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江夕沉》梅侧吹笛

16、馥 第十六章馥

　　第十六章馥
　　就好像走出森林的迷雾，感情，这个从来对夕语来说都朦胧模糊的东西，终于厘清。夕语感谢时间让她和他都变得更成熟，却没让他们因此而走远。
　　接下来的几天，就好像隔了十年那样长。关于江梢的或远或近的记忆反复在脑海里上映，夕语从未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有这样的好。可是上映之后的结果就是无尽的空虚，他并不在她的身边，甚至她都不知道他是否愿意出现在她的身边。
　　于是，跟江梢普通的对话夕语也一遍一遍看，看完合上手机她又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想。句子里的感叹号都像是在她心上跳了一个响雷。
　　又到一年毕业季。校园里的梧桐郁郁葱葱，投下一地横斜的树影，光点斑驳，落在被微风吹起的学士服上。夕语抱着书往图书馆走，一路看着即将迈向新生活的学长学姐们在这里留下最后的回忆。
　　正看着，一个似乎已经过了许久不见却依旧清晰熟悉的身影出现——是白阳硕。而他也看到了她。
　　夕语的目光迅速移走，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对上他的双眼，她伸出手向他晃晃：“好久不见。毕业快乐！”语调虽然上扬着，却夹着客气与疏离。
　　“谢谢。”白阳硕也笑笑，简单的寒暄几句，夕语便转身离开。
　　离开的时候，夕语没想过回头。她意识到，她不曾真正了解过他。图书馆的相识开始，到偶尔从未涉及到深度的聊天，再到她因为赌气而冲动的告白，都浅浮得像一场梦。只是当初的相遇和相识太过迷人，都让那个时候的她分辨不清，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这种上天安排的宿命感。而现在，这也有了决定，夕语的脚步快起来，她想要跑向和拥抱的人，从来都只有江梢一个。
　　毕业季之后便是考试周，虽然忙得焦头烂额，但夕语却发现自己总能腾出一点可供思念和纠结的空间。当确认了喜欢之后，感性和理性达到一致，便像是加速的列车向前奔驰。她都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翻开跟江梢的聊天界面，却发现两个人上一次的对话竟然只是三天前，却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们两个的对话框竟然已经第一眼看不到了，她需要滑动屏幕好久才翻得到。
　　太多的不确定，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夕语走在路上，想要从天空变灰再转蓝中、从鸟鸣的旋律中寻找蛛丝马迹般的预言。可是她也知道，从这些寻常又永恒存在的事物中，心底瞬息万变的问题，又怎么能找到答案？
　　终还是到了暑假，夕语期待着两个人再有一次在高铁上的、与世隔绝一般的相处和对话，却发现因为项目的原因只得到了两周的返家时间，自然也不必去询问江梢了。
　　陈钰枫因为考研直接留在了学校，更是无从相见。唯有顾玖然，因为确定下了大四实习的地点，暂时手头无事。她借着这个假期，带着全家人参观了学校，游览了当地的游泳馆，又全家一路畅游，乐得顾余冉成了彻底撒欢的顽猴，回到家的时候人整整黑了一个度。

　　九月份，夕语拿到了新的英语成绩，简历和文书也都准备得差不多，在季清的帮助下开始针对性地投递学校。一边忙着申请，另一边毕业论文的事情又提上了日程，好在课程已经不多，反倒比之前还有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虽说想念随着时间已经不再那么焦灼和热烈，但总还如同涓涓细流一般在心上流淌。
　　每一次流淌，都是与江梢在一起的画面，真实的，虚构的，一点点清晰起来。她在等待一个机会，现在还不到时间。
　　九月三十，手机消息接连响起，夕语顺手抓起来打开发现是江梢，一下子激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紧张，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对话框。
