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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福 “那后来呢 ...

  •   “那后来呢?你们是不是就这样幸福地过下去了?”
      夕语微笑看着已经读大学的顾余冉,那是一张与顾玖然格外相似的脸,眼睛的弧度像是鱼儿游过留下的轻微波澜,小小的嘴巴总是抿着,很少张开。
      “要不你继续说吧。”夕语轻抚了一下江梢的手背,“我去给冉冉买一块蛋糕。”
      夕语在玻璃柜台前仔细挑选着,蛋糕上浮着一层柔光。选好款式之后,她的心也逐渐松软下来,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靠上江梢的肩膀。
      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邀请顾余冉过来一是因为她也在S市读大学,顾玖然已经拿到了无国界医生的执照,这两年需要在非洲工作,很少回来,夕语总想着要替她照顾妹妹;另外则是因为顾玖然知道了夕语和江梢结婚的消息,力推让顾余冉为他们做一段婚礼上播放的视频。原话是这样的:“你们的故事,若是不展示出来,那我都要替大家感到遗憾了。”
      顾余冉坐在对面听着,听他们从小学的初见讲到现在,从中午阳光刺眼讲到晚霞温柔,一寸寸的阳光在地面上游走。本来是浪漫而甜蜜的故事,却因为漫长的时间而被研磨得有种无奈的苦涩。

      夕语已经记不清初到国外的第一学期有过多少次落泪的冲动,上课时对专业词汇的陌生、小组讨论时由于不自信而被组内成员质疑、收到教授略带指责的邮件,做饭时弄出了太多的油烟而引来了消防车,流感席卷的时候一边发烧一边挣扎着看文献......这些自然只会在事后轻描淡写地说给江梢听。因为她知道江梢也有他的不容易,距离会让关心成为徒劳,甚至引发火上浇油的恼怒。她不想这样。
      原本夕语想的是早上跟江梢视频,可因为住的地方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早上总有些兵荒马乱,于是便换成了晚上。江梢的视频通话到来得格外准时,躺在床上的夕语听着江梢分享在复大的趣事,她似乎也跟江梢共享着在复大的时空——他们可以在树荫下骑行,吃着双皮奶不紧不慢地散步,在晚上的实验结束之后牵着手走到宿舍楼下,一路看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再缩短......讲完了这些,江梢会放低声量,给夕语讲他所幻想的未来,他们会拥有一份合适的工作,会拥有宽敞亮堂的房屋,眺望远方的时候会看到成列的梧桐......夕语就伴着他的声音沉沉睡去,这是能够支撑她一整天的心安。
      第一个学期总想要回去,逃避是在面对困难和危险时的第一反应。可理智很快就把她拉回。过年那天,她起得很早,给父母拜过年之后,拨通了江梢的电话。
      “现在在忙吗?是不是已经吃完年夜饭在看春晚了?”
      江梢扭转镜头,春晚的前几个节目已经播完,“是的,不过似乎家里也没什么人在看。”
      “好啦,快点转过镜头,我要看你。”夕语说完才意识到江梢没有带耳机,刚刚的声音估计已经外放出去,她的脸瞬间红涨起来。
      江梢明白了她的意思,却特意高声向家人说了一句:“我去卧室接我女朋友的电话了。”然后迅速钻进卧室,插上耳机,对夕语说:“没什么可害羞的,咱们小时候我妈妈就见过你,她可记得老清楚了,就那个家长会上总是被老师表扬的女孩子。对了等你放假回国,她还要请你吃饭呢。”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又开始紧张了。”夕语捂住了脸。
      “你今天跟朋友们一起准备年夜饭吗?”
