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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0 ...

  •   第一百章
      晚上隋弋就住在Conlay,不是于丝家,是在她楼上,同一户型,十分冷清,除了书房,其余几乎是原装。
      于丝去过一两次,不爱去了,样板间似的。
      相安无事的一夜后,于丝照常去实验室,病还没好透,嗓子哑着,反应也慢一拍,她也不管,做好防晒,提伞出门。
      刚下楼,秘书上前,说:“车在那边等您。”
      她顺着秘书的眼神看去,好陌生的一辆车,新买的吗?真有钱啊,三千万玩儿似的。昨天她应该提五千万,五百万还是太便宜他了。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隋弋的脸。
      她站在台阶上,“他要干什么?”
      秘书回答:“视察。”
      “……”于丝说:“是实话吗?”
      “是。”
      那就不是。
      于丝没有追问,直接上他的车。
      免费的司机多舒服。
      还能保护她。
      她至少有一刻不用担心被刺杀。
      车厢安静,城市的早高峰还没追上来,窗外光影一格一格滑过去。
      于丝坐在副驾驶,偏头去看他。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稳地望着前方,线条冷漠,眉眼收得极紧。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闭上了眼。
      *
      大越和孔孟正在窗前,看外头的景致,一眼看到一辆黑色宾利慕尚特别版缓缓驶入实验室园区。
      临近门前,轮胎一转,前轮角度略调,车身顺势横移半尺,刚好落入车位。
      引擎随即熄火,红灯灭掉,车门没有立刻打开。
      大越和孔孟对视一眼,孔孟说:“又换新车了?”
      “不是吧。帕加尼没买几天呐。”
      孔孟哼,“帕加尼之前的奥迪A8 L Security Plus也就开了半月。”
      大越咂嘴:“也是。”
      车门先在右侧打开,于丝下车,甩个小包到肩膀,抬脚走向门厅。
      随即驾驶车门打开,隋弋下车。
      “我……”
      “操……”
      两个人默契地开口。
      围着仪器说话的研究员也都停下,纷纷围上来。
      “那是隋弋吧?”有人揉揉眼,“他送她来的?”
      有人说:“是,咱背后的老板。是,送她来的。”
      “天天听说于师想搞师徒恋,但隋弋不给机会,这哪是不给机会,这分明是郎情妾意啊,成是给她装完了。”
      “嘘。”
      *
      于丝早预料到隋弋的“视察”会影响工作进度,果然,实验室里空气沉得像一掬泥,所有人都下意识收声,连仪器的嗡鸣声都弱了。
      她提速来到办公室,在隋弋进门后,关闭窗帘,拉开椅子坐下,十分不悦:“送到就得了呗,你还进来?你没看他们都不上班了?耽误工作你负责啊?非要让他们觉得我跟你有一腿?”
      隋弋也坐下来,“你不到处宣扬我跟你有一腿?”
      嘿呀。
      反客为主。
      于丝多聪明啊,立刻起身,抬腿跨坐到他腿上。
      隋弋眉心一动,指尖顿了一瞬。
      于丝一只手搭上他肩膀,身体前倾,指腹轻轻扫过他衬衫的衣领,又缓缓擦过他耳廓,说:“那你意思是,满足我的愿望,让这流言坐实了。”
      她声音轻,语调却故意压得慢,势把每个黏糊的字都送到他耳边。
      隋弋没有反应。
      于丝胆子可大,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滑,慢慢抻平他胸口那一小道不明显的褶子,指尖戳一戳他的心脏,却偏到他的胸肌甚至是腹肌上,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他抬眼看她,目光沉静,没回避,也没迎合。
      她低下头,脸贴近他侧脸,热气呼进他耳朵,手同时绕到他脖后,随即流畅地枕在他肩膀,“那你能不能公开一下,就牵着我到外头溜达一圈,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
      她说话时,手指不安分地解开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另一只手沿着他的粉点打圈圈。
      “你要是不想,”话间她的嘴唇已经贴在他喉结边上,“就拒绝,我会从你腿上下去……”
      说完低头亲了一下他锁骨,不深,只点到即止。
      隋弋终于抬手,似乎是要揽住她的腰,却只是轻轻一拨,刚好让她身子微偏,歪向办公桌。
      于丝不得不双手拄着桌沿,这时身子拧着,也不舒服,便不情不愿从他腿上下来,顺势撑住桌沿,脚一蹬,轻巧一跳,坐到桌边,晃着双腿。
      隋弋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走到窗前,停下。
      “你又不是牲畜,牵什么?”
