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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家 王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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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下了山,这嗔戒犯得是越来越频繁了。
遇到的都是啥人啊,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不过他态度不好也是真的。
于是知错就改的王道长收拾好情绪,扶住陈兮的肩膀,顶着双真诚的大眼灯子照着她:“对不住对不住,不该冲你嚷嚷的,吓着你了吧。”
“蛤?”
陈兮抬手搭了一下王也的额头:“没发烧呢,怎么说胡话了。”
冰凉凉的小手给他摸冷静了,王也寻思这反应不对啊,照他家的路子,他爸对他妈讲话的声调哪怕高了一点儿,他老妈早炸毛了。
完全不介意么?
王也梗了一下,心虚地低头瞥向地面:“那什么……总之是我不对,担心您的小命,也得讲究说话的方式方法,这回么,你宽宏大量不计较,但是我自个儿心里有数,以后绝不犯。”
陈兮哑然。
这呆瓜也太实诚了……
她一把掰回王也的脸:“少给自己加戏啊喂,我是那一点就着的人嘛?说两句还能急眼了?”
“而且你完全没有杀伤力的发言让我很怀疑,你是不是从没吵过架啊?”
王道长是个老实人,他还真回忆了几秒,然后从被陈兮捧住的腮帮子里,顾涌出一句黏黏糊糊的:
“没呢,都是人家欺负我。”
倒映在王道长清澈眼睛里的那张漂亮蛋儿泛起一抹苦笑,陈兮再次语塞。
不知不觉,她已经把这个老实人逼急过很多次了。
作为朋友来说,王也对她从来都是以诚相待,且不留余力地为她的小命奔波。
王也待她越好,她越自惭形秽。
初见,消失,重逢,到现在并肩,他们的几乎每一次交集,都或多或少包含着陈兮不得已的算计。
她像个故弄玄虚的说书人,将自己的苦楚当作话本,拆成王也寻她路上的线索碎片,一点点抛给他,作为博取同情的筹码。
他呢,将那些扎手的碎片小心捡起,捧在手心,揉成一腔真心实意的慈悲。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自己一片诚心换建立在谎言与算计上,会作何感想?
陈兮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自己,在“利用”这件事上产生了动摇。
很可笑,一开始明明想着合理尺度下稍微借一借王道长的东风,现在却想任由那风从身边干干净净地吹过,不要带走不该他承担的危险。
陈兮时常觉得王也像月亮,光芒润物细无声,不刺眼却明亮,沐浴在那片月光下,地上的小人儿们就能安安心心地睡个好觉。
今天的她,不忍再欺负她的月亮。
沉默良久,陈兮开口:“其实昨天那事儿,不是敌人,是我自己弄得。”
王也把捧着自己脸的爪子撕下来,捏着陈兮俩手腕子将信将疑道:“真假的?别是让我安心编的瞎话。”
对啊,就是瞎话啊,但是自己编的瞎话只能含着泪圆。
陈兮重重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你走了那么久都没消息,我想整出点动静来,让你关心一下人~家~嘛~”
那尾音嗲得不行,给王也激出一身鸡皮疙瘩,但他依旧保持怀疑:“床上那坑是你锤的?”
王也松开手,指着路边一根废弃的电线杆子:“再锤个给我看看。”
陈兮揉着被捏的发痛的腕子,打哈哈道:“咱别破坏公物嘛道爷,改天,改天再给你展示。”
王也自嘲地笑了笑:“行啊你,没看出来,陈老板不光导得一出好戏,打拳也是一绝嘛。”
说老实话,他再好的心肠,被这样子一耍弄,都得寒了半截。亏他提心吊胆的,到头来只是她博关注的一场戏给耍了?
真拿他当猴儿了?
这女的真是擅长调动他情绪,比如他很久没动的肝火已经烧起来了,噼啪作响,连额角的青筋都忍不住抽了抽。
他很不爽陈兮这种不把自己小命当回事的态度,连同她满嘴乱跑的火车。
修行之人最基本的诚呢?
王也是真想呲崩她两句,但看到那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后,是到嘴的话塞住了,连同刚顶上心口的愠怒也熄了火。
按照他的理解,那双眼睛大抵在说:行行好嘛,别生气嘛~
王也内心暗自叫嚣:你说不生就不生的吗?他奶奶的,我有那么贱?