      “对,一会他们会带着食材来我这里,你快看,我昨晚上还和室友剪了窗花。”夕语走到窗边,“有了红色的元素,就真的有过年的感觉了。江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梢说完就有些低落,“没想到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年,竟然隔了这么远。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你也是。”
      江梢站起身打开衣柜,拿出夕语送给她的冲锋衣:“你快看,我今天已经穿上了。”
      “果然我的男朋友穿什么都好看。你把手机拿远一点,我再看看。”
      江梢于是乖巧地把手机立在桌面上,站得笔直:“可不能再远了,我下半身穿着短裤和拖鞋。”
      “那可不是潮人穿搭?你明年春天就穿这个走在校园里,看到你的同学都要得风湿了。”夕语和江梢乐得前仰后合。
      江梢坐回床上,问:“我送你的礼物应该也很快抵达了,是你一直很想要的拍立得相机。”
      “天哪!”
      “学业再忙你也要多拍照,给我看圣诞树,看你们的图书馆;更要多拍几张你的照片,拍你笑的样子。”
      “还要等我假期回去之后拍我们两个的合照,我们每次都要拍两张,你留一张我留一张,我要贴在冰箱上,给每一个来我家的朋友讲我们的故事。”夕语边说边拉开主桌的抽屉,拿出一个礼物盒,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你送的每一份礼物我都喜欢。这是你送给我的苹果项链,这是同款式的胸针,今年分别的时候你别在我头上的发夹,还有曾经你送给我的护手霜,我用完了可瓶子还留着呢......”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就有点湿润,“你对我太好,每一件礼物都有我们独特的记忆。可我好像做得一直都不够......”
      江梢打断夕语的话,语气温柔:“夕夕,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夕语眨了眨眼睛:“高中的时候?”
      “其实可能小学的时候就喜欢了,又或者说那是一种仰慕和好奇。真正确定了喜欢,就是高中的时候。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你站在了我的身边,你当时敲门走进我的教室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的人生不再下坠了。你坐在教室里低头做题,我就在想我要多努力才能追上你的脚步。你看现在,我终于成为了星星的尾巴,融入了璀璨的星河。”
      夕语听着这一番话,手里紧紧攥着江梢送给她的星星发夹,那颗星星有着长长的尾巴。聊了许久,夕语的朋友们已经在按门铃,他们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约第二天再聊。
      当天中午夕语就收到了江梢寄来的快递,拆开盒子是拍立得和一叠厚得出气的相片。她招呼朋友们坐在餐桌旁,请邻居来帮他们拍了合影。合影中,夕语稍稍侧着头,头发上别着亮闪闪的发夹。

      第二个学期逐渐适应了课堂,对于严苛的教授也有了一些想要亲近的情感。夕语拾起了视频制作,记录下自己的日常。时间更加紧张,但生活却也开始让她心满意足。她听陈钰枫说了成功上岸的消息,也开心于她和乔茗帆走到了一起。夕语暗暗地期盼他们的异地较之她和江梢的能更容易一些,虽说长久之情不再朝朝暮暮,但若是能厮守,谁又愿意分离呢?
      嘟嘟嘟——夕语的手机接连响起,打开却看到一个已经许久未见的名字“周梃雯”。夕语觉得有些奇怪,自从高中周梃雯离开学校,她就没再见过她。只是听说她转到了另外一所学校,至于考上了什么大学,现在又在哪座城市,夕语全然不知。
      “夕语,听说你去了普林,恭喜你!太优秀了!