      “……”于丝也能理解,隋弋为什么是个光棍。
      长得好看、有钱,冲他来的不在少数,可真接触后,基本上都撑不过他的刻薄完全暴露出来的那一刻。
      人是贪的。
      起初觉得有钱就够,有钱了又想要爱;以为有爱就好,有爱了就是“爱又不能当饭吃。”
      于丝指着门口:“那滚蛋,别影响我拿诺贝尔。”
      隋弋没有转身,话传过来,“一个欧美中心视角的奖,可以不拿。”
      于丝晃晃手指:“是我可以不领。”
      隋弋弯唇,“如果旁人可以轻易影响你的进度,就说明你还没有拿这个奖的资格。”
      于丝微笑,“旁人肯定不能,但你又不是旁人,你是我的心上人。”
      “既然是心上人,那在不在你身边都会影响你。”
      “……”
      “那走与不走有什么区别。”
      “……”
      于丝不再跟他打哈哈,说白了吧,“你是担心我吗?那是不是说,我是你很重要的人。”
      隋弋面色未改,只是眼睫轻轻一敛,片刻,他才说:“你知道,我是有敌人的。”
      他岔开了话题。
      于丝顺着他的话,想到十一支盟,“你害怕吗?”
      “不。”
      “但你很紧张。”于丝抿唇,“其他科学家,是不是死在他们手里?你怕我跟他们一样?那你有这样保护过别人吗?你没有这样,是不是说明我对你更重要?那是哪一种重要?你又能保护我多久呢……”
      她好多问题,一开始或许是想要答案,后面纯念经,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快。
      他盯着她的脸,静了几秒。
      于丝以为他不会答了,转身去拿终端,准备去实验室,然后下午照常开例会。手刚伸出去,他的声音传来:“是在紧张你。”
      她顿了顿,抬起头,心里涌上一种怪异的感觉,但很快压下去,“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要造谣了,说你被我打动,深深爱上我。我是隋弋的人,动我者死。”她知道这话听起来有点犯病,但保命要紧,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不能再失去科学家了。”
      于丝就知道,“呵。”
      懒得废话,她要去干活了。
      她不过是个科学家,他护的也只是他的科学家。但他的科学家这个身份不保命,陶衡博士比她更聪明、本事,也还是死了……
      *
      接下来,隋弋白天准点接送于丝上下班,晚上亲自下厨煮那套豪华版方便面。
      要不是游轮会议拟邀阶段,他的验资出了问题,他得赶去处理,她都不知道这人要待多久。
      虽然他走了,却也不掉以轻心,把秘书留下了。
      实验室一楼的内部咖啡厅。
      于丝看着坐在对面的秘书,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六年,两人之间好像达成一种默契,但好像也没有。
      于丝试探着问:“你是我这头的。”
      秘书说:“我听命于老板。”
      于丝摇摇头,“你听我的。”
      秘书拿起手机。
      “诶……”于丝赶紧阻止她,“什么时候添了打报告的毛病。”
      秘书说:“您一般要求我听话,就是有馊主意。”
      于丝也不兜圈子,“叶永豪,人称叶主席,他在乌鲁冷岳拥有近英亩的独栋豪宅,准备拿来给他二十岁的闺女举办生日宴。”
      秘书便问:“你被邀请了。”
      于丝点头,“这席面老大,我觉得不能我一个人吃,所以你跟我去。”
      秘书又问:“只有我跟你?”
      于丝闭眼摇头,“先前林女士因我受了惊吓,是不是得补偿她一下?”
      “……”
      “我有一个朋友要来度假,今天下午飞机,我招待他得花不少钱呢,但如果借花献佛,我是不是省了?”
      “……”
      “我最近还交了一个朋友,前几天隋弋看得严,我也没跟他说上话,正好有席吃,我决定邀请他去。又联络感情,又让他感到亏欠,一举多得。”
      “……”
      于丝全部数完:“咱五个,临时组一个F5。”
      “……”
      *
      乌鲁冷岳庄园。
      门口无标志,出入需要双重授权卡。主园内灯火全开,园中三十米长桌,银器泛光,烤炉飘香。
      一半是排场,一半是官场——
      宾客里包含银行家、高官、华尔街资本家,以及东南亚旧军阀之类。
      千金刚换完礼服,正走上台阶,闪光灯一波接一波,人群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也正是在这热闹掩盖之下,于丝一行五人才这么顺利从偏侧廊道步入主园。
      李特打头阵,他喜欢装逼;
      狐蝠随后,他是来度假的,本来让于丝给他安排个远离市区的酒店,结果一下飞机就被她接这儿来了;
      林女士戴着礼帽,挎着包,有一点点胆怯,她好久没参加这种场合了;
      于丝穿一整身Lululemon,像是来练瑜伽的;
      秘书在最后,她正常多了。
      五人,一个帮派首领,一个刺客,一个前黑|道家族长女,一个于丝,一个隋弋贴身护卫。
      纯男女老少组合。
      根本看不出来原本很牛逼。
      现场分主桌、贵宾桌、外围自助区,于丝在受邀之列,自然被安排在贵宾桌,但她带了家属,为了不引人注目,就带大伙进了自助区。
      自助区在整个庄园最大的厅,提供完整冷餐、热菜、酒品,自由取用,摆放的是高脚圆桌、长桌、站立区、临时沙发等。
      还有舞台呢,这意味着,还有明星演出。
      五人在一张避开监控的圆桌落座,于丝刚把信号干扰器打开,重新放回包里,服务员走上前来。
      他先在四人面前放下冷饮,展开小巾,为三位女士铺在膝头,然后低声道:“这边是自由席,随意用餐。”
      说完,他递上卡片,问道:“今晚主菜可选三款,请问是否有忌口?”
