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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案 “你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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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一点儿都不着急啊... ...就这么干等着?”王也盘腿坐在沙发上,翻着书,说道。
歪在沙发另一侧的陈兮懒懒回应:“急也没用,这事儿得楚岚自己想清楚。”
小腹传来隐隐的阵痛,陈兮侧过身子缩成一团,背对王也,轻轻给自己揉着,边揉边想:她以前明明不痛的。
客厅就他们俩人,安安静静,纸质书页摩擦的声音清楚地传进陈兮耳朵里,沙沙作响,白噪音似的,让人心里舒服。
陈兮突然好奇:“老王,你看的什么书?”
“哦,随便拿的儿童读物,叫... ...”王也把书翻了个个儿,看了眼封面:“《小王子》。”
陈兮笑了出来:“你还怪有童心的,好看吗?”
“害,我都多大人了哪还有什么童心?随便看看打发时间呢,说不出是好是孬。欸,你看过这本吗?”
陈兮表示没有,她的童年里,大部分闲暇时光都拿来磨练保命技能了,看“闲书”对她来说有点奢侈。
王也摇摇头,热心快肠的他很想给童年不幸的小陈同学一些慰藉,于是端着那本“儿童读物”挪到了陈兮身边,一字一句给她念了起来。
他暂时收起了一口京片儿,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磁性,清楚又好听。
【在小王子的星球上,过去一直都生长着一些只有一层花瓣的很简单的花】... ...
【她用了好些日子天仙般地梳妆打扮,然后,在一天早晨,恰好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开放了】... ...
【小王子看出了这朵花不太谦虚,可她确实丽姿动人】... ...
【于是,就这样,这朵花儿以她有点敏感多疑的虚荣心折磨着小王子】... ...
【那几句关于虎爪的胡话让我生气,但她其实是在撒娇,希望我能怜惜她】... ...
王也咂咂嘴,隐约觉得后边的剧情不太妙。
果然,在他念到【我那时太年轻,还不懂得爱她】的时候,没心情了。
现在的童话故事都怎么了,不怕给小孩留下心理创伤啊?
他合上书,碎碎念着:“小陈呐,这本不好,咱换个喜庆的。”
没有得到预想的回应,王也一侧头,才发现他的小陈眼睛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周公会面去了。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如温润的瓷器,但眉头蹙着,像散不开的墨迹。
在梦里都不安生么?
王也想抚平她的眉头,又怕吵醒她,最后只是轻手轻脚地拿来床厚实的毛绒毯子,给她裹得紧紧的。
早知道给她念段《太上老君玄妙枕中内德神咒经》了,听那个说不准能睡好点。
***
张楚岚是傍晚回的。
他回来时,陈兮刚醒,她睡得并不安稳,却意外的久。
从她惺忪的睡眼对上张楚岚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出,这个张楚岚,不一样了。
他卸掉了刚见面那会虚假的恭敬和谄媚,神色坦荡,双手插兜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称呼她的全名:
“陈兮,出来,咱唠唠。”
见陈兮从热乎乎的毯子里钻出来,王也怕她着凉,给她递了件外套。小声问:“真不用我去?”
陈兮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没事,径直走向张楚岚,上了天台。
天台风很大,但俩人都没在怕的。
张楚岚撑着栏杆,手里夹着根未点燃的烟卷儿,问:“介意我抽支烟么?”
陈兮和他并肩站在栏杆边,鼻尖划过的夜风里裹挟着淡淡烟草味:
“说实话,我有点介意,而且楚岚,你今天抽不少了吧,都腌入味儿了。”
张楚岚勾了勾嘴角,将香烟夹耳朵后边:“这不是有人给我出难题了嘛,愁的呗。”
陈兮挑眉:“难题么?我觉得还好吧,实在不会做,空着呗。”
“说得轻巧,真交白卷了,老师能放过我?”
“这话奇怪了,交白卷是你的权利,又不像黑内网似的,犯法。”
两人对视一眼,像两个共谋砸了学校玻璃的熊孩子,心照不宣地哈哈笑起来。
熊孩子张楚岚揉着笑得发痛的太阳穴,冷哼一声,问道:
“为什么选我帮你?要查你家老太太当年的事儿,找老王合适点,他和你走得近,又有武当的渊源在,论社会地位和人脉,放这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抱他大腿,不是比求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要来得稳妥?”