      我现在已经参加工作了,在B市。
      工作挺累的,摸鱼的时候看到你发的视频,好治愈。
      你现在忙不忙,想跟你聊聊天。”
      夕语将课本反扣在桌面上,盘腿坐在椅子上,抱起手机:“梃雯,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了。在国外读书也挺辛苦的,有很多需要阅读的文学和撰写的报告,直到所有的任务都变成绿色的对钩才能松一口气。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在一家小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我高考成绩不太好,选了当地的一所大学学了计算机,又有些抗拒读研,所有就直接参加工作了。竞争压力也比较大,最后选了B市的一家公司。”
      夕语本来想安慰几句,却又觉得直接将对方的话语解读成抱怨和难过并不合适,便岔开话题说:“在B市也挺好的,咱们好几个初中和高中同学也都在那边读书或者工作呢。”
      周梃雯发来点头的表情包:“挺遗憾当时没继续在咱们学校读书的,跟很多同学都疏远了。我因为头疼实在没办法忍受那么大的学习压力,所以就转学到了一所公立学校。”
      夕语试探性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转学之后身体是不是舒服一些了?庭竹中学的确是节奏快,压力大,我高三的时候也经常会崩溃流眼泪,还好是都已经过去了。”
      “转学之后好了一些,但是我当时是比较严重的抑郁症,需要药物控制。”
      夕语的手停在了桌面上,她有些懂得周梃雯的感受,便没有打断,等待她继续说。
      “学习压力是一个方面,还有就是我中考结束后谈了一个男朋友,可他对我并不好。当我要分手的时候,他甚至威胁我要自杀。纠缠了很久,也折磨了我很久,我转学之后才彻底摆脱他。”
      周梃雯的文字云淡风轻,夕语却震惊到木然。她继续读下去:
      “主要是我妈妈当时根本不愿意给我转学,她觉得我就是在逃避学习压力,才搬出抑郁症的借口。即便医生跟她反复讲这是一种精神类疾病,她也不愿意承认。不过后来她拗不过我,帮我办了转学手续。转学之后她也时不时讽刺我的懦弱,现在想来当时真的还挺黑暗的。”
      夕语点亮桌上的台灯,快速敲下一行字:“对不起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的话或许我能做点什么。”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慢慢走出来了。抑郁症也被大众所接受,感觉到习以为常。”
      “你真的很勇敢。”夕语想要跨过屏幕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再像初中那个时候一样揉揉周梃雯硬邦邦的头发。
      “我后来身体渐渐好了,就总能想起我们当时一起上学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跑完步总会瘫在你身上,走路的时候也喜欢勾肩搭背。可你的个子长得太快了,后来我总得垫着脚才能揽住你的肩膀。”那边的文字恢复了轻松。
      “我可得弯着腿才能被你搂住呢。”夕语被逗笑了。
      “对啦,多拍照片给我看,我想知道在国外读大学是什么感受。回国之后欢迎来B市找我玩,我有太多想要问你的事情了。”
      “等我回去,我们见面。”夕语认真地敲下这一行字。
      屏幕熄灭的那一瞬间,她在对话末尾所生起的一些愉悦和希望也熄灭了。关于周梃雯的过去一点一点浸润她的心,她也曾听说过周梃雯谈恋爱的消息,却只觉得是道听途说并未在意;初三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缺课,夕语却只当是身体不太舒服的请假而并未细问。而且当时的她们,确实几乎从未将“不开心”当作一场病。对夕语来说,她能从周梃雯身上看到许多自己的影子,这在她们初中成为好友的时候就已经明确感知——周梃雯就像是另一个夕语,有着严格的家教和骄傲的本色,优异的成绩和乖巧的性格是光环,也是禁锢。只不过这样的禁锢把周梃雯束缚得更紧,她也更早地想要突破她,甚至撞得头破血流。
      夕语记得周梃雯转校之后,她偶尔会在压力很大的时候担心自己的头也会疼,那周梃雯所感觉到的,是会有个恶毒小人敲击的钝痛,还是欲裂的刺痛?后来渐渐忙碌,想起周梃雯的时刻就越来越少。很多人不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走散的吗?
