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梅休宁不是梅圩精心挑选的赘婿,只是因为强|奸这一前因。恰逢梅圩急需一个继承人来稳住家族,他根本没时间再去寻找合适的上门女婿,便逼梅尔嫁给了加害她的人,生下孩子。之前有记者非议过,梅尔那种铁娘子,居然没反抗。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于丝眉心收拢,却没出声。 纸人继续说:“梅圩十几个子嗣,都在觊觎族长之位。如果她反抗,被逐为弃子,那她的未来会比被迫生下强|暴者的孩子更惨烈。” 于丝停了停,拿起烟,推门下车。 走到栏杆边,火光一闪,烟燃起。 风将她的头发吹开、烟雾散去,她只是盯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脚步声靠近,希亚走到身侧。 于丝没说话,也没回头看她,仍然望着海平面。 希亚双手也按在冰凉的栏杆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投向远处,又扭头看她。她牙齿轻轻叼着烟,烟雾在她脸前一层层散开,又遮又掩,浓浓的五官、淡淡的唇色,都很让人沉醉。 她将烟捻灭在栏杆上,转头:“当年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吗?” “没人知道。”希亚说:“我也知道不多,还是因为当时解决一些刨根问底的记者,销毁他们的手稿时,勉强了解了一些。” 接下来,于丝从希亚口中听到了不多的那部分—— 梅休宁曾是梅圩的保镖,被媒体评价最帅保镖,后来,梅圩把他派给梅尔,但梅尔谨慎又不喜招摇,她的行程都经过层层检查,更有军队在侧,哪里需要保镖? 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没活干,媒体又开始报道“最帅罪犯”、“最帅地勤”,全网几乎忘了他,他觉得憋屈,又不敢怨,因为不会有哪里比梅圩给的报酬更丰厚了。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他引以为傲的身材都因缺失锻炼而没了巅峰时的风采,怨恨随之升起。 终于他受不了,计划了半月,在一场聚餐上换了梅尔的酒,趁梅尔醉酒强|暴了她。 很快风声出来,梅圩钦点梅休宁入赘,或会代梅尔担任下一任族长。 其实不过是梅圩为掩丑闻,才对外称梅休宁是“精挑细选”的结果。 后来梅尔生下隋弋,装出贤妻良母的样子,事实上,她事无巨细,渐渐地把整个家族掌控在自己手里。 梅圩一死,她推翻旧制,大刀阔斧修剪家族枝叶,开启梅尔的时代。 梅休宁一直没有实权,这之后更是被梅尔架空。 梅尔宣称他为家庭甘愿退居幕后。其实是锁住他手脚,把他当狗养。 偶尔需要他露面,就打针,让他看起来像个人。 而隋弋,也不能叫梅伊了。 隋弋并不是传闻中因“血统”问题而改姓为隋,是在梅圩死之后,才被梅尔改名隋弋。 梅尔恨死了强|暴她的男人和被迫生下来的孩子,不允许他跟自己一个姓氏。 于丝听完,忍不住又想抽烟,手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烟盒,眉心渐渐皱起。 这时希亚伸手,从她口袋里掏出,递到她指尖。 于丝也不尴尬,叼出一根烟,连按打火机,几下都没点着。 她皱眉,正要再试,希亚已伸手接过,轻巧一按,火光就跃起,随即抬手替她挡风,为她点燃那支烟。 于丝手指夹着烟,小拇指勾了勾额前乱飘的发,说:“那,隋弋呢?” 她是想问,隋弋什么感受,对梅尔恨他这件事。 希亚的脸上没有波澜,半晌,说:“我不知道。” “梅尔不爱他,梅圩也是吗?”于丝明明已经知道梅圩连亲生女儿都不爱,对隋弋又能有几分在意?却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希亚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有没有人爱隋弋,但希亚真的不知道。 于丝不追问了,问出来隋弋悲惨的前半生,她还要心疼。 心疼男人能有什么好结果啊。 她快速抽完烟,准备回车上,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过头,走向希亚,到跟前时,正好一阵风吹来,她的头发遮住眼,眼神向下又向上,眼珠转到左边又回到右边,最后问:“那些记者都是怎么写的?关于隋弋的那部分。他小时候……” 希亚还是摇头。 于丝不问了,回到车里,纸人却预料到她的心思一般,发来旧记者的手稿,字句被年月模糊了棱角,但她认得每一个单词—— 早在隋弋三岁时,梅圩就表现出对他的厌恶。 