　　于丝也看过去，定睛片刻，回头没答她，而是说：“你先去上课，我有事跟她说。”
　　尤椿皱眉，欲言又止，“那我去了。”
　　*
　　鲸鲸坐在奶茶店二楼最舒适的位置，能看到校园景致，也很隐蔽。
　　于丝在她对面落座时，她还在看赶早八的大部队，“师范好学的真是不少，我们学院早八就没人。”
　　于丝不拉扯，把乐乐那录音放给她。
　　鲸鲸回过头，没想到，却也不惊讶，笑了笑，说：“李耘检查她手机没发现录音，她竟还是录了。”
　　乐乐拿到手机后，删了录音，但删之前已同步到手表，她第一时间保存导出，严丝合缝。
　　于丝不解答，“聊聊。”
　　鲸鲸不狡辩，“是，我设计小弥，取代她，成为领舞。”
　　于丝一笑，“不止吧。”
　　鲸鲸看向她，盯着她，不问不解释。
　　于丝亮出省队经理发在虎扑的帖子，“经理新得了副球杆，Whale Golf公司的铂金系列，二十副限量款，都有Rory McIlroy手写签名，匠师再刻在杆身。”
　　鲸鲸不吭声。
　　于丝继续道：“Whale Golf，你家企业，Rory McIlroy，职业高尔夫球手。经理能有都归功于你。”
　　鲸鲸眼神自然地向下，同时勾起唇，“就说我心眼子没白动吧，你这么厉害，光靠实力，我什么时候能赢过你。”
　　于丝不搭茬，“我盘一下。
　　“首先，你放任李耘跟乐乐接触，彰显你的大方。都知道李耘享受被女生簇拥，你既不怀疑，还表现出信任，他不用为个人空间跟你斗智斗勇，他感到踏实和稳定。
　　“其次，你利用他设计小弥，顺便拿我当枪使，顺利取代她，成为省啦啦队领舞。
　　“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
　　“是。
　　“因为这就不是你的目的。
　　“我跟经理说接私活，他很快同意，其实就是想事后以此事把我踢出队伍。毕竟合约不许接私活。
　　“那你为什么还多此一举贿赂经理？
　　“因为合约里霸王条款多，如果他用这借口开我，我会跟他闹。你太懂我的毛病，我会不死不休。
　　“只有贿赂他，他才为此上下奔走，联合俱乐部来压制我这个讨人厌的刺头。
　　“拿人钱财才替人消灾嘛。
　　“把我踢出去，你做队长，这就是你最终目的吗？
　　“不。
　　“你最终目的在这里。”
　　于丝说完拿出冬奥会发给文化活动部的消息截图，“省队啦啦队的队长有什么意思，奥运会才有。”
　　鲸鲸如释重负，“我早知道你也有消息。你那么出名，什么活有风声肯定先找你。”
　　于丝不语。
　　鲸鲸又问：“知道我为什么没走吗？”
　　“等我，想跟我坦白局，打感情牌，说服我放弃。”
　　鲸鲸随即说了句特不像她，又十分合理的话：“你拥有那么多，能唱能弹琴辩论赛还拿奖，我从小只有这特长，还喜欢。我爸妈给我安排了丰富的人生，但不是所有人都爱广义上的丰富，我希望人生由我自己做主。”
　　于丝想笑。
　　鲸鲸放下奶茶，握住于丝，“于丝，你是个天才，而我很普通……”
　　于丝笑了。
　　她抽回手来，说：“我喜欢竞争，不太认同传统文化里不争不抢的教诲。当然我的方式也坦荡，踩别人的事我不干。所以你想要机会，就过来抢，我不玩赖，抢走就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