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野》迟迟栖

78、第 78 章

　　搬到新班级的头两天，无论是跑操的时候还是课间，总会从教室的各个角落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全方位、多角度地打量坐在第一组最后排角落里的这两位。

　　传说中和文科实验班乃至整个年级教务组叫板的这两位。

　　其实看起来，好像也跟普通的学生别无二致，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校裤，校服外面套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班牌也别得很齐整，上课下课都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顶多是其中一位个子高了一点儿，另一位，眉清目秀，彬彬有礼，活脱脱一位三好学生的样儿，拉出去即刻可以去当校风校貌的宣传大使。

　　于是高三（2）班的学生们观望了两天，便也通通放下心来——这两位看起来都不是挑事儿的人。

　　坐在前桌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叫严锦，体格稍微有点壮硕，戴眼镜儿，话很密，总爱在课间吃各种不同口味的薯片。

　　他仅仅观望了一天，见后桌的两位并没有嫌他的大体格占了更多的位置，并且他往后递试卷的时候二人礼貌地道谢，便迅速和二人扯起了闲篇：“吃吗？”

　　严锦手上端着包薯片转过身，大咧咧递过去：“吃吗？酸菜鱼味的。”

　　江枫：“......不吃，谢谢。”

　　“......”陈与眠微笑着伸手从薯片袋里捏了一片，“我吃的，谢谢。”

　　“我叫严锦，锦绣的锦，不是严谨的谨。”

　　“了解，”陈与眠点头，“我叫陈与眠，不是下雨的雨，是参与的与。”

　　“你这名字有意思哈！有什么含义吗？”严锦再次将薯片袋子递给他。

　　“不用了谢谢，”陈与眠摆摆手，笑道，“没什么含义，就是叫着好听，我妈喜欢。”

　　“噢噢，这样啊，”严锦点点头，嘴里嚼着薯片吃得欢快，继续扯着闲篇，“怎么样，你们刚转来（2）班有什么不适应吗？”

　　“还好。”陈与眠说。

　　对于他来说，其实问题真的不大。他只剩下语文、数学和英语三门，并且英语已经取得了不错的高分。

　　对于语文这门科目，闫伟......闫伟鼓励学生自学；对于数学科目来说，其实他更重要的任务是稳定病情和心态，巩固基础，所以暂时也没什么大问题。

　　严锦说：“我们班数学老师是戚利华，我们都喊他华哥，他吧......新老师，很年轻，经验肯定没你们班的赵榕老师多，但他人也很不错的，你有问题随时可以去办公室找他，他会给你说好几种解法，还会帮你找同类型的题目，你做完了他还要检查的。”

　　陈与眠点点头。

　　“语文老师，我们都喊她苏苏，教得也很好，她是上一届高三文科实验班的语文老师，不比闫伟差的。”

　　“谢谢。”陈与眠说。

　　“嗨，小事儿，”严锦又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地将两人看了一遍，说，“你俩看上去，还挺好说话的。”

　　江枫：“......”

　　陈与眠：“......”

　　江枫：“我们应该表现得很难说话？”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严锦看了看周围，果然撞上好几道探寻的目光，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我们班之前好多人说你们俩从实验班退出来，肯定是心高气傲的，看不起人，然后老师也肯定偏袒你们，所以......大家都不敢跟你们说话，怕你们找茬。要是发生什么矛盾，大家觉得倒霉的肯定是普通班学生。”

　　陈与眠：“......”

　　江枫：“......我们是来念书的，不是□□，不会找谁的茬。”

　　“挺好，整挺好，”严锦连连点头，“哎我加你们微信吧，拉你们进班级群？”

　　“好，谢谢。”

　　两天的课上下来，陈与眠和江枫已经半融入了高三（2）班——当然对于江枫来说，其实区别并不大，毕竟他在高三（1）班也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

　　除了卫清经常趴在高三（2）班的窗户上望眼欲穿地盯着他俩之外，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高三（2）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戚利华，也就是华哥，上课枫哥和赵榕一脉相承，几乎把每个步骤都剥皮抽骨地讲，细枝末节都不遗落，鞭辟入里——但经常时间不够用，所以戚利华占起课来也毫不心慈手软。

　　对于高三（2）班的学生上一节体育课的要求，就跟当着严监生点三根灯草一个性质。

　　“跑跑跑！下节体育课！跑！”严锦一把抓起课桌上的水杯，跑出座位三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回头，冲陈与眠和江枫招手，“跑！跑快点跑快点！”

　　陈与眠：“？”
　　江枫：“？”

　　陈与眠抬头环顾四周，看见刚刚还人满为患的教室，在上一节课下课三分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什么？”

　　“下一节体育课，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什么？”

　　“下一节课戚利华肯定要来占，趁他还没来，全班赶紧都跑操场去，他总不能把我们从操场抓回来上数学课。”
　　“......”