　　“夕语，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保研到复大的计算机系了！”
　　接下来是保研的界面截图。
　　“之前没告诉你，担心最后会落空。”
　　夕语的心快要蹦出胸腔，为他高兴的情绪占了先锋：“太好了！！恭喜！！！”
　　接连的感叹号发送出去，情绪也随之冷却下来，遗憾滋生。他将要来到她熟悉的环境，可她却要离开了。可能上个学期的那次相见和散步，就是两个人唯一能在这座学校留下的共同记忆。
　　“你的出国申请怎么样了？”
　　“刚刚提交了申请，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结果了。要拿到offer还很漫长呢。先说你，什么时候庆祝？”
　　那边的消息传来得有些慢，“夕语，你现在忙吗？我想跟你电话说。”
　　“好，不忙。”
　　得到回应，电话来得很快，夕语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这通电话的目的。
　　“江梢，怎么了？”夕语问，她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像让它听起来尽可能地温暖柔软。
　　“夕语。”江梢的声音传来，就好在站在她的身边。“夕语，高中时候的我告诉自己，大学要跟你去同一所城市，拿到录取通知书就跟你表白。但是当时我的爸爸却离开了，所以我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我虽然后悔，但总觉得还有更好的机会。跟你来到同一座城市，本以为只需要一通电话就可以向你表达心意，可上了大学，我看到你的辩论赛，看你的账号，发现我们依旧还有很远的距离，就想着要更加努力，努力保研去你的学校，下定决心在拿到复大录取后向你表白。但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之后，我发现我又有点害怕，因为这个时候的你还没有收获自己理想的下个阶段。所以我又想在你拿到国外offer之后跟你表白，可是我担心，我会再一次错过你。所以，现在，我想跟你说，夕语，我真的很喜欢你。”
　　夕语把每个字都听得真切，眼泪也快要淌下来，原来高考之后她收到的苹果胸针不只是江梢对她的道谢，原来江梢忍受着比她更久的思念和犹豫。
　　她忍不住要拨快江梢讲话的速度，到最后那个她期待的结果；又恨不得将他说的每个字都印在脑海，以便将来一遍一遍地回想咀嚼。
　　江梢继续说：“没关系，夕语，我不想你有任何的负担，我只是不希望再有遗憾了。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我会等你。”
　　“可是，我不想让你等了。”夕语说出这句话，就像是一片落叶飘到水面，晕开涟漪。
　　“夕语，”电话另一头的江梢攥住了手机，极力压抑自己因为高兴激动而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夕语甚至都没有思考原因，所有的思绪只剩下一条对于动作的指引：“快去找他。”夕语提上鞋子，攥上钥匙就往校外跑去。跑步的时候脚步很轻，落在水泥地上，连阳光都没有踩碎。快到校门口，夕语看到了江梢，那个高高的、歪着头冲她笑的男孩子，手里还抱着一簇刚刚含苞开放的花，就站在她熟悉不过的场景里。
　　她没有放慢脚步，但一种飘渺的不真实感让她眼前的场景开始交叠。每一次看到江梢的时候，总会有时间交错的感觉，但这一次看到得格外多，甚至一些隐藏在心底许久未打开的记忆都蜂拥至眼前。不只是他的成长，还有她的成长。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已经是十多年的时光。
　　“夕语，送给你的。”江梢的眼睛湿漉漉的。
　　夕语将花接过，把清幽的茉莉花香拥入怀中。“是不是等了好久？”夕语抬眼看向他的眼眸，将手向他的手边伸过去。
　　江梢一下子攥住，把夕语拥入怀中。这是一个等了数十年的拥抱，夕语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与此同时，她脖颈感受到了一丝微凉的泪珠滑过。