      “海鲜。”于丝顺口点道。
      他低头致意:“好的女士,冷盘稍后送上。”
      说完离去。
      狐蝠不满:“怎么不问我。”
      于丝瞥他:“废话,人家就请了我,我已经是舍了好大脸,才把你们都带进来的,这还挑眼?”
      狐蝠也瞥回去,“那你给我定个海边酒店,我现在就走,回去睡觉。”
      于丝无奈,挪过去,耐心跟他说:“怎么不识好歹呢,酒店有这儿舒服吗?你知道叶永豪是谁吗?表面是重工业集团一把手,实际隐含数家‘跨国子公司’,其中一部分承接的是边境矿脉,是几大地下走私路线的分成人之一。”
      狐蝠挑眉,“所以呢,就能影响我睡觉了?”
      啧。
      于丝跟十八岁小孩讲不通。
      简直叛逆!
      四年半前,狐蝠先后刺杀了两名日本高阶政务官,事发后,日本政府发出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因为他是美籍,行动手法看起来接受过军方特殊训练,美国择不清楚自己,只能被迫回应盟友的请求——
      将以“转押途中遭遇袭击”为由,策划一场假劫狱,实则趁乱将狐蝠灭口,一方面安抚盟友,一方面躲掉外交丑闻和连带责任。
      于丝盯了这件事两个多月,押送文件调不出来,就找关系一句句套,一次次交叉印证。
      最后,她死皮赖脸、软磨硬泡从隋弋手里借出一支专门反干扰渗透、能在人群中提走目标的高规格突击单位,硬从几大机构眼皮子底下把人救了出来。
      后面找了具尸体顶替了事。
      越想越气。
      于丝瞥他一眼,这小|逼崽子一点都不感恩。
      林女士在这时给狐蝠舀汤,“小伙子长得真漂亮,你怎么中文说得这么好?”
      “欸……”于丝紧拦慢拦,没拦住林女士这张嘴,果然,她一说完,狐蝠立即瞪向于丝。
      林女士挑起眉,一头雾水。
      李特恍然,喝口水,说:“于丝逼的吧,不然他说话也不能这么冲。”
      林女士也不替于丝说话了。
      太过分了。
      于丝也觉得他们太过分了!
      她多不容易啊!
      她这一生。
      哦这半生!
      殚精竭虑!
      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
      隋弋的钱那么好偷呢?她付出了多少才勉强给他们这么舒服的生活!
      以后再有席吃,她不可能再带任何一个人!
      五人一时间陷入谁也不搭理谁的僵局,要不是服务员端菜打破沉默,可能还要僵下去。
      可一上桌,他们像都饿了,一吃起来就把先前掐架的事抛到脑后了。
      林女士看着叶永豪的长子手持酒杯,挨桌敬酒,一边从于丝剥好的螃蟹肉里夹来吃,一边说:“看似是给闺女过生日,其实是给儿子拉拢、结交更多人脉的机会。”
      于丝剥螃蟹剥得认真,李特接过话头:“能到的都是被拉拢成功的人脉。”
      林女士否认道:“涉黑的组织行事一般是可以不合作,但不用撕破脸。所以有很多人是跟叶家没往来的。”
      于丝点头。
      老牌教父的千金说话,自然是有参考价值。
      狐蝠也从于丝剥好的螃蟹肉里夹来吃,看向主桌一个黑衣男子,说:“十一支盟的黑田慎吾,经营亚洲最大的毒品合成与分销的暗厂。老挝、缅甸军阀都跟他交往密切。”
      林女士抬起头来,“叶家要做毒品生意了?”
      李特摇头,“叶家走私矿产的,肯定是想参与开采缅甸北部的克钦邦翡翠,找黑田慎吾疏通路子。”
      林女士歪头道:“黑田慎吾过来是给他们这个机会?”