      她很感激这一通对话,感激周梃雯还能想起她,并鼓起勇气给她发来消息。那些伤疤换作是之前的周梃雯,是断断不会提及的。黑暗和岁月总是催熟着成长。夕语又翻到了跟顾玖然前段时间的对话,她也走到了毕业的边缘,即将告别她所爱的海滨城市,前往S市读研读博。现在她所爱的人——江梢、陈钰枫和顾玖然都已经到了S市,唯独她不在。周围安静都可怕,一丝孤独从心底冒头,快速包裹了她。在国外时不时就会陷入这样的时刻,就像赤身裸体掉入冰冷的黑井。夕语强迫自己回到课本的字母上,可字母也已经乱糟糟不成行。她索性查看了这个学期的放假安排,订下一张回国的机票。
      还有两个月,但期待足够抵抗按部就班的日常,夕语仿佛听到悠扬的曲调,其中掺杂了家人和朋友们的声音。
      转机。再转机。飞机终于落在S市的地面,她和江梢约好了要一起回家。
      拖着行李从出口走出的时候,夕语的腿已经僵硬地难以弯曲,可脚步反而更快。她甚至跑了起来,长发在肩膀上跳跃。那是江梢的脸啊!夕语已经看到了他额头上的一缕头发,他的浓眉,他张开的双臂。夕语被江梢拥入怀中,她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很久很久才离开。
      “我的白月光终于回国了。”江梢一丝丝抚摸她的头发,盯着她的脸庞。
      “怎么?你还有朱砂痣吗?”夕语的手覆上江梢的手,紧紧握住。
      “我的白月光和朱砂痣都是你。”

      “好浪漫啊。”江梢和夕语已经带着顾余冉去了一家餐厅,顾余冉一路感叹着。
      江梢和夕语坐在顾余冉的对面,看她光洁的额头和高绑的马尾。“当时的我们也这么年轻啊。”
      等待上餐的时候,夕语接过话:“读研的那几年,我们相见的时间就只有暑假的那一个多月,有时候是挺折磨的。我们都有很艰难的时候,却没办法陪在对方身边。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对于江梢来说,读研之后寻找工作是一条毋庸置疑的选择,而他也决定就在S市的互联网公司就业。虽然那个时候互联网行业已经开始走下行路,但比较下来依旧是计算机专业的最优选。本以为有了复大的光环,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并不困难。谁知优秀的候选人像漫天雪花,面试结果并不总让人满意。
      “夕语,我没有拿到我心仪的offer,其他的公司也还没有回音。如果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们怎么在S市生活?”
      夕语清楚地记得那天电话拨过去的时候,江梢罕见地情绪不高,眼睛低垂。她的心揪得很痛:“还没有回音说不定就是好消息呢,你还记得我当初申请的时候也是,最好的总是在最后出现。不要着急,慢慢来。而且你要知道,还有我呢,不要把所有的担子压在自己身上。”
      夕语懂得他的压力,江梢毕业比夕语早,他希望通过1年的时间在S市站稳脚跟,这样夕语回来的时候就会轻松很多。夕语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告诉江梢,她的导师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读博项目,但如果答应,就需要在国外再待三年或是四年。若是选择了读博,未来工作的不确定性就会更高,她舍不得江梢。
      “那江梢哥哥后来知道了吗?”顾余冉问。
      “知道了。”夕语看了一眼江梢,“而且那是我们在一起以来的第一次争吵。”
      “我倒觉得那不算是争吵,你只是有一点焦虑。”江梢边说边给夕语夹菜,“这是你爱吃的,吃完再说。”
      这个消息夕语最终还是决定告诉江梢,隔着屏幕夕语看到了江梢脸上的无措。“夕语,我支持你选择对你最好的选择。”他冷静下来,艰难却坚定地说。
      “可如果选择了,我们还能坚持吗?”