　　他们的身旁偶尔有人经过，但大多数人只是目光微微停留便继续走自己的路。不过夕语还是很快感受到了一丝不自在，脸色晕红地从江梢的怀抱抽离，转而握住他的手，摇了摇：“你怎么就有把握觉得我会答应？”
　　江梢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近：“我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但如果你答应了，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还好我答应了，要不然你可要抱着枯萎的花再坐几个小时的地铁回去，想想都觉得好可怜。”夕语又低下头去闻茉莉的花香。
　　“的确好可怜。”江梢噘嘴，露出委屈的表情。
　　江梢陪着夕语走到宿舍楼下，等夕语将花拿上去。走进宿舍的时候沈知晚刚好在，看到夕语的表情便明白了八九分。“现在先放你走，等你晚上回来可得好好跟我们讲讲。”沈知晚笑着去掐夕语的腰。
　　“好，晚上你们好好盘问我。”夕语笑着躲开，摆摆手就匆忙地跑下楼。
　　九月底刚好是S市最舒服的时节，夏季恼人的酷暑褪去大半，每天的天空都像动漫家的画卷。夕语和江梢就这样手牵手走着，看遥远天边的晚霞逐渐出现一只凤凰的图案。
　　“好幸福啊，如果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夕语忍不住感慨。
　　“是啊。”江梢拿出手机，拉着夕语转了一个方向，“三、二、一！”
　　夕语踮起脚，两个人的脸颊依靠在一起，背后是黄色渲染的蓝色天空。
　　江梢看着手机里的画面，像是给自己的遗憾画上了一个圆润完整的句号，之前他和夕语只是出现在合照里，即便是尽可能地靠近，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他感谢自己在纠结之后给夕语拨通的电话，也感谢夕语斩钉截铁的回复。
　　“我真的好为你高兴，之后的三年就可以在复大了。”夕语说，“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的去处。”
　　“夕语，你听我说，不管到哪里，我知道你一直都会闪闪发光的。”江梢认真地说。
　　“如果我去了国外，我们......”夕语没有继续说，她意识到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不确定的未来。
　　“放心。到那个时候，我们有办法克服的。”江梢说得很坚定。
　　“好。”
　　夜幕的降临比两个人预想得都快，月色如水，轻轻罩在他们的身上。晚上风大了一些，高处的树梢摇头晃脑起来，回校的路上只能听到树叶波动的飒飒声响和两人低声的说笑。
　　“你到了。可是好不想让你走。”江梢站在宿舍区的门口，恋恋不舍。
　　“叮叮”逐渐靠近的电车提醒着告别的必然，夕语松开江梢的手，轻轻地推他：“快去，到了学校给了我发消息。”
　　江梢深深地看了夕语一眼，又拥抱了她，才迈开腿向电车的站台走去。上车的那瞬间，他扭头看到夕语还站着原地，认真地挥手。
　　晚上送走江梢之后，夕语一个人往回走，虽是一个人，江梢却好像还在身边，微笑、点头、说话，她还能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她心里的每句话都能得到回应。路过水果摊，寻常的水果香气都格外浓烈。回到宿舍楼，就连原本除了小组合作并没有什么交集的同学她都开心地跑去跟她们聊起了天，说话或是大笑都抑扬顿挫，像风一阵阵吹响风铃。
　　走进寝室，她先是在室友嘻嘻哈哈的追问之下讲述了整件事情的追问，又忙着跟顾玖然和陈钰枫通了电话。虽说陈钰枫平常在群里很少说话，这次却响应地格外快速，激动的尖叫声从耳机里传来。
　　“终于！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真的好替你开心，你看我这边份子钱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给你们俩呢。话说我和顾顾可算得上你的娘家人，江梢可得把我们哄好了，要不然我就要说他坏话了。”陈钰枫的嘴突突突说个没完，倒像是考研的日常把她给憋坏了，好不容易能够上岸呼吸点新鲜空气，可不得一吐为快。