      于丝剥了两只蟹,准备开吃了,扭头一看,她蟹呢?顿时撂下筷子,拍桌子,“一个个的是不没长手!”
      狐蝠下巴点一下于丝,回答林女士的问题,“问她,她要是单纯来吃席的,我把头砍下来。”
      林女士和李特齐齐看于丝。
      于丝拿一只虾,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女士捧起手机,是戴京滕一家因电路短路引发火灾致死的新闻,全球热议至今。
      她看完抬起头:“戴京滕全家被灭?这不是孟买警方今年最大的笑话吗?明明是灭门,却说是跑电。”
      “哦。”于丝开错页面了,滑下屏幕,切到下一页。
      后面新闻是——
      隋弋公开推出脑机计划,本应成为全球焦点,但因戴京滕灭门案震动太大,舆论风头全被夺走,“脑机计划”四字的大数据采集次数甚至不如“闭门会议上戴京滕数次反驳隋弋”。
      林女士不懂,“他为什么反驳隋弋?再就是新闻为什么不放隋弋的脸?隋弋是你实验室投资人吧?你见过他吗?”她又问狐蝠,“你见过吗?”
      狐蝠反问:“没看过别的新闻吗?他又不是不露脸。”
      林女士垂下眼来,说来惭愧,她好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对现在的男人总有一点脸盲。
      “帅吗?”但她还是好奇的。
      狐蝠觉得隋弋不如自己:“一般。”
      李特眼角一抖:“真敢说。”顺便问于丝:“你不是说你是他的女人吗?怎么又是投资人了?”
      林女士挑眉:“哦?”
      于丝吃着鸡爪,挑着回答:“他反驳隋弋,是不希望脑机计划成功。脑机推不出去,隋弋最多掌握财富,这样两人对上,他还有胜算。”
      林女士皱眉,李特和狐蝠也抬起头来。
      于丝继续剥虾:“那次闭门会议可能闹得很不愉快,所以戴京滕把我绑了,所以隋弋顺势灭了他全家。”
      李特顿住。
      秘书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
      她并不奇怪于丝可以推出事情真相,但居然这么快?
      林女士“噫”一声:“好血腥哦这人。”
      于丝吃着:“正常暗网下订单,即便匿名、使用隐藏系统、加密货币支付,也能定位IP。但绑架我的单子是代下的,特别专业。”
      这段时间,于丝在隋弋眼皮底下联系纸人不易,幸亏纸人效率高,交代的事办得妥帖。
      林女士意识到:“那你为什么确定是戴京滕下的单?”
      李特也疑惑地看她。
      于丝看向主桌的黑田慎吾:“跟叶家有业务往来的是戴京滕,本来在受邀名单的戴京滕变成黑田慎吾,说明十一支盟接手了戴家生意,或者说明戴京滕以全部身家作为诚意,求助、投靠了十一支盟。这样推算,订单就是十一支盟代发的。十一支盟发单,自然专业。”
      三人一齐看她。
      于丝吃完最后一只虾,说:“这个订单明明可以是炸掉隋弋的一个自由港,却是绑我,说明他们不冲隋弋的钱,是冲他的科学家。那隋弋之前遇害的科学家,极可能都是死在十一支盟手里。”
      林女士震惊地拍桌,没听懂全部,但懂了最后那句。
      秘书沉默,李特低声说:“可十一支盟也就跟隋弋五五开啊,怎么可能主动挑衅隋弋。”
      狐蝠说:“你这么想,别人也会这么想。都觉得他们不会动手,当他们真动手,反倒没人怀疑。”
      李特点头,问于丝:“那你没证据,知道是谁又有什么用?”
      于丝擦擦手:“十一支盟和隋弋滴水不漏,但戴京滕是烫手山芋。他跟叶家还干着拐卖的勾当。”
      李特不以为然:“不能。拐卖人口不可能密不透风的,但叶家这么多年没传出过风声。”
      “你知道叶家运营几家人力外包公司?知道每年调度多少‘技工’?”