并非因为隋弋的出身,而是因为有“诸子平庸”作对比,他一想到唯一具备继承潜力的是女儿和她的儿子,而女儿的优秀也源于她的母亲,跟他无关,就难释怀。 他想不通,他的基因凭什么生不出优秀的儿子。 却偏偏如此。 他临死前,咬牙留下遗言,要求梅尔在旁系男丁中遴选继承人,严禁家族落入外姓手里,梅尔伏在病床前,哭着答应,像无可挑剔的大孝子。 但她扭头就把梅圩的骨灰给扬了。 梅圩说的话她也一句没听。 除了一点。 她真的放弃了自己的儿子,把他丢在地下室,拴着手脚养了五年,他十岁时,她才把他放出来。 还是因为当时梅文诺几人联合施压梅尔,要求她遵循梅圩的遗愿,在旁系子弟里选一个继承人,她不愿,便推出隋弋,说姓而已,在血脉面前不值一提,硬是把隋弋摁到了继承人之位。 那时家族中无人能与梅尔抗衡,纵有人心生不甘,也只能隐忍。 隋弋十岁起,便以继承人之名被梅尔悉心栽培,几乎轻而易举地占有了这个世界上最优质的资源。 他也不负所望,二十一岁仅凭两个决策,便令全球蒸发九万亿美元,而他本人狂揽四千多亿,顺利跻身全球投机教父之列,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那一位。 尽管隋弋在各方面都展现出“高质量人类”的底盘,终究是人。 是人就有欲望,就有可能因为欲望葬送前程—— 他的天赋比同龄人更早显现,叛逆期却比同龄人来得更晚一些。 刚在国际上崭露头角,他便辗转墨西哥、俄罗斯、缅甸等地,涉足灰色产业,与□□交手,流血,也染了血。 梅尔因此与他决裂,对外宣布剥夺其继承权。 隋弋似乎并不在意,直到梅尔去世,他才像是从梦中惊醒,终于回归正轨。 于丝快速浏览完,通篇描写得还算客观,就是不知道客观是不是只体现在口吻上。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远方,过了很久,她扭头问希亚,“喝点去?” “酒精只是麻醉情绪,不治情绪。” 于丝又转头看向前方,说:“我只是终于找到我跟他的共性了,不然他总像神,我总觉得他喜欢我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话毕,她的眼神几乎泄了气,沉下去,淡淡地又说:“原来他不是一朝成神的,他也是这样一步步爬过来的。” 他也浑身是血,首先是自己的,才是别人的。 * 包房灯光昏暗,烟雾在空气里打转,桌上散着酒瓶和烟灰。 塔隆倚在沙发角,指尖转着杯。 桑德拉半靠着,指间一支烟,火星一闪一灭。 两人沉默,气息缠在烟里,都不打算开口般。 房门忽然响了。 塔隆一声“What’s it?”(是谁?),门外人回复:“Room service.”(客房服务) 随即服务员推门进来,推车停在沙发旁,随后揭开圆顶盖,罩口的热气一涌而出,盘里摆着煎得金黄的鱼肉,旁边铺着芦笋和马铃薯泥,酱汁沿着盘边流出一圈。 片刻,烟雾被气流搅散,午后的强光穿过缝隙,落在两人之间。 桑德拉掐灭烟,塔隆抬眼,目光交汇。 服务员离开后,桑德拉便开口,“Have you decided?”(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顿派罗南跟着她,名为保护,实为监控。她借口头疼睡觉,从窗户溜出来的,不能久待。 塔隆放下翘在桌沿的脚,双臂弯曲,撑在大腿上,背弓着,不去看桑德拉,“I don’t have the strength to oppose Sutton, and I’ve already made an enemy of Sui Yi. I’m trapped now, and agreeing to Sutton’s offer is the only path left.”(我尚没能力跟苏顿抗衡,又跟隋弋结了仇,现在骑虎难下,除了答应苏顿招揽,没任何路能走。) 桑德拉也学他的姿势,只不过抬起头,“You know Sutton’s been prepping for this show—so why’d he insist on having me here?”(知道为什么苏顿把我请来看这场热闹吗?) 塔隆抬头,直视桑德拉。 他其实能猜到。 桑德拉在CIA浸淫多年,积累的实战经验和人脉,正是所有灰色产业最眼热的资源。 任何事,只要能走通正规渠道,终究会顺畅得多。 桑德拉此时又道:“"I'm open to collaboration, provided you secure an escape route for me.”(我可以跟你合作,条件是你给我开一条逃生通道。) 