　　“好好好，我转达给他。我真的感觉像做梦一样。”夕语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眼睛还痴痴地盯着桌上的花。
　　“夕夕，你可不能重色亲友啊，我下个学期到你那边的医院实习，周末还是要分出点时间给我的。”视频里的顾玖然眼睛笑得眯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到时候我带你逛校园，还要请你吃各种好吃的！”就当夕语以为自己的开心已经到达了顶点，才发现喜悦像是开了楼子花，一层更上一层。
　　几个人聊了没多久，顾玖然那边突然暗下来，已经到了熄灯的时候。三个人便不舍道别，约好假期再见，各自挂了电话。夕语的耳边安静下来，心却难以归于平静，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即便是退潮时分，也一层层扑打沙滩。她翻到跟江梢的聊天记录，庆幸自己一条一条都保存完好，便从几年前开始看起。前段时间还在纠结努力揣摩某些话的背后含义，现在都已经明了。柳暗花明，就是这种感觉吧。
　　十月份和十一月份对夕语来说都像是一幅全新的画卷，每一天都充盈着粉色的梦幻泡泡。只要是没有实验或是论文的安排，夕语和江梢便约着见面，在江边看日落，逛猫咖，去爬山，去游乐场......他们想一起做的事情成为了一张列不完的清单，而且每一条已经划上对钩的事项都期待着被无限次重复。
　　但这样的喜悦越甚，邮件带来的坏消息也就越能击溃神经。第一封拒信到来的时候，夕语还能安慰自己只是偶然，可能是自己的经历与学校的要求没那么匹配。而当第二封和第三封拒信的通知响起，对自己的怀疑和对未来的迷茫一下子膨胀，连之前感受到的快乐都成为了罪恶的化身。
　　第三封拒信的事情夕语没有跟江梢说起，最近江梢毕业论文的开题遇到了问题，她不想让自己的事情增加他的焦头烂额。跟江梢在一起之前，这些事情总得自己面对。夕语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而针对这个最坏的结果，她可以抓住秋招的尾巴参加招聘，也可以在下一年继续申请和找工作双向并行，总不至于太过被动。
　　想通了这些，她便同时着手去投递简历，参加面试。夕语不是一个让自己处于被动局面的人，始终如此。
　　转眼已经到十二月份，晚上十点，夕语正窝在床上跟江梢打电话，这已经成为了两个人的习惯。之前的夕语不明白为什么情侣之间总有话可以说，现在才发现即便是鸡毛蒜皮、在曾经的她看来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事都忍不住分享给对方。
　　“往年这个时候我还参加运动会呢，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学时候的运动会，咱们两都参加了短跑，你当时拿了组里的第一，我高兴地像是自己拿了奖似的。男子组是在女子组的后面，我当时就想怎么也得跟你一样进入决赛，于是撒开腿拼了命地跑，我记得你当时就在终点看我......”江梢的话勾起了夕语的回忆，就像是一下子扯出许多线头，每个线头都是一个话题。
　　夕语紧接着说到：“就是遗憾当时没有手机可以记录下来，你最帅的就是跑接力的那一次，跑最后一棒......等一下！”
　　“怎么了？”
　　“我刚刚收到了普林的邮件。”夕语的手指停在页面上，她的心缩成一团，太害怕这是另一封拒信。
　　“快打开看看！”
　　“我有点害怕。”夕语的呼吸急促起来，打开普林邮件页面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想要闭上眼睛，却在那一刻看到了“congratulations”的字样，希望升起，她快速地读完邮件内容，血液涌上大脑，连耳朵都开始灼烧。
　　“江梢，我拿到普林的offer了。”夕语的声音平静地颤抖着，像是火山的岩浆在压抑着自己的爆发。听到这话，那边的江梢高兴地快要发出尖叫。夕语继续说：“是药物和生物化学专业，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想要的专业!”