      李特卡住。
      于丝知道这些信息。
      也有一段故事。
      前段时间,扬帆集团在缅甸的一个工程项目出事了——
      宋邈带队的勘测小组失联。
      杨斩雪不敢声张,她和宋邈接手集团以来战战兢兢,董事会一直想抓他们的错处大做文章,她不能让这件事曝光,于是找到于丝,试探她能否借隋弋的势力找回宋邈,并对她承诺这份恩情一定报答。
      于丝应了,开始查。
      纸人很快查出,这些赴外工作人员被当地一家接驳公司转包,交接记录全都被抹除,去向不明。
      她便动用了从烽。
      那位对极端案子上瘾的前边境刑警。
      从烽奔赴缅甸,从接驳公司和运输车辆查起,很快认定是拐卖案——
      拐来的人被送往掸邦矿区营地,分类处理,流向器官、性、电诈三大市场。
      从烽伪装成垃圾回收工,蹲点半个月,确认宋邈被关在一个单间。
      那间房不锁,但有把守。
      每天清洁工清理卫生时,守卫会下楼抽烟。
      从烽趁机勒死清洁工,顶替上岗,把宋邈藏进推车底层,盖上塑料布,从西侧垃圾通道出了营。
      宋邈醒来后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这营地是由“广厦人力”管理。
      纸人一查,这个“广厦人力”层层套壳,挂在戴京滕名下,实际上归叶家运营。
      于丝端起冰饮。
      秘书自然地从她手里夺走,换了温的。
      于丝下意识算了下生理期,是快到了,接受了这杯温水,指着叶家公子叶肃,又说:“叶肃前女友是个泰国网红,上月爆料他脚踏两条船,他没回应。几天后,那网红又发文说自己是因爱生恨才造谣。再过几天,她去迪拜拍戏,和车上另外两名演员一同失联。”
      热菜上了,李特边吃边问:“被拐了?”
      于丝说:“没人怀疑是叶肃干的,因为事发时他一直出席叶家各种大型场合,频繁露面,风平浪静,像现在这样。”
      林女士关心道:“仨演员最后找到没?”
      狐蝠那半大小子,吃得比谁都快,把桌上菜扫得干干净净,才慢悠悠摸着肚子开口:“你想借叶肃前女友那事,把火引到叶家,再烧到戴京滕,最后牵扯出十一支盟,对吧?”
      于丝轻抿一口温水,像饮酒一样郑重而从容:“你说的没错。”
      “我不帮你。”狐蝠说。
      李特瞬间明白于丝带他玩儿的目的,就她干的这些勾当,以后他想撇清自己,都撇不出去,“我跟叶家井水不犯河水。”
      林女士摇摇头,“我只有钱而已。”
      秘书许久终于说了一句:“你不能冒险,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于丝继续抿一口温水,对狐蝠说:“你刚吃了多少只大螃蟹数了吗?没我,你吃得上吗?”
      “……”狐蝠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该怎么骂她,到了嘴边却骂不出口。是因为她救过他的命吗?
      于丝看向李特:“你派来绑我那俩人,一个叛逃的俄国特工,一个苏顿集团的内鬼。他们不到走投无路不会投奔烈兰会。你碍于规矩没法拒绝,又不敢得罪俄罗斯方面和苏顿,所以接了。正好有单子,就把他们派出来,打算事成后悄悄干掉,和手下说他们在任务中死了。结果让我顺手清理了。”
      她怎么可能在没查清烈兰会成员的底细前就贸然去收编他们?她多惜命啊。
      “……”
      李特不说话,低头猛吃。
      于丝语气平静:“你最好祈祷你烈兰会的成员永远不知道这事,否则他们怎么看你;还有,俄罗斯和苏顿会不会记你一笔,你也要小心。”
      李特吃得更快了。
      操。
      这死娘们,真几把阴毒。
      于丝转向林女士:“你放我鸽子,是因为去接你老公。你以为他金盆洗手了,想和你安稳过日子,结果是小三怀孕,而他正被追杀,只能求你把他们藏到安全地方。你气得发疯,但你不懂得拒绝他,还是赴约了。”
      林女士脸色变差。
      于丝还没说完:“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司机递给你一包纸巾,你发现了里边的干扰器。你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那一刻你脑子里起了一个计划。
      “你关机,用共用电话联系了你爸的旧部,他们迅速安排了人和车到机场,你载你前老头和那孕妇去了非法移民区的简易住房,在那里杀了他和那个女人,让你的人收拾残局。之后你赶去看演出,路上开机连网。”
      于丝收编烈兰会后,肯定要问清楚绑架她的整个计划,包括林女士身上的信号干扰器是怎么放上去的。
      知道林女士去了机场,她肯定要弄清楚林女士为什么去机场。
      只能说,林振华的时代过去了,旧部早就跟不上如今的局势,善后做得像屎。最后还是纸人改了那辆车的登记信息,才帮林女士把痕迹彻底抹净。
      于丝最后看向秘书:“我是隋弋的科学家,但隋弋有十二个科学家,已经死了一半,如果我只是他的科学家,那对他再重要,也会有生命威胁。”
      秘书欲言又止。
      于丝垂下目光,“与其心惊胆战,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降临,不如先发制人,为自己多讨一条生路。”
      她说得冷静又合理,秘书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演戏,但倾向于是真的。可隋弋叮嘱过,别听她的话,别看她的眼睛,别信她的眼泪……
      算了。
      她得先保护她。
      李特问:“你打算怎么从叶肃的前女友入手?得先找到她吧?”