陈兮坦言:“因为你会更擅长些。从人堆里捞我的速度看,你查东西很有一套。至于老王,他背景确实牛,但这都是圈外的力量,圈子内的恩怨,不该让他们掺和,他们也掺和不起。”
“那可是中海集团,这种量级的势力,真到了彻查旧案的时候,对你来说也是不小的助力,你现在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助力吗?”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张楚岚的话头总在向王也那边牵引,陈兮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
她定了定心神,望向张楚岚似笑非笑的眼睛:
“如你所说,我的确需要助力,但不能无所不用其极。不瞒你,我家出事前,和老王他们家算是世交。但就因为这样,从我记事起,我奶奶就叮嘱过我,绝对不能让老王他爹知道我还活着。”
张楚岚疑惑:“没明白,不是说世交?”
陈兮苦笑道:“因为王叔他仗义。”
陈兮她家里刚出事的那会儿,王也他爹就不遗余力地出钱出力,登报,雇私家侦探,还差点把他们家老太太接回去供养起来。
后面虽然陈兮回来了,还东躲西藏隐姓埋名,王也他爹还是锲而不舍地找了她好几年。
陈兮哽咽了下,继续说:“本来以为,两家再没有交集,谁知道我奶奶当年算的一卦,算出了我现在的劫数,想要化劫,得到西南一小村里苟着,应劫当晚,自有贵人会助我逢凶化吉。”
可她没告诉陈兮,是一命换一命的路子。
张楚岚了然:“这个贵人不用说,就是老王吧。”
“老王就老王,说王不说吧。”
张楚岚收声,示意陈兮继续。
“你知道后来的事,儿子随爹,也仗义,差点仗义死了。”
“对我来说,真相和公道重要,但我不能用自己的想法绑架其他人。对他们来说,性命和平安才最重要。我选择的路注定凶险,今后对上的亡命之徒会越来越多,这份风险,我不能让一家子重情重义的好人去替我担,他们也担不住。”
张楚岚重新打量着她,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
言辞恳切,眼神也没有破绽,初步判断是真话。
但他还是很不爽: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会忽悠人,都告我前路凶险了,还指望我帮你?舍不得祸祸他们老王家,就来祸祸我是吧?陈姐,你可真舍得我啊,亏我还叫你一声婶婶呢。”
也是,从张楚岚的角度,自己是被耍了一通,搁谁谁都不会好受。
但陈兮也明白,从他罗天大醮的表现就看得出来,这位“不摇碧莲”心思剔透,不会被旁人的眼光轻易左右,这次也是一样。
他会来‘答题’而不是‘交白卷’,证明他对陈兮的事并非全然没有兴趣,他只是在权衡,在一次次试探中权衡,她究竟值不值得帮。
陈兮继续道:“不是舍得,是相信。楚岚,你我都曾因为怀璧其罪而饱受压迫与磋磨,所以我相信你对未知风险的判断力。比起老王,你更不会被情义左右,你会想得更清楚更谨慎,也更懂如何在复杂的局势下保全自己。换成老王来查这件事,我是真怕他在内景里把自己算死了。”
张楚岚失笑,心道这位‘陈老师’有点意思,他轻咳两声:
“少套近乎,别说得好象很了解我似的,如你所言,我懂得保全自己,那最好的保全自己的方式,就是不掺和你的破事儿呀。”
对话继续到现在,陈兮其实比他想的好对付,他之前推演过很多种可能,但出乎意料,预想的威逼利诱统统没有,有的只是声情并茂的“诗朗诵”。
没错,对张楚岚来说只是“诗朗诵”。
什么重情重义的故人,什么相信你的判断,在他看来,只是给自己立人设的砝码,他见过太多惺惺作态的嘴脸,九曲回折的心肠,对陈兮这套算不上高明的“真心换真心”的戏码,他甚至有点想笑。
作为谈判者,此时暴露自己的真诚和仁慈,反而会给对方拒绝的底气;坦言事件的危险系数,更是给对方递足了拒绝的理由。
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怜悯的眼神,心想:陈兮啊陈兮,你就这两下子,是怎么在这残酷的世道活下来的?
张楚岚靠在栏杆上,托腮看着天上疏朗的星星:
“陈姐,抱歉啊,这件事上,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
我有更重要的人要守护。
陈兮并不意外的样子,她只是叹口气,也抬头看向星空:“是嘛,那真遗憾啊。”
张楚岚摸了摸鼻子:“唉,你也别灰心,姐姐,公司卧虎藏龙,还是有很多能人的,等你进去了多结交结交,总有人能帮上你。”
陈兮轻轻嗯了一声,她呵了口气,搓搓冷风里快冻僵的手,说:“天台冷,楚岚,我们回去吧。”
张楚岚冲她笑笑:“你先回吧,我抽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