　　“太好了，太好了！”
　　“我给季清姐转过去。”夕语切换页面，将截图发给季清，跟季清的前几条谈话还停留在季清对夕语的安慰，告诉她“会有一个好结果的，相信我。”
　　夕语发过去没多久，季清便回复了消息：“恭喜梦想成真！！这是你最想要的专业，接下来在这里读书的四年一定会很开心。我也好高兴，能成为你学业旅程中的一部分，期待看你继续闪闪发光。”
　　“江梢，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去了普林，我们会有将近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夕语的情绪有些落下来，之前她并没有预料到会收到普林的offer，这也是她所报的唯一一所美国学校。大部分时间她所构想的未来，是英国昏暗但富有魔法色彩的天空和城堡，是新加坡潮湿温热但带有花香的空气。她没想到命运会把她拨到地球的另一头。
　　“没事，我是个夜猫子，你又习惯早起，你之后就早上跟我视频，不过那个时候可得你哄我睡觉了。”江梢俏皮地眨眼。“况且，暑假的时候我可以去找你，我可一直想着去美国的大学看看呢！”
　　“我比你晚一年毕业，我要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夕语的眼前出现了江梢带着学位帽站在复大的样子。
　　“到时候你就是校友身份回复大了，热烈欢迎！”江梢将脸靠近屏幕，夕语看到他的耳朵有些泛红，“话说，我们结婚的时候也在复大拍照吧？”
　　“谁要嫁给你啦，臭屁。”夕语的脸也红了起来。
　　跟父母商量之后，夕语确定了普林的offer。半奖的提供，减轻了夕语父母的部分负担。上大学以后，夕语的兼职和账号运营也积攒了一些钱，而距离毕业还有半年的时间，她便想着借这段时间提前赚些生活费。跟江梢说到这件事，江梢思考了一小会便掏出手机给她看，是一张银行卡的余额：“本来想之后再告诉你的，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给咱们的毕业旅行攒钱了，之前你说特别想去新疆，我就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夕语惊讶地看向他，他永远都能记得她随口说过的心愿：“你快要把我感动哭了怎么办？”
　　“那就亲我一下吧。”江梢把头探下来，微微眯起眼睛。
　　夕语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什么人注意，才快速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还有这边。”江梢笑着把脸转到另外一侧。
　　回归正题，江梢脸上俏皮的神情褪去，如水的眼神看向夕语：“我还是觉得你可以继续做账号，你的优秀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夕语的脚在地上划了一圈，点点头：“我最近也在思考这件事，总觉得这是我的一份责任，我的视频或者文字可以帮助到一些人。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有意义。”
　　“最起码，你要知道，你的那些内容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后来也有再去看一些评论，大部分都是善意的，所以不需要太担心。如果有点害怕，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先不去看那些评论。”江梢抚了抚她的头发，“什么时候需要我帮忙，就告诉我。”
　　与江梢分别之后的路上，夕语开始构思视频。停更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她不知道曾经的风波是否真正过去。她知道她还是欠大家一个道歉。她翻开备忘录，仔细搜索这一年里她脑海中冒出但又被掐灭的灵感火苗，再将其一一记录下来。想要做的第一条视频就是向大家分享自己拿到普林offer的喜讯，同时借这个机会解释自己停更的原因，更重要的，尽可能地弥补曾经的过失。
　　夕语已经剪辑好了视频，发给江梢检查了一遍，才决定上传。上传之前又犹豫了许久，那已经隐藏近两年的恐惧在打开软件页面的时候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头，她深呼吸了一下，迅速地将私信和评论的界面切换到了自己的账号主页。一切都像是吹去了尘埃一般又崭新地呈现在眼前。
　　她握紧了拳头，舒了口气发出了视频，快速地退回主页。似乎才过了一分钟，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就想起。夕语下意识地点开，发现正是视频软件里收到的一条私信：“学姐，终于看到你的更新了！恭喜你拿到dream offer！”
　　这是一个陌生的ID，夕语顺着这条信息往前翻，发现在自己关掉软件的这一年里，这个ID发来了好几段消息。
　　“学姐，我最近看了你的辩论视频，真的思路好清晰，现在关注你我之后就是你的老粉了。我也加入了学校的辩论队，但我好像很难做到像你那样自信，总感觉自己的输入太少了。我要照着你的书单和思维练习的方法去试试。”
　　“学姐，你怎么近期没有更新啦？我跟你反馈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哦，我已经被选为二辩代表学院参加比赛了！你的视频真的很有帮助，我也特别喜欢听你讲述你的成长经历，所以悄咪咪来催更！”
　　夕语看着这些文字，心头一暖。她突然觉得自己想要的就是这样双向的付出和感恩，这些纯粹而真挚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构成了她的勇气。夕语快速地敲下一行字：“谢谢你的关注！不好意思很长时间没有更新了，不过最近我会努力补起来的。我也好替你感到高兴，相信你站在辩论台上的样子一定很耀眼。”
　　最新的视频已经发出去十分钟，评论也渐渐多起来。难免有一些难听的质疑，但夕语尽可能地将其看淡。就像是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不和谐的音符，但更为宏大的乐章才是主体。夕语把私信的页面继续往下翻，找到了江梢的那一栏，这才是她最想要看到的，夕语的嘴角开始上扬。