      于丝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在桌上,几人一起凑过来,林女士先说:“这,是个组合吗?”
      照片中两个女生漂亮得离谱,于丝说:“这是一个职业钓鱼小队中俩负责勾引的成员,另外还有俩聪明的从没露过面,负责调查、布局、扫尾、抽身。”
      李特有所耳闻,“暗网好多活捉、暗杀她们的订单,最后一次有她们的消息好像是在瑞典一带。居然四个人?”
      于丝没回答,等正对面一桌同样避开监控的位置坐了人,便起身,拎着装有信号干扰器的包上前,坐下来。
      几人一头雾水。
      于丝对面前一个同样不解、还有些防备的女人说:“现场布防的是现役PASKAL(马来西亚皇家海军特种部队)。”
      女人一顿,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而且我也不认识你。”
      于丝继续说:“对面的顶楼有两组狙击点,千金半径五十米内,任何不明生物靠近都会被打成筛子。你想绑她,跟登天没什么区别。”
      女人肩膀一抖。
      于丝在她逃走前,攥住她,平静地喝一口她面前未动的饮品,“当然,你可以试试,验证我说的话对不对。”
      女人眼圈泛红。
      于丝看着她扣放的手机,平静道:“他们怎么起运人口、分类分流、送到全球各地,我都清楚。我可以帮你们救出那两个姐妹,但作为交换,你们也得替我办件事儿。”
      女人眉心一跳。
      此时正跟她通话的另一个成员也一样。
      片刻后,女人拿起手机:“稍等。”
      她退到一边打电话,于丝扭头看一眼自己人,眨了一下左眼。
      林女士接收到,问狐蝠,“你看得懂吗?她那个眨眼?是什么意思?”
      狐蝠说:“不要研究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路数,变色猴一样你猜不准。”
      李特好奇地问:“不是变色龙吗?”
      狐蝠看看于丝,坚定地说:“猴。”
      于丝凭啥当龙?
      于丝那边,女人回来,重新坐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叶家那批转去迪拜的受害者里,有你两个同伴。至于我怎么确定是她们,你不妨顺理想想,我是怎么知道你的模样的,又怎么知道你们之间关系的。”
      女人不敢信她,但眼下也没别的辙,而且她既然能知道这些,那应该是个有本事的。如若不是,那就算倒霉,正好四个人团聚,黄泉道上也能整整齐齐的。
      打定主意,女人说:“办什么事。”
      “我给你编辑好了文本,等人救出来,按我说的发布就行。”于丝没卖关子。
      女人不同意:“你这意思,不就是要我们暴露身份吗?就算那两个外表公开的人,也只是圈内人知道,真要曝光,等于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事后针对我们的悬赏只会更多,不会少。”
      她这就说到重点了。
      于丝拿出手机,“咱俩加个微信。”
      女人不懂。
      于丝把话摊开来说:“我保你们,但你们以后,得替我做事。”
      *
      李特朝千金多看了两眼,低下头,抿一口酒。
      林女士捕捉到这点,“看上她了?”
      李特皱眉,“胡说,我是在想人跟人的区别怎么可以这么大,她看起来天真烂漫,于丝看起来……”
      “我看起来怎么了?”于丝坐下。
      狐蝠替李特说:“你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啧。”于丝骂道:“别一天到晚诋毁老板,没点员工的样。”
      李特瞥一眼那女人,已经不见了,回头问道:“跟她谈妥了?”
      于丝拿起手机,说:“这边妥了。”
      “什么妥了?”除了秘书,所有人都看向她。
      轰!
      突然一声巨响。
      “是爆炸!撤出去——”
      有人喊道。
      花园里尖叫声此起彼伏,宾客四散逃窜,服务员打翻了餐盘,几位政要人士抱着头蹲下,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李特和林女士瞪大眼睛看着于丝。
      砰!
      又是一声巨响。
      主厅宴台被掀翻,吊灯坠落,玻璃砸在人堆,碎得遍地都是。喷泉边的立柱被炸裂,雕塑裂成石块砸向人群。
      ……
      “保护小姐!快撤!”
      “有人受伤了!”
      “哪来的炸弹?安检是怎么做的?!”
      ……
      一时间,礼堂变成废墟,烟尘吞没整个叶家。
      于丝几人躲进酒桌后,她顺手抓起石头,猛地砸向李特肩膀。
      李特哼一声,怒瞪她:“干什么?”
      她没回应,又砸了狐蝠,接着用石块在林女士小腿划了一道,最后拿碎玻璃压在自己手背。
      林女士痛得龇牙,还没骂,外头已传来高喊:“小姐不见了!”