　　陈与眠点头，扭头看江枫，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冷静道：“怎么办？我们也跑吗？”

　　江枫：“入乡随俗，跑吧。”

　　“......成，那跑吧。”

　　宿海的冬天干燥得不像话，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降水了，天空中一丝云彩也无，太阳明晃晃地照着，虽然说冬天的阳光实在没几分力气，但是在太阳底下打了一节课的球，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甚至于陈与眠在凛冽的寒风中，额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

　　打完球陈与眠和江枫走在班级的最末尾，排着队回教室。

　　严锦见二人落在后头，也放慢步子，跟他们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高三（2）班的另外几个男生见状也凑过来，一人一句，话逐渐多了起来。

　　等陈与眠和江枫回到教室，已经认识了严锦的同桌、严锦前桌以及高三（2）班那个个个矮矮的班长。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回教室，没成想，刚拐进走廊，远远就看见华哥斜倚着门框，抱着胳膊站在高三（2）班的班牌下面，似笑非笑地等着他们。

　　严锦：“好，值了！”

　　陈与眠：“？”

　　严锦：“上一节体育课挨一顿骂，痛快！”

　　陈与眠：“......”

　　果不其然，戚利华照着一行人的脑袋，一人来了一记：“让你们上节数学课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怎么？你们以为我乐意给你们上啊？一个两个的！”

　　陈与眠和江枫走在最后面，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从戚利华面前走过去，抱着脑袋窜进教室。

　　轮到陈与眠和江枫时，戚利华也一人冲脑袋上轻拍了一记：“你俩，刚转进来就不学点儿好的！”

　　严锦抓着门框探出个脑袋看热闹，被戚利华一个眼神吓了回去：“还看呢！下节总是我的数学课了吧？还不赶紧回座位上把卷子拿出来！”

　　戚利华训完严锦，又看向俩人。

　　他看着就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老师，很短的平头，白衬衫，干净利落，身量不高，170左右，戴一副很厚的黑框眼镜，板着张脸，但是下巴有些短而圆润，着实看上去对学生没什么威慑性。

　　江枫185的身量，冷着张脸站在那儿，一时间都难以说清谁在训谁。

　　戚利华：“你俩，学点儿好的！”
　　江枫点点头，没什么表情地一本正经道：“逃课，不用学，我俩之前就没少干。”
　　陈与眠：“......”

　　“......”戚利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抬手往江枫手臂上又不轻不重地来了一记，“说什么呢？！死孩子说什么呢？！”

　　戚利华见江枫乖乖站着，神情举止间也并没有挑衅的意思，心里明白江枫就是这么个行为做派，并不生气，往教室里喊了一句“准备好下一节数学课的试卷”，便朝陈与眠和江枫二人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自己拉张椅子，坐下吧，”戚利华顺手拉过一张凳子，又指使江枫，“那边还有张椅子，拉过来。”

　　陈与眠和江枫乖巧地拉了两张椅子，围着戚利华的工位坐下。

　　戚利华一边将办公桌上摊得乱七八糟的作业本收拾起来，边跟两人说话：“怎么样？还适应吗？”

　　陈与眠和江枫齐齐点头。

　　“看你俩应该适应的不错，都跟其他同学一块儿跑去打球去了，”戚利华笑了一声，奚落道。

　　“挺好的。”陈与眠说。

　　“喊你们过来就是问问你们的情况，如果有什么需要呢就找我，生活上的学习上的都可以找我......我看严锦已经邀你们进班级微信群了，我也在里面的，你们也可以加我微信，或者打我电话，在你们高考之前，我的手机肯定都是24小时开机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陈与眠：“谢谢戚老师。”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周三到周五晚上的数学培优班的。”

　　陈与眠怔了怔，抬眼看向戚利华，淡声道：“怎么了？”

　　“你们赵老师找我了，”戚利华打量着二人的神色，并没有看出任何愤懑或者不满的意味，便继续道，“他本来想直接找你们两个，但是你们现在是高三（2）班的学生，是我的学生，所以就由我来转达，问一问你们的意见。”
　　陈与眠点头：“理解的戚老师，所以，是什么事？”

　　“他希望你们继续去上周三到周五晚上的数学培优课，”戚利华说，“你们虽然退出了高三（1）班，但仍然是他赵榕的学生。所以，抛开一切，对于目前的你们来说，提高成绩始终是第一位的。”

　　陈与眠和江枫对视一眼，江枫的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俩人都没有说话。

　　“说说你们的想法？”

　　办公室里静默了片刻，戚利华也不急，将办公桌收拾干净之后顺手拿起桌上的两根巧克力棒，一人一根递给他俩：“打完球饿了吧？吃点东西。”
　　“谢谢戚老师，”陈与眠接过，将巧克力棒在手心里转了一圈，视线才和戚利华对视，“戚老师，就算赵老师同意，那闫老师呢？”

　　陈与眠笑了笑：“只有高三（1）班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这个数学培优班，我和江枫，好像没这个权利？”

　　“你们如果想参加的话，我和赵老师会去跟闫伟谈的，包括教务处那边，我会帮你们交涉，”戚利华说，“这些不需要你们考虑，你们现在是高三的学生，唯一要想的是，你们觉得这个数学培优班，对你们来说，有帮助吗？”
　　“谢谢戚老师，”陈与眠微微颔首，“但我不需要了。”

　　还没等戚利华开口，他又接着道：“如果那些被赶出教室的普通班的学生没有资格的话，那我也没有资格。”

　　戚利华闻言也没再催促或劝导，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看向江枫：“江枫，你呢？怎么一直不说话？”

　　江枫还没回答，戚利华已经自问自答了：“算了，看你这性子，比陈与眠还犟，你俩这同桌还真坐着了！一样儿一样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