他决定了,虽然不打算真的责备她,但是也得让她长长记性,得拿出个态度出来。
于是他压着嗓子,冷冰冰地撂下一句:“我先走了。”之后头也不回地往他们落脚的小别墅去了。
秋天的深夜,静得连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王也走得很快,身影不一会就消失在路边拐角,空荡荡的街上,只剩陈兮一个人。
她像只被遗弃的猫儿,安静地看着王也离开地方向。
鼻尖忽然泛起酸楚,陈兮深吸一口气,在瞬间把满心的委屈咽了回去,一同收敛的还有眼里的无措。
她一般不会让情绪在身上停留太久。
看了看脚边洒落的牛奶,这会已经凉透了,只在地上留下一滩惨白的污渍。
陈兮蹲下身子,捡起摔变形的纸杯,扔进手边的垃圾桶。
起身的时候头有点晕,后腰也隐隐作痛,陈兮扶着那根险些被锤了的电线杆子,低头缓了一会,她觉得自己这个虚透样子,肯定是背后这顶无形的黑锅给压的。
关于王也刚才的反应,她除了有一点点的失落外,反而更多的是释然。
但如果背下这口黑锅,就能让她古道热肠的王道长少操些心,她也认了。
想到这儿,陈兮撑着身子站直,开始往回走。
来的时候还是俩人,走的时候就剩她自己。
整条街都是空的,换句话说,都是她一个人的,她像孩提时代那样,不顾形象地,调皮地踢了一脚被秋风吹到路边的叶子。
叶片哗啦哗啦飞到半空又落下,像蝴蝶,陈兮笑了,脚尖又勾起下一堆“蝴蝶”。
她很擅长自己和自己玩,像从前无数个放学路上。
“陈兮,要一起走吗?”记忆中的女孩样子已经模糊,伸出友好的小手。
小陈同学攥紧了书包带子,眼里期待的光亮起又熄灭,她低头踢着脚边掉落的红果子,摇摇头:“不了,我有事情要做。”
“做什么?”
“……踢果子。”
女孩看了看果子,看了看她,嘟囔了句“什么嘛”,蹦跶着去找其他小伙伴了。
小陈同学目送着女孩的离去,小声说:“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走呀,可这样的话,你们也会遇到危险。”
陈兮难得想起以前的事,思绪走马灯似的回放,那些或者平淡或者哀伤的片段短暂地占据了她的脑子,以至于在走过街角的瞬间,她才发现阴影里站了个人。
寒意瞬间从脊梁骨窜到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
太大意了。
陈兮皱着眉运炁,她没空反思自己,只是本着先发制人,以最快的速度起势,冲着黑影一掌劈了过去。
一掌的劲力霸道,又如刀锋,即使交手瞬间被对方隔空粘住,却仍在被陈兮的炁向前推进,逼近对方的躯干。
那人见硬接不成,只得短暂将力气化到身侧,连带着那掌风的主人。
身形交错的瞬间,二人对视一眼,他清楚地看见平日里秋水般的目光结上冷冽的冰,紧皱的眉头锁着杀意。
然后,他更清楚地看见,那股子杀意在她认出太极劲之后,烟一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问和呼之欲出的喜悦。
接着,她收了劲,因为力势过沉而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上,清清泠泠的声线里带着十足的无奈:
“老王,你一定要以这种方式出现吗?”
王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疏朗的眉目在灯影下显得更深邃,含笑的眼望向地上揉着腰的女孩。
他向她伸出手:
“小陈,是谁不分青红皂白先动手的?”
陈兮顺着他说了下去:“习惯了,理解下,今天没带家伙,只能用手了,下回给你试试刀子。”
长辈们都说他贫嘴,王也觉得,这姑娘比他也不遑多让。
又是一阵冷风,刮得王也脸疼。
唉,其实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到屋了来着。
只是当时走到拐角后,发现陈兮没跟上,就悄摸摸搂了那么一眼。
这一眼就心软了。
长街一侧黑黢黢的,就路灯下投着点亮光,光里的姑娘孤零零地收拾着地上的垃圾,吃力地站起来,身形不稳地往电线杆上靠。
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她还来着事儿呢。
现在姑娘冰凉的小手正攥在他的大手里,王也毫不费力地给她从地上提起来,像提起一只轻巧的猫儿。
“猫儿”脸上堆着笑,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不生气啦?”
乖乖,他哪还有气?
他只是趁着离开的功夫,稍微那么换位思考了一下——小陈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很久没人关心过她了,想球球关注而已。
她、有、什、么、错!
掌心传来冰凉的温度,一时半会应该捂不热了。
唉,这双手啊,揍人那么狠,握着却这么凉。
王道长本着关爱“留守儿童”的原则,十分坦荡地紧了紧那只手,揣进兜里,侧着头,对一脸受宠若惊的“儿童”说: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