      几人对视,齐刷刷看向于丝。
      她这才开口:“我们受伤了,爆炸和千金失踪这件事就不可能是我们干的,更不会被甩锅到隋弋头上。”
      秘书皱眉。
      狐蝠捕捉到重点:“所以,其实就是你干的。”
      李特忍痛低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丝没答,扫一眼四周,说:“都躺下别动。”
      几人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照做,各自捂着伤口,装出痛苦。
      不久后,救护车呼啸而至,担架接连进场,他们混在真正的伤员中,被抬上车,送往医院。
      *
      医院。
      于丝几人在一个病房,叶家派来慰问的人一走,他们就从病床上起来,不装死了。
      新闻里这时正在播报——
      昨晚叶永豪在吉隆坡郊区为其女叶兰举办生日宴时突发爆炸,现场数十人受伤。警方证实叶兰在混乱中失踪,疑遭绑架。
      初步伤员名单中包括科学家于丝,伤情未知。
      李特站在窗前,背朝着几个吃炸鸡的人,说:“所以你把我们叫过去根本不是有什么行动,是要弄一个不在场证明,然后另外叫人绑架叶兰。”说完转身,“目的呢?”
      林女士都琢磨明白了,从半大小子嘴里抢下来最后一只琵琶腿,仰头看向李特,“当然是威胁叶家放人了,交换人质嘛。”
      于丝点头。
      就算从烽再有本事,也最多救一个宋邈,单枪匹马救不了更多。何况上次他救宋邈已经惊动了叶家,如今他们防得更严,想再动手,难上加难。
      所以她压根没想派他。
      李特皱眉,刚要说话,门被踹开。
      那女人穿着病号服闯进来,还不忘把门关上再指着于丝骂:“我以为你有渠道,能把人救出来,不还是绑架叶兰?合着用我们的办法帮我们,还让我们以后为你做事,你做买卖一点本钱都不出啊!”
      于丝不高兴了,“炸药不花钱啊,混进宾客里不用伪造身份啊,逃走的路线不用规划啊。你那俩姐妹被拐三天了吧,这期间你们有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吗?我帮你执行方案,达到目的,你们给我办事,合情合理。”
      女人不服,“要不是我的合作方们临时跑路,用得着你帮忙?”
      于丝吃一块鸡,“嗯嗯嗯是是是。”
      “要不是……”女人说一半熄火。
      没有“要不是”。
      那些人因为她们被悬赏,怕连累自己,跟她们断得干干净净。要不是这样,她也不至于三天都没制定出稳妥的救人计划。
      她靠在了墙上。
      林女士拿起一块鸡胸,过去给她,“欢迎加入。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个组织是干嘛的,但肯定吃不了苦头,受不了屈。因为她是隋弋的女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她自己这么说的。”
      女人抬起头来。
      隋弋。
      之前在京西大饭店,她们的同伴就错把隋弋认成目标,那时还幻想过如果可以拿下这个人,她们就提前退休。
      想到这里,她又看一眼于丝,好本事的女人。
      林女士把鸡胸塞到女人手里,回去继续跟狐蝠抢酱板鸭。这几天装病只能喝粥,可馋死了。
      秘书的视线锁定于丝。
      于丝始终避开。避无可避,便冲她一笑。
      *
      医院后院,康复步道。
      秘书坐在石凳,于丝蹲在花圃边,摆弄小花。
      “你把我当成监控用。”秘书说。
      于丝“啧”,扭头说:“说监控也太难听了,他不就是怕我出事,影响他的脑机计划?你在我这,帮他看着,也省了他的计划到时出什么岔子,说是我掉了链子。”
      秘书一言不发。
      于丝摆弄小花,“叶家已经同意交换人质,等四姐妹汇合,就曝光叶肃前女友的事。三人是怎么被逼得改口,然后怎么在去拍戏途中被拐卖到迪拜的,她都说了,录了音频。”
      秘书扭头看她。
      于丝背朝着她,“只剩下音频了,人没救到。”
      “那音频怎么拿到的?”
      于丝站起来,走到石桌前,坐下,“那批失联的人里,有中国人,我国内的朋友报了警,警方直联外交部,向阿联酋递交外交照会,同时中国驻迪拜总领馆向阿联酋外交部提交交涉函,他们外交部再向他们内政部刑侦单位施压,当天位置就确定了。”
      这都多亏了杨斩雪和宋邈。
      “没公开?”