      说完的那瞬间,两人都沉默着。答案不言而喻,江梢不可能跟着夕语一起出国,而强迫江梢等待太过残忍。
      “如果你不考虑我,你倾向于哪个选择?”江梢避开了刚刚的问题。
      “可是你知道,我不可能不考虑你的。我们花了那么多年才在一起,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却这么短。”
      “但如果你不选择,回国工作当你不顺心的时候,你会想起曾经的这个选择,后悔甚至埋怨自己。”江梢的嘴唇有些颤抖,他已经开始体会到失去,一点一点被撕扯被拽走的无力。
      “我知道你在为我考虑,可你这样说,就是在推我走跟你越来越远的路。”
      “因为我知道这是你想要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夕语焦虑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她震惊于自己的声音。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又转过来,“抱歉江梢,你下班肯定很累,你先休息,让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当晚的夕语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的她向往着更高的学术巅峰,或许在登顶的那一瞬间她的名字就会因此闪光;一半的她眷恋于江梢的吻和怀抱,即便是安静的对视,都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可她必须要做出取舍。曾经她并不明白,电视剧和电影里相爱的两人为何分别,现在她也逐渐明白了人生岔路的残忍,在刺痛中憧憬未来,又在实现后遗憾曾经。
      她也当然可以给江梢希望,承诺自己会在读完博士后回国,跟他结婚。但她不愿意许下这样的诺言,希望是会膨胀的,若是在最后一刻戳破,把希望抱在怀里的人也会瞬间粉身碎骨。她宁愿让江梢在时间漫漫里逐渐忘掉她,而她也时刻接受着这样的凌迟。
      就在夕语已近乎绝望地要跟江梢说出最后的决定,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她想起所有与江梢的片段。小学时的分别,高中的重聚,本已经是两条轨迹上行走的他们因为江梢父亲的离开而汇聚在一起,大学和读研不同学校的隔阂,每一次夕语对未来的选择都在推远她和他的距离。从来都不是江梢。从来都是她。
      他说他是星星的尾巴,可夕语知道要追上一个人的脚步有多么艰难。她想到陈钰枫的追逐,为了韩嵘去到他的学校,进入他的社团,留起长发,穿上裙装。而最终的她,还是没有换来一次回头。夕语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她曾经多么期盼一个人能够坚定不移地走向她,可当这样的人到来的时候,她却没能握紧对方的手。
      当天晚上她就连夜拟好了邮件,向导师致歉。她决定尽早完善自己的简历,投递国内的研究机构或是大型药企。工作并不意味着攀登之路的结束,更重要的是,那边有让她心安的栖所。

      “所以后来夕语姐姐读完研就回国了吗?现在想来会觉得遗憾吗?”顾余冉托着腮问。
      “是呀,在国外四年终于回到了祖国的怀抱,我进入了S市药物研究所,遇到了很好的老师,也算是一边读博一边赚钱了。现在想来倒还真的不会遗憾,当时想得很清楚,所以事后也不会后悔。”夕语认真地回答。
      “不过要是夕语读了博,我也会等她。若是她选择了国外工作,我也会去试一试。她去哪,我去哪。只不过如果我找到一份洗盘子的工作,你夕语姐姐肯定要嫌弃我。”江梢打趣说,“不对,那时候肯定是她养着我。”
      “太得寸进尺了。”夕语戳着江梢的脸颊。
      “不过工作之后很多事情的确也并不容易,经济下行,工作调整,租房生活的压力让我们都难以喘息,就时不时会怀念过去的读书时光。要是重来一次,我一定要在高中的时候就把你拿下。”江梢说。
      “可太自信了,那时候的我可不答应。”夕语佯装生气地说,“听到了吗,17岁的夕语,要是有平行时空的话,你也不要在高中就答应江梢,因为好的人会与你在未来相遇。但是你可千万别离他太远了,这样的男生可是很难得的。”
      顾余冉在对面呵呵地笑:“对啦,那陈钰枫姐姐后来呢?”