塔隆一笑。 果然。 苏顿显然打算对桑德拉用强。为防反抗,他切断了她的对外通讯。孤立无援之下,桑德拉只得在这里寻找盟友。她找了一圈,最终锁定了自己,毕竟自己与苏顿、隋弋不可能真正走到一起,正是她眼下唯一的生机。 塔隆直白地说:“"Looks like you need my help more than I need yours.”(看来是你更需要我帮忙。) 桑德拉也不否认,后仰陷进沙发,双臂搭上靠背,二郎腿利落翘起,从容道:“Helping others might be your only way out. When you live by the blade, you never know when you’ll die by it, so it’s smart to build up a little goodwill. Sutton asked me here to talk business. He brought Wang Zhenyang just to throw him away when he’s done. You’re still safe now, which tells me he wants you to take Wang’s place. Believe me, before the game starts, he’ll come to you with that olive branch.”(能对别人施以援手,对你来说,也是生机。刀尖上舔血,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刀下亡魂,所以给自己积攒一点德行,是有好处的。苏顿请我来是因为要跟我谈合作,他带王振烊来,纯粹想卸磨杀驴,你目前安然无恙,我猜他想让你取代王振烊,不信看吧,赌局之前,他一定会来对你抛出这根橄榄枝。) 塔隆眯眼。 这老女人,全说准了,唯一偏差是,苏顿已经找过他了。 桑德拉观察到他动摇的表情,乘胜追击道:“Wang Zhenyang fought alongside him, and he still cast him aside without a second thought. You shared a bed with Matt, the one who betrayed him — what do you think your ending will be? You’re just another mule to him.”(王振烊是跟他打天下的人,他说放弃就放弃,你跟背叛他的马特睡过一张床,你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是另一头驴罢了。) 谈话进行到这里,塔隆才感到压力,因为桑德拉恰好戳中他的痛处。 与苏顿合作本是无奈之举,他太想替马特报仇了,但这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换。而苏顿让他动于丝,以牵制隋弋,这一步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反复权衡,觉得桑德拉说得有理,他该为自己多争一条活路。 片刻沉默后,他摊了牌,坦白道出计划—— 他打算绑架于丝。 桑德拉愣住,猛地起身,盯他看了很久,才冷冷道:“"Sui Yi's keeping a close eye on her.”(隋弋看她可看得紧。) 塔隆耸肩:“It's nearly impossible for me, but with you it's different. Sutton's watching you.I can pass messages outward. In return, help me clear the official surveillance along the route so I can get her out.”(对我来说确实难如登天,但你在就不一样了。苏顿在监控你,而我可以帮你对外传递消息。作为交换,你必须帮我清除一路上的官方审查,让我顺利把人带走。” 桑德拉的眼珠微微转动,目光一刻不停地游走,像在飞快过滤这个计划面对的所有障碍。 塔隆看似淡定,不多时也同步她蹙眉的频率,手指飞速地敲着桌面。 很久,桑德拉定睛,说:“I accept.”(我接了。) 她接受苏顿的不平等条约,源于于丝这个威胁。 她是于丝的杀母仇人。 若塔隆计划成功,她便除掉了世上唯一能威胁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