      于丝说:“如果公开交涉,可能就被灭口了。闹大了哪个国家愿意承认自己是拐卖大本营。”
      秘书沉默。
      于丝继续:“国内的救走了,其他人没办法,拿到音频已经是极限,还是因为我们国家的人刚好和这前女友三个人关一起。”
      说完音频来源,于丝又说了巨鲨突击队是怎么绑走叶兰的——
      早在四姐妹其中之二没被拐卖前,于丝就想通过绑架叶兰,以交换叶肃前女友。
      所以,从生日宴的风声放出来时,于丝就派小队进入外包公司了,然后帮助外包公司标中宴会的承办权。
      这样小队成员就以司机、服务员、厨师等身份进入宴会,开始两月的准备。
      宴会开始前一天是最后彩排,他们把炸弹安装在各个区域。
      宴会当天,他们在叶兰水里加入肌肉松弛剂,再引爆炸弹。
      爆炸之后,假冒成医护人员的成员,趁乱把昏迷的叶兰迅速包裹,推上非医院派出的救护车,前往机场。
      巨鲨成员全部撤出,在机场集合,以随行医护人员的身份,护送叶兰乘坐包机,离境。
      安排给叶兰的身份是罕见病,刚好昏迷,可被直接抬上机。
      医疗包机通道不用面对边检官,只核查文件。
      中转时,改变航线,绕开商用航线,在VIP航站楼被接走。
      洗身份等扫尾工作交给纸人。
      巨鲨小队通过“医疗团队免签协议”停留72小时后,由另一航线分批撤离。
      这是原来计划。
      甚至于丝都打通了泰国方面,跟叶家交换人质时,就说是被前女友家人委托的□□,这样叶家就不会怀疑普通家庭怎么能绑得了叶兰。
      于丝原本只是想把叶家当作一份投名状,送给中国外交部。因为折在叶家手里的,不止扬帆集团、宋邈,还有数不清楚的无辜的国人。
      比如冷清东。
      她在纸人提供的名单里看到这仨字,便让纸人细查,才知道冷清东当初筹钱,是为了救被拐到中东的妹妹。最后人没救回,他也折了。
      冷清东的模样她早记不清了,但她一直记得他总为她留灯。
      她想挽救更多像这样支离破碎的家庭,顺便借这份人情再向上方谋个靠山。
      然后她就被戴京滕雇的烈兰会找上了门,差点被绑。
      她很害怕,又不知道怎么办,所有事缠一起就像一团浆糊。
      这时,隋弋助她理清了思路——
      那天在实验室,隋弋难得主动跟她说:“我不是没有敌人。”
      她停顿后,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可整个人却明显紧张,让她觉得不对劲。便让纸人把“十一支盟”的资料和他们的近况整理过来。
      她一看,叶兰生日会的出席名单里,黑田慎吾被加了进去。
      而原本被邀请的人是戴京滕。
      而戴京滕刚和隋弋一起参加完一场经济论坛,回去没多久,就被灭了满门。
      几件事凑一起,她恍然大悟——
      戴京滕求助十一支盟下的单。
      他要绑她。
      同时正在潜伏中的巨鲨小队传来消息,有人要往宴会塞人。
      纸人一查,原来是那四姐妹。
      计划油然而生——
      救出两姐妹,曝光叶家,然后再收编她们四个;
      由此打击叶家,正好给外交部送人情;
      波及十一支盟,让他们焦头烂额一段时间,至少暂时不会再想对隋弋的科学家下手,这样她也就安全了。
      于丝把计划对秘书全盘托出,刚好叶家人质交换成功的信息传来,她从旁边自动售卖机买了两瓶水,分给秘书,说:“我没隋弋那么大抱负,想为人类永生做贡献。我签给他是因为怕死,想通过他变得强大,顺便得到庇护。这些年,我除了拉拢很多人为我所用,真的还算听话吧,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那些我讨厌的训练,我一次也都没落下。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跟以前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比起来,算好,还是算坏,但我不后悔。
      “我也觉得挺好的,认识这些新朋友,认识你。
      “真挺好。”
      秘书微微动容。
      于丝放下水瓶:“隋弋知道你对我好,才把你留在我身边。而你我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秘书当然明白。
      这意味着,隋弋今后很多核心的事,都不会再让她知道了。
      就比如,刚才于丝的叙述里,隋弋对于丝说的“我不是没有敌人”。
      他不是怕,是在提醒于丝,从他最强大的敌人身上着手查。
      说白了,于丝后边想到、做到的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推动。他还派她来保护、看着于丝,就很多此一举。
      所以,显然是把她给了于丝。
      不过她不怪他。
      早在很多年前,她对于丝怀有恻隐之心,他问她是不是喜欢于丝,她就知道,迟早有今天。
      她迟早换领导。
      她抬起头。
      看着于丝。
      她是喜欢于丝。
      这样强韧蓬勃的生命力,她这一生,只在于丝身上看到过。
      怎么会不喜欢。
      她伸出手,“希亚已经就位。”
      于丝眉梢一挑,片刻,弯起一边唇角,握住希亚的手,说:“嗯。于丝收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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