      “她可是要当我的伴娘的,不过婚礼上你会见到她的男朋友,是个跟她一样话多又活泼的人。”
      分别的时候,夕语把已经准备好的硬盘递给顾余冉:“冉冉,那我们婚礼的视频就交给你了,这是我和江梢这么多年留存的照片和视频,希望高中时候的样子不会丑到你。”
      “怎么会,我可是见过高中时候的夕语姐姐,温柔睿智,谁会不喜欢?视频你们就放心吧,今天听完你们的故事,我想我会让你们满意的。”
      回家的路上,下了地铁夕语挽着江梢的胳膊,略带温度的晚风吹过:“等我们婚礼的时候,就会很暖和了。下周我们需要回复大拍结婚照了。”
      “我们曾经幻想的未来,一点一点都实现了。”江梢低头吻上夕语的头发。

      新家不算很大,地理位置却很好。夕语喜欢在窗边眺望远处的梧桐,她会在阳光很好的时候拍视频,江梢也慢慢成为了她视频中不可或缺的男主角。下午阳光透过纱帘铺满整间卧室,江梢把夕语拥入怀抱,夕语似乎变成了一颗被糖纸紧紧包裹的水果糖,就像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离开江梢怀抱的时候,她看到江梢的衬衫泛起了褶皱,她轻声笑了起来,因为那就像是被她剥下的、因为包裹太紧而怎么也抚不平的糖纸。
      江梢歪着头听她说完这个比喻,眼睛亮亮的,从口袋里拿出几颗彩色的糖果:“是不是这种?”
      夕语惊喜地接过,回想自己仿佛在某一次的聊天时无意提起过自己爱吃水果糖。江梢将她的手攥进自己的手里,摇摇头:“我后来总是想到咱们小学的时候,你会把糖纸洗干净然后对着阳光看一阵子,有一次你拿着一张红色的糖纸对着我说,江梢,你的脸变成苹果了。然后我就跟你讨了那张糖纸,夹在了课本里。”
      回忆被瞬间勾起。对于夕语,那是个寻常的午后,下课的几分钟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拿着彩色的糖纸对准周围的一切。当时江梢坐在她旁边已经一个学期,两人熟络起来,自然地,她对准江梢笑着说出苹果的比喻。
      但对于江梢,那是个永远不可被磨灭的瞬间,似乎夕语微笑的时候就有恰到好处的阳光,将她的发丝染成金黄,脸上虽然是阴影,但琥珀色的瞳孔如同秋水。夕语举起红色糖纸的位置刚好是她的脸颊,投射下一片红色印记。
      夕语一下子明白了,她笑着转向江梢,踮起脚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它的脸颊:“那也不用送我那么多苹果的饰品啦,我都可以召唤神龙了。”
      江梢被逗得笑起来:“知道啦,我的夕语小朋友。”
      夕语的睡意已经去了一大半,把江梢的脸掰过来,江梢的瞳孔里印出自己的样子,她笑着凑近:“别动,我要看看我的样子。”
      江梢也凑近,但两个人只认真了几秒钟,然后异口同声地拉长声音:“我好丑!”
      接着又异口同声地大笑,夕语一边笑一边钻进江梢的臂膀,掐他的腰。江梢最怕痒了,像只小兽一样在夕语的头发旁打滚。

      那是曾经他们散步的江边,缆车稳定规律地在江面上空行驶。夕阳的光辉飘在江面,有节奏地波动。“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夕语扶着江梢的手臂坐下来,公园的长椅被阳光烤得温暖。游船几只,尽显闲散。
      “大名还没有,但我在想,要不小名就叫小苹果吧。”江梢想到什么似的,咧嘴笑起来。
      “什么啦,我才不要让孩子叫什么神曲的名字。况且这都多老的梗了,感觉现在的孩子们都很难懂了。”夕语笑着要敲江梢的头,但她瞬间懂了江梢的意思。她沉思了片刻,说:“我想了一个,叫等等好不好?”
      “好,但之后他要是遇到对的人,可别像我一样等那么久了。他要比我勇敢才行。”
      “又贫。”夕语看向江梢的眼睛,二十年前的这双眼睛里,印照着小小的夕语。
      夕语歪着头问江梢:“你说我们有了孩子,孩子长大,我们变老,会不会也像许多寻常的夫妻那样一地鸡毛?”
      江梢认真地看向夕语的眼睛,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手:“或许吧,但一地鸡毛,也可